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教化才是目的
2024-05-03 01:26:03
作者: 深海無雲
萬萬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個理由讓余狸和二長老都有些錯愕不已,只有相昀的神色依舊平靜,似乎白楊的話只是印證了他心中的某個想法一般。
「你當真覺得去外面挑起氏族與氏族之間的紛爭、看著很多人死去,這就是所謂的強大?」
白楊的觀點簡直讓余狸不敢苟同。
她太了解和平對一個氏族的意義了,一旦起了紛爭,氏族的人數就會銳減,而且是男性人口銳減,到時候氏族沒有足夠的勞動力,只會越發的貧困。
但是族中居然還有人覺得戰爭要比和平更好。
「我們扶餘族一直都是一個強盛的氏族,如果想要征服別的氏族也不是沒有實力,如今大巫醫已經解決了糧食的問題,這是一場必勝的戰爭,為什麼我們不能打?」
說到自己的觀點,白楊就忍不住激動起來,他由之前的冷靜沉默變成了狂熱,「可是我們卻一直都老老實實地待在這兒,要知道,如果桑莫能帶領……」
「夠了!」
余狸簡直氣得想將他的頭按在水中讓他清醒清醒,她看著這個說到了興頭上卻被自己掐斷了話音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既然白楊你喜好戰爭,喜歡用武力去征服,可我怎麼記得,在當初蠻人入侵的時候,你帶著那些老弱婦孺來到了這裡?」
這話頓時讓白楊的臉色都漲得通紅。
他囁嚅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原來你是想著別人替你送死,你在後面享受勝利的果實,是嗎?」
諷刺一笑,余狸只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虛偽的厲害,「自己想做的事情都交給了其他人,想要讓自己的族人與外族人廝殺,但是你自己又不上戰場。見族中沒有人願意過那種不安定的生活,於是你就去找桑莫、為此還不惜把族中的秘密都偷過去告訴桑莫……」
樁樁件件,不僅聽得二長老眉頭蹙起,連白楊自己都有些羞愧。
他之前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桑莫是一個值得自己追隨的人。
可是當他被威脅的時候,他心中除了恐懼還有憤怒。
「桑莫也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我現在已經知道了桑莫不是什麼好人,族長、大巫醫,我還不想被趕出扶餘族!」
自己離開了扶餘族,只怕才走兩天就會餓死在路上。
白楊心裡很清楚自己必須要依靠扶餘族才能活下去。
「你現在還想著要讓扶餘族出去發起戰爭嗎?」
他做的事情損害到了扶餘族的利益、讓扶餘族險些被所有氏族抵制,如今趕不趕他走也不是余狸能說了算的,她只是想確認一下這個人現在到底是如何想得。
「其實……我心裡還會不甘心。」
白楊猶豫了一下才把自己的心裡話都說了出來,他知道自己這樣說可能不會讓大巫醫等人滿意,但是他也做不到撒謊,「我總是覺得如果不經武力,永遠不會有人真正臣服我們。其實我們扶餘族已經有了稱霸的理由和實力。」
他倒是個敢說的,余狸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誇他坦誠,還是應該罵他賊心不死。
而一旁的相昀自始至終神情一直都十分的平靜,見他說扶餘族有了稱霸的實力,不由得挑了挑眉,「你覺得我們有這個實力了?從哪裡可以看出來?」
「我們現在有遠遠超過其他氏族的糧食儲備,還有蠻人的助力,大巫醫的醫術了得,再加上族中其他人也已經經過了族長的操練,要遠比其他氏族裡的人能打,就算這樣也不能算是厲害嗎?」
說起這些的時候,白楊就激動起來,而相昀卻只是搖搖頭,「你說的這些都只是虛的。一旦開始戰爭,對糧食消耗起來十分快,而現在這些也不過是能讓我們的族人能安穩地度過接下來的冬天而已。」
「至於你說的蠻人,他們也不過是想跟我們一起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他們投奔我們的理由並不是為了流血犧牲,不會有人真心喜歡看到死亡,白楊,你如今只有十六歲,嚮往這種理想的生活無可厚非。」
面對白楊的背叛,相昀似乎並不憤怒,他只是教育著面前這個人,「可是你應該想一想,當你看到那個被蠻人割開肚子、渾身是血的族人時你當時心裡是什麼滋味。」
經由相昀提醒,白楊也認真地回憶起了當時自己看到那個連肚子中的內臟都露在外面的族人。
當時他只覺得深深的害怕。
「如果氏族之間發生戰爭,你所見到的場景只會比當日見到的還要慘烈。」
余狸也開口:「遍地都是屍體,你從小的玩伴、隔壁你喜歡的女孩子、還有一直都十分照顧你的阿嬤,日日都為你準備飯菜的嬸娘,他們都會死去。這難道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這話讓神色中滿是期待的白楊的臉色也一點一點地晦暗下來。
而余狸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相昀一直在讓二長老不要驚擾族人了。
他還想再給這個孩子一個機會。
畢竟說到底,懲罰並不是目的,教化才是。
十六歲的孩子正是熱血沸騰的時候,聽了桑莫的鼓動難免會崇拜所謂的「征服」。
見白楊的臉色越來越冷靜,余狸也終於放下心來。
「如果從現在開始你能夠收斂起心中那不切實際的想法,安心勞作,為氏族做出你應該做的貢獻,這件事會就此翻篇,除了今天這個房間裡的人,其他族人不會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相昀看著白楊,「不過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
面對寬宏仁厚的族長,白楊只覺得羞愧難當。
自己之前還心心念念想要讓桑莫成為自己的族長,可是桑莫也不過是偽善。
而在從前的自己看來仁慈得有些過分的族長,卻在自己做出了對不起全扶餘族的事情的時候,給了自己一次機會。
這讓他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
他想說自己想留下來,可是又覺得自己這次做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