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交錯的思緒

  莫麟正想開口說話，齊思涵一隻腳踩在他的腳上。

  看上去雖沒怎麼用力，有多痛只有莫麟心裡清楚。

  很痛額……

  明明做著殘忍的事，齊思涵卻露出甜美的笑容：「哎呀，麟兒非常擔心你呢。

  

  「一聽說你被綁架，他就緊鑼密鼓制定作戰計劃。

  「這不嘛，經過一番艱險激烈的～鬥爭，我們贏了，特地來接你回去！」

  齊思涵多少有些誇大其詞，她扭過頭狡黠地眨眨眼：「對吧，莫麟同學？」

  最後那句話，齊思涵是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

  她生怕莫麟會說出如「我閒著無聊才來救你」或「我救你只是一時起興」之類無情的話。

  莫麟情商沒這麼低，同樣也沒那麼冷血。

  放著谷夜繼續待在這種冷天氣之下，是個人都會於心不忍。

  「抱歉啊，讓你在相當辛苦的狀態下等了很久。你沒有受傷吧？」

  「這……我沒事。天氣雖不算太冷，但我有點開始失去知覺……」

  二月巴陵日日風，春寒未了怯園公。春寒未盡，給人帶來的寒意仍是不少。

  莫麟伸出手，扣在谷夜的手上。

  「你一定對我感到很失望吧。」

  谷夜顫抖著握住莫麟的手，她的手如凍結般的冰冷。

  「這還用說……誰讓你那麼絕情，說什麼永遠和我劃清界限。

  「明明你之前才剛救了我，我都沒來得及好好報答你。

  「明明你親口說的，會為了我而行動……」

  谷夜像小孩子般哽咽了幾句，而後露出悽慘而絕望的神情。

  「從得知他死了之後，我每天每天每天都在想著與他相關的種種。

  「我無法面對他死去的事實，更不能接受他是那麼地恨我，甚至每一刻每一秒都想殺死我……我真是又賤又任性的女人。

  「這些話我每天只能壓在心底，找不到任何一個人可以傾訴。

  「我想了很久，能夠稍微說說，且能夠理解傾聽的那個人，或許就只有你，莫零。

  「現在想來，過分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因為我其實也清楚，咱倆之間的聯繫，其實並不像我想像中那麼深。

  「全都是我一廂情願地期待你為我做更多。

  「我……」

  說完，谷夜就倒在莫麟的懷裡顫抖。

  「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呀……！」

  她好像連坐穩的力氣都沒有，全身倚靠著莫麟。

  從谷夜看來，這幾個月應該真的是持續不斷的災難。

  「如果我的話傷害了你，我不會叫你原諒我。

  「但記住一件事吧。就像今天這樣，你要是發生了什麼，我都會過來救你。

  「還是那句話，不管出於興趣，還是真的想幫你，那都無所謂。因為至少現在，我會暫時站在你這一邊吧。」

  出於什麼情感而說出的這段話，莫麟自己也搞不明白。

  但可以確定的是，從此刻開始，自己與谷夜之間便有了不易斬斷的牽絆。

  那就是代價，作為說出感性之言，而滋生出難以把控的羈絆。

  「對不起，莫零。我總是給你添麻煩，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谷夜不想哭，可羞慚和無助折磨著她，她不敢去看莫麟的眼睛。

  她怕莫麟會像上次在酒會上的那樣，不管她，讓她獨自面對一切。

  莫麟似看穿了她的擔憂，他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裝出輕鬆的樣子，說道：

  「我當然會來，你想想看，上次我因為你的事，我差點背上個故意殺人。

  「這次如果不行動起來，那萬一又讓我背鍋成綁架犯，豈不是慘了。」

  聽了莫麟的話，谷夜停下啜泣，貌似情緒變得些許穩定。

  沒成想，下一秒，她竟然哇哇大哭起來，哭得那個委屈啊，哭的那個讓人憐惜啊……

  莫麟是傻眼了，趕緊將摸頭的那隻手抽了回來。

  在谷家的這些年，她無數次想要放聲大哭。

  沒有記憶，從零開始認識家人，學習禮儀，學習如何在上流社會中生活每一天。

  她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因為她知道，谷志忠對她有養育之恩。

  作為谷家的女兒，她必須時刻保持完美無瑕的形象，哪怕只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在別人的眼中她是一個富家千金，擁有傾國傾城的容貌，令人羨慕的物質生活，還有一個多金帥氣的未婚夫。

  可只有她知道，自己不過是籠子裡的金絲雀，終究是逃不過籠中鳥的命運。

  而那個令她最信任、最依賴的人，竟是雲端之上的泡影。

  有的時候她真的慶幸，有人來綁她，有人要殺她。

  只有在這種時刻，她才能感覺自己在活著，自己還有活下去的價值。

  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無助，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她宣洩著，要把這麼多年的苦全部哭盡。

  谷夜扭過頭，儘量迴避和莫麟對視，她邊哭邊說：「不要看我，哭花臉了…」

  莫麟頭一次見女生哇哇哭，他看起來有些無奈的不知所措：「餵…這麼多人看著呢，你先別哭好吧。」

  谷夜儘量壓制自己的情緒，但仍然止不住地啜泣。

  莫麟嘆了口氣，好似放棄了抵抗：「之前那事賴我，那種老死不相往來，從此天各一方的話，我再也不說了，行了吧。

  「你也不用愧疚，就當咱倆有緣。你失蹤之後，龍神月給我打電話，綁匪也給我打電話。

  「吵得我根本睡不著覺，要是你每次出事，都那麼折騰我，那不如我直接幫你就得了。

  「所以…司麥路司麥路。」

  「司麥路？微笑？」谷夜紅著眼睛，轉過頭，和莫麟對視。

  她在回味著什麼，半晌之後突然笑了起來，而且還笑得很開心。

  莫麟驚愕地向後退了一步，自己就是隨口一說，緩解下氣氛，沒讓你真笑啊。

  這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有點太魔怔了吧。

  谷夜只是悶著頭笑，似是把眼淚笑了出來，「原來你也會慌亂啊，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天塌下來，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人呢！」

  齊思涵順勢插了一嘴：「麟兒就是那樣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你快閉嘴吧…」

  莫麟都快不認識自己了，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說了那麼多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