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屬於自己的舞台

  「桀桀桀......」

  「殺...了你！」林帆臉扭曲得不成人形，眼裡仿佛淬了毒似的，極其怨毒地望著費武。

  他揮舞著皸裂的長指甲，順著階梯向上爬。

  不...我會被殺，我得去往更高的平台。

  

  費武仰頭觀望，在雲霧中，上一層的平台和階梯就如空中樓閣般虛無縹緲，距自己是那樣的遙不可及。

  「桀桀桀桀桀...」下面傳來的變態狂笑愈發地清晰。

  費武心跳得厲害，屏住呼吸想要從這跳下去。

  但，太高了，跳下去就會摔死。

  可這樣下去...不，不能，不能死！

  心驚肉跳之際，桀桀的怪笑聲、急促的腳步聲全部消失了，一切歸於了風平浪靜。

  費武舒緩了一口氣，慶幸自己僥倖地逃脫了。

  「你在看哪啊？下等人。」

  低沉的聲音讓費武的神經再次緊繃，他低頭看去，沒人。

  再警惕地環視四周，還是沒人。

  黑紅色的血滴「滴答...滴答...滴答...」一滴一滴地從天上落下。

  費武機械式地轉動身體，猛地抬起頭。

  頭頂上方，林帆倒掛在上層平台的階梯之上，他的臉部朝下，血液正從他的喉嚨不斷湧出，滴落在費武的臉上。

  林帆的眼睛死死盯著費武，歇斯底里道：「下等人，不配和我一起活在這個世上。」

  費武慘叫一聲，連忙後退幾步。然而，他的腳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開始沿著階梯滾落。

  不！我不能下去！

  隨著費武的滾落，階梯上的血水開始匯聚，形成了一條血河，伴隨著他一起向下跌去。

  費武睜開眼睛，眼前儘是潮濕的血色。

  埋沒在血海中，他依稀看到下層那群密密麻麻的黑影靠近過來。

  他們拉長著無音調變化的聲音：「呦呦呦，這不是費醫生嗎？怎麼淪落到這般田地了。

  「你如今的樣子和我們這些下等人沒什麼區別啊。」

  「嘿嘻嘿嘻嘿嘻...我的兒子是廠長了，是騎在你頭上的上等人啊。」

  「費啊，我已經晉升到主任了，你啊還要多多學習。去，給我倒杯水。」

  可氣...可恨！

  【你們這群螻蟻憑什麼在我面前秀優越感？明明我才是站在高處的人，你們給我滾下去！】

  「桀桀桀...廢物，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冰冷無比，對你不公。

  「但是，這...就是真實的世界，這就是真正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帶著怨天尤人的感受，和你那可憐的優越感一起從這個世界消失吧！」

  林帆慘笑的臉突然出現，銳利的指甲朝費武喉嚨一划，鮮血不斷地噴涌而出......

  是，我錯了嗎？

  ......

  ......

  ......

  「餵。」

  「喂！」

  「你還走不走？」

  莫麟的聲音將費武拉回現實。

  「啊...莫老師，不好意思，我...」費武冷汗直流。

  他有些困惑，這大白天的，還是站著，都能做夢？

  可好久沒做如此真實的夢了，這是不是在預示著什麼？

  費武沉默了半晌後，緩緩開口：「從事這份工作的初心嗎？

  「您別覺得我假，其實我是抱著救死扶傷的初心，從事醫生這個行業。」

  他極為苦惱地蹙了一下眉頭，繼續說道：「可是現在，是因為錢？因為工作本身的光環？

  「我也不清楚了，我好像已經看不清了。不知應該去怎麼做，應該去怎麼想。

  「抱歉，莫老師。您就當我在說夢話吧。」

  二人一前一後，走在空蕩蕩的走廊中。

  「留步吧，費醫生。」莫麟站定身體，背對著費武，「其實你還是蠻幸運的，不是嗎？」

  「擁有明確的目標和初心，並通過相應的職責來實現自己的價值。

  「你啊，一開始就登上了屬於自己的舞台了。既然登上了這個舞台，就儘量演好給定的劇本吧。

  「這個世界上，沒有對強大的定義。茫茫人海中，總會有超出你認知的人物，你不能保證每次都能贏。

  「有的時候，哪怕只要輸一次就會粉身碎骨。」

  費武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啊，所以活該我踢到鋼板，落得這副小丑般的模樣，如果不是您救我...」

  莫麟搖了搖頭：「恐怕不是這樣的。

  「人這一生總會同比自己強的人競爭、比賽，而且大概率贏不了。

  「能說他們踢到鋼板上，被狠狠修理了一頓嗎？」

  「您是說...」費武一怔愣，眼睛顫抖地看著前方的背影。

  此刻，背對著費武的莫麟，眼底不再有任何寒意。

  他微笑著：「費醫生，你很強大，比大多數的普通人都要強大。

  「可這份強大的原因並不是醫生帶有的特殊光環，而是你那顆救死扶傷的初心啊。」

  費武抿著唇，摘下眼鏡。

  曾經的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在歲月的洗禮中，經歷了很多人和事。

  終究是敗給了心中的優越感，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的內心。

  這或許沒有錯，反而這才是京平城甚至整個元星，人類社會的真實寫照。

  大家都在想倘若哪天我得勢，路邊的狗我都要踩上兩腳。

  想當那匹惡狠的狼，去咬死對面的那隻羊。

  狼吃肉的樣子，真的很饞人，夢想著有一天也去做那匹惡狼。即便現在的自己是一隻瘦弱的小羊。

  然而，反噬終將來臨，當遇到更加兇猛的老虎和獅子，跑是來不及了。

  自己最終會被對方蠶食，就連骨頭和靈魂都不剩。

  這...是報應嗎？

  費武釋然地舒了一口氣，「我承認...是我錯了。」

  莫麟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我沒什麼社會閱歷，也不懂得什麼大道理。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主觀的想法。

  「以費醫生的身份而非醫生的光環活下去，或許能輕鬆很多。

  「繼續去傳遞知識傾聽意見。登高不傲，居低不怨。

  「在使命中尋找意義、追尋智慧，對抗虛無與虛榮。

  「試問一下，誰能擊倒這樣的你呢？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不敗的強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