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二章：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啪。

  陳陽點上一支煙，眼前這個漢子，他不應該承受這些。

  

  嗯？

  很快，不少人都注意到了陳陽這張陌生的面孔。

  也包括寧坤。

  一下子，這位淳樸敦厚的漢子呆愣了，一雙眸子有淚光閃動。

  「老，老大。」

  片刻後，寧坤丟下手中的工具，連忙跑到陳陽面前，作勢就要行禮。

  陳陽擺手，「有段時間不見了。」

  寧坤一臉傻笑，撓了撓腦袋，有些拘謹，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陳陽遞過一支煙，「剛才聽說，你結婚了？」

  「還沒呢。」

  寧坤接過煙，剛毅的面龐之上露出一抹柔情，「前幾天才談妥，不過結婚也快了。」

  「老大，別在這裡站在，走，去我家喝酒。」

  寧坤總算是回過了神來，招呼陳陽的同時，神色中隱隱有些緊張與不安。

  「好。」

  小村莊不大，到處都是坐在陽光下打牌，搓麻將的人。

  一棟小平房前。

  一對年輕夫妻正在準備午飯做準備，見寧坤走來，男人招呼道：「小坤，這是你朋友？」

  「哥，這位是，是我武友。」寧坤心懷一絲忐忑道。

  「哼！！」

  一旁的女人眉頭一挑，「為了你幫你娶媳婦，已經花了老娘不少積蓄了，還老是帶一些亂七八糟的人回來，真當家裡有金山？」

  這段時間，寧坤確實見了幾個武友，此刻被對方這樣一說，一個腦袋瞬間低了下去。

  陳陽暗自嘆息，曾經給自己撐帥旗的人，而今卻淪落至這般卑微的地步。

  這位一看就是強勢潑辣的女人，正是寧坤的嫂子，一手插著腰，臉上怒氣翻騰。

  「進去坐吧，飯很快就好了。」寧坤的大哥寧山開口道。

  「我去買兩瓶酒。」女人解下圍裙，狠狠地丟在寧山身上，一個勁的埋怨道：「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寧家的。」

  「謝謝嫂子。」

  寧坤大喜過望，並拉著陳陽進屋，不難看出，他徹底融入了這種生活，這個嫂子，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還是很顧及他這個小叔子的。

  平淡的生活，也不過如此。

  陳陽突然感覺自己的到來，是那麼的突兀，就像是一根攪屎棍。

  或許，自己就不應該踏足這裡。

  這種打擾，讓人於心不忍。

  八仙桌上，滿滿一桌子菜，品相或許差了一點，但卻是香飄四溢。

  剛買來的酒，也很不錯。

  但進入陳陽的口中，卻如同嚼蠟，毫無滋味。

  心情低沉，再好的酒也枉然。

  從寧坤的口中得知，他對而今的生活很滿意，即將娶妻，往後就是努力幹活，先把嫂子給自己墊付的彩禮錢還了，再起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

  陳陽拍了拍這位曾經袍澤的肩膀，點頭認同。

  他們曾經出生入死，為這國土拋頭顱灑熱血，而今都有了屬於自己的生活。

  陳陽有了愛人，並約定待這次事情結束，要個孩子。

  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在這種幸福美滿之際，陳陽沒有道理再把這位漢子帶入戰場，遭受無情戰火的炙烤。

  自己不能這樣做。

  最後，陳陽一口喝乾杯子裡的酒，辛辣炙口，面色微微泛起一抹紅，「今天剛好路過，所以純粹來看看你。」

  「好好的，生他幾個大胖小子。」

  如果事情可以重來一次，陳陽絕不會踏入這個小山村，也不會踏入寧坤的生活。

  寧坤目光閃躲，微微點了點頭，並道了一句謝。

  而今寒雲谷戰事再起，他豈會猜不到陳陽找自己的目的？

  可是……

  場上的氣氛突然陷入了一種沉悶。

  本就少言寡語的寧山並沒有覺得什麼不妥，倒是他的女人胡云打開了話匣子，「你們既然是武友，我有句話不得不說。」

  「好歹也這麼多年，既然退下來了，怎麼就連一點津貼都沒有？」

  胡云言語埋怨，而後又搖了搖頭，「好在，小坤沒有少胳膊少腿，這點倒是讓人欣慰。」

  言外之意，這人啊，能活著就行。

  陳陽點頭，話題轉向平常生活的點滴，並沒有提及過往戰場殺敵的英雄事跡。

  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陳陽找到正在準備豬食的胡云，把一張卡遞了過去，「我這次來，也是給小坤送津貼補助的。」

  「轉告小坤，以後有機會我還會來看他。」

  不等胡云回話，陳陽徑直離開。

  朝陽似血，天地寂寥。

  站在門口看著漸行漸遠的陳陽，寧坤一雙虎目之中逐漸泛起了一抹銀光。

  砰。

  寧坤跪伏在地，磕頭道：「老大，我，我就不跟你去了，您多保重。」

  眼前的人影消失，這位鐵血漢子，並沒有大鬆一口氣的那種愜意，反倒心神恍惚。

  有些事情，終究是抹除不掉的。

  而對於陳陽而言，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生活的方式。

  他不會強求，也尊重。

  只不過……

  這位替全武統帥抗帥旗的鐵血漢子，最終還是義無反顧的踏上了戰場。

  他生活充實，即將娶妻生子，往後再起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日子平淡，卻是充滿幸福與期待。

  但最終，他身上多了一重，且無法抹除的身份，英雄。

  那天。

  是寧坤二十六歲生日。

  也是那一天，寧坤再一次扛起帥旗，緊隨陳陽，劍指蠻夷，一路南下，摧枯拉朽。

  往後的那些日子。

  寒雲谷少有的飄起了鵝毛大雪，山河白頭。

  寧坤所抗的帥旗所到之處，赤血成河，千山鳥飛絕。

  最後，寧坤儘管身體被戰矛貫穿，卻是緊握手中帥旗，如雕塑一般屹立不動，讓這旗幟，隨著罡風舞動。

  人在旗在，人亡，旗也不能倒。

  「我寧坤從前輩手中接過這杆飽飲敵血的帥旗，豈能在老子的手裡倒下？我寧坤不是英雄，只是一莊稼漢，但也不是你們口中的孬種！」

  那一年。

  無數熱血男兒埋骨青山，蠻夷新國主黑起被一槍釘死在了凰水山。

  就此，蠻夷被徹底滅國。

  作為統帥的陳陽，雙眸噙血，親手書寫了一塊又一塊英靈牌位，送入了千家萬戶。

  他們本該是兒子，是丈夫，是父親。

  在這一天，卻只剩下一種身份——

  天武的英雄。

  往後數天，陳陽長跪國門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