第299章 三個戰場 九世

  殤州，極北之地。

  只有站在此處的人，才知道世上還有比永夜可怕無數倍的東西。

  那就是極致的黑。

  這黑，不僅僅是伸手不見五指，更是一種讓心靈永墜、神魂消潰的黑。

  往往只是看一眼這種黑，生靈的神魂就會被抹除，抹得乾乾淨淨，沒人能找到，因為，你已變成了無盡黑暗的一部分。

  「這就是黑魂的法相，九世魂域。」老爹沒見過，武商開口。

  老爹撇撇嘴：「還用你說？」

  「黑魂可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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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縷精光自老爹的渾濁老眸射出，艱難地在無盡黑暗中前行搜索，半個時辰後，老爹搖頭。

  「不在此處。」

  「果然，和以前一樣。」

  武商嘆道，千年內，他一共來了十二次，每次都一樣，他走入代表九世魂域的無盡黑暗，然後狼狽不堪出來，連黑魂的面都沒見過。

  「呵呵，這可不見得。」老爹笑了笑，目光直視無盡黑暗的某處，慢吞吞道，「這次的九世魂域，並不完整。」

  武商心中一跳：「若真如此，那這次有很大機會斬殺黑……」

  「九世魂域雖不完整，但黑魂的玄寶九世曜輪卻在域中。」

  「好奇怪。」武商心中生出濃濃的疑惑。

  老爹笑著點點頭：「確實古怪，黑魂對你有所防備太正常不過，可他的主魂為何不在，反而要九世曜輪主持這個不全的九世魂域，莫非……」

  「莫非什麼？」

  「算了，不太可能……」

  老爹搖搖頭沒說，其實他想說的是，除非有比武商來襲更重要的事，否則黑魂不會如此做，但可能麼？

  不可能。

  因為整個九州，包括八位州主在內，沒有比武商更具威脅的存在，尤其是當武商和自己一起找上門的時候。

  但這次，老爹看走眼了，黑魂眼裡比武商更重要的事，就在邪天的體內。

  「如今怎麼辦？」武商問道。

  老爹慢吞吞道：「你傻啊，當然是進去，這次是不全的九世魂域，不是更好破？只要破了它，憑藉那絲神魂感應，我就能知道黑魂主魂所在。」

  就在二人踏入殘次九世魂域之時，真正的九世魂域，也在邪天體內某處爆發。

  兩把無比悽慘的邪刃，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與此同時，邪天的神魂也被黑暗的漩渦捲入，一陣天旋地轉後，他的神魂再次恍惚……

  然後，他成了另外一個少年。

  少年名謝天，父母雙亡，宋國陽朔城謝家旁系子弟，有過目不忘之能，自幼苦讀詩書，心無旁騖，一心求取功名。

  心無旁騖的日子，被一陣襲來的清香打破。

  謝天波瀾不驚的心境乍然粉碎，他放下書卷，轉身抬頭，看清了那張絕美的面容。

  很熟悉的面容，這一生他見過無數次，夢到過無數次，但這一次，除了一如既往的心跳加速、面色通紅、口乾舌燥、頭暈目眩外，尚有一種莫名的憤怒、仇恨突兀而生……

  「謝天見，見過蘊，蘊兒小姐。」

  謝蘊，謝家大小姐，有傾國之色，有狀元之才，是謝家所有男性的夢中情人。

  邪天搞不懂憤怒與仇恨從何而來，同樣搞不懂大小姐為何而來。

  「我已經打過招呼，沒人再敢欺辱於你。」見謝天右眼淤青，謝蘊柔聲說道。

  柔柔一聲，羞愧、感動齊齊湧上謝天心頭，可就在他熱淚盈眶之際，那股莫名的憤怒與仇恨，再生。

  「多謝大小姐相護，謝天感激不盡！」

  果不其然，自此以後，饒是謝天連續三次名落孫山，被整個謝家嗤笑，也沒人敢欺負他。

  因為大小姐，已是二十五歲的老姑娘了。

  而老姑娘之所以坐等青春枯逝也不言嫁，只為等待一人。

  金榜題名的謝天。

  終於，第四次科考謝天金榜題名，二人喜結連理，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謝天很滿意自己這一生，哪怕那股莫名的憤怒與仇恨，時常湧上他心頭，也無法抹去他濃濃的幸福。

  直到他做了一個夢。

  他叫謝天，十二歲改名成了邪天。

  同樣有個謝蘊，吸乾了他全身元陽。

  這個謝蘊，只和他說過三句話。

  其中一句，讓他夢醒。

  「我已經打過招呼，沒人再敢欺辱於你。」

  噗！

  醞釀了數十載歲月的憤怒與仇恨，化為一口猩紅的鮮血，從宋國禮部尚書謝天的嘴裡噴出，噴在了似曾相識的粉色帳幔上。

  隨後，他低下頭顱，看向枕邊人。

  雖已晚年，謝蘊卻似受天地鍾愛的仙女，容貌與幾十年前，沒有絲毫變化，與另一個謝蘊，同樣沒有變化。

  邪天終於知道，這無比幸福的一生才是夢，而那憤怒與仇恨，才是現實。

  但真若如此，為何我還在夢中？

  他再次看向枕邊人，即使熟睡中，謝蘊的嘴角也自然流露出笑意，幸福的笑意。

  如同邪天這幾十年的幸福一般。

  幸福，此刻如刀。

  噗……

  邪天鮮血狂噴，形如厲鬼，尖聲慘嚎！

  他與仇人如膠似漆，相濡以沫！

  他與仇人同床共枕數十年！

  這一瞬，仇恨與幸福產生的劇烈碰撞，直接讓他神魂崩潰，在崩潰的同時，這場幸福的噩夢，終於醒了。

  而他的雙魂，也因此黑了九分之一。

  意識再次回歸識海，邪天雙魂萎靡，這一股永遠無法分開的幸福與仇恨，依舊在無盡折磨著他，讓他痛不欲生。

  他從未如此痛過！

  從未！

  「桀桀……」

  邪天抬頭，蘊滿痛苦的血眸看向分魂，下一刻，他知道了對方的身份，看懂了對方猙獰兇殘的得意。

  這，就是報復。

  最卑鄙、卻最有效的報復。

  邪天的心，頭一次產生了無法遏制的恐懼，因為，黑暗的漩渦再現……

  第二世，謝天，其父，謝帥。

  嘭嘭嘭……

  踏入九世魂域的武商，從第一世直接殺到了第八世。

  本來他的節奏，也會如邪天那般被黑魂玩得不亦樂乎，但這次他身旁有個軍師。

  老爹這輩子做了太多的夢，所以，他不入夢。

  「哎，這殺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跟在大開殺戒的武商身後，老爹背負雙手，慢吞吞地走著，時不時揚揚右手，朝武商打出一道光，藉此讓殺神的神智保持清醒。

  終於，當第八世所在的世界，只剩下兩個喘氣的生靈後，二人進入了第九世。

  「黑魂小屁娃，別讓老頭我找到你！」

  當看見第九世頭個出現在武商面前的人，正是兩千多年前風華正茂的自己時，老爹面色登時黑了，強忍內心的抽搐打出一道光，同時喊道：「不准打臉……」

  ……

  一天之後，第九世破滅，饒是老爹，也不由長吐一口濁氣，他不懼黑魂，卻也被黑魂卑鄙無恥的手段，弄得渾身不自在。

  武商感激地看向老爹：「還好有你，十億軍功，值！」

  「哼，待我天機眼一觀，黑魂小屁娃，你有種就別求饒！」

  老爹有些咬牙切齒，渾濁老眸頓時幻為混沌，直透九世魂域深處。

  武商見狀，激動地開始熱身，方才殺了九世生靈，他還遠遠不夠過癮。

  但就在這時，老爹仿佛看到了什麼無比恐怖的事情，如猴子一般竄到武商身上，緊緊抱住對方不放，同時放聲尖叫！

  「三，三生同命石，黑魂怎麼可能有這玩意兒！慘了慘了，啊啊啊啊！老頭我被武商你個小屁娃坑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