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5 最強一擊（3）

  「嘶！」

  還是被盯上了！

  嚴子楓與身後的「肉瘤」同時倒吸冷氣，他們還沒有行動，便被佛子的巨力拖入了道塔的虛影內。

  寂境聖人「石頭」心中本有期待，但被迫進入道塔虛影之後，果真也沒有什麼奇異之事在他身上發生。

  與之前的佛子和真小小一樣，他既沒聽到大道天音也沒有感受到靈氣的灌入，只看見塔內一座座鎏金顏色的「小室」，小室中馴服著源源不斷的仙獸。

  來不及多想，石頭便與佛子糾纏在一起。

  「我的天，救命！救命！」嚴子楓被眼前發生的一切嚇得哇哇亂叫，但他背上的石頭在不言不語中很快釋放出自己的仙法。

  一層灰白色的氣息從「肉瘤」中散出，很快自成一片領域。

  他的攻擊方式簡單得很，就是一片寂靜之領，置身其中的嚴子楓甚至無需更多動作。然而這種攻防結合的戰法卻極有效，這看似樸素的寂靜領域，成功地阻止著壇道佛子力量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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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個『石頭』！」

  佛子咬牙切齒，在冗長的光陰中，他都沒有真正正視過眼前這位寂境聖人。因為三種下九缺「癲、寂、空」素來都被自己認定為靈魂殘缺不全，完全沒有自主能力的活死人。

  萬萬沒有想到，今日一見，「寂」的奧義居然被「石頭」運用到了這般極致。

  他的確寂滅得猶如死物，但在不可估量長度的時間中，他已將一切因果，都緩慢地思慮了清楚。包括如何克制其他缺境，包括創造寂的領域，以一法破除萬法！

  源源不斷的卍符自佛子體內冒出，它們化為漫天飛刃飛向自己的對手。然而這些蘊藏著無上佛光的攻擊，卻如石沉大海一般在灰白色的寂靜之領中消失無蹤。

  雖無什麼攻擊能力，但寂境之領，似乎無人可破。

  「哈哈哈哈！你來打我呀！」一開始被佛子的兇殘嚇得手肢發涼的嚴子楓再一次活過來，他張牙舞爪地譏諷挑釁著佛子，猶如一個該死的跳樑小丑。

  寂境聖人之所以附著在嚴子楓身上，大概除了看中他能移動的腿，還覺得此子的陰毒嘴臭與自己臭味相投！

  佛子的目光漸漸陰沉，他的薄唇抿起，不信這世上還存在自己破壞不了的絕對防禦。

  這邊，佛子本尊開始認真對待嚴子楓，那一側，還有一場激烈的大戰正在上演。

  真魔熵緩緩抬頭，目光繁雜地看向真小小……他沒有想到，自己這麼快又再一次與真小小相見。

  環中天下方，傳來陣陣破風聲響，玉化真君駕駛著自己的骨舟，載著子魔與大夢道尊全速返回。

  看著去而復返的玉化真君與大夢，姜棄表情繁雜，這些膽小如鼠的傢伙，來來去去的，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小小真在這裡！」

  大夢道尊倒吸冷氣，一眼就看見了身在道塔內的真小小，現在她不但單獨面對壇道佛子，甚至再一次與兇殘的「野獸」對峙起來！

  之前與真魔熵那一戰的慘烈還歷歷在目！大夢道尊手腳冰涼，為真小小的境遇憂心忡忡。但此地不比其它星海，想要參與他們之間的角逐簡直是天方夜譚，大夢道尊嘗試登上癲台，很快便被癲台上狂放的氣息掀倒在地……想要征服道台九階，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

  子魔只看了道塔一眼，便大步朝表情呆滯的紫環踏去！

  陷入空境的紫環，只能強行提著一口氣，才能勉強記憶自己與真小小之間的點滴，除此之外，她幾乎已經忘記自己。

  簌簌的淚水從子魔眼中滾落，姜棄看著這雙一模一樣但氣質迥異的女人，臉上不由地生出狐疑之色。

  紫環孤高雅淡，子魔妖冶風情。

  「都怪你！割裂什麼自己！想把所有痛苦和過去都拋棄！從你使用乾坤道法鏡探究過去，現在，未來三尊的秘法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再是自己了！註定現在悲慘的結局！」

  子魔站在紫環面前，大聲唾罵著她的種種。她的表情很是繁雜，既是指責紫環，亦是反省自己。

  一通宣洩過後，子魔拉起紫環冰冷的手指。

  「我們……不！」子魔的目光逐漸堅定：「我，重新為我！」

  在這個剎那，光影模糊，子魔體內，又踏出第三尊與昔日神霄神子一模一樣一仙影，那是紙仙，三者手拉著手，身影同時模糊迷離起來，仿佛有旋風，迴旋於三人之間。

  「開始融合了！」

  玉化真君一拍大腿，匆匆來到三尊身旁護法，三尊分裂，經過冗長的年月，三尊合一，勢必也要經歷不小的浩劫。原本神霄歸一，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斷不可選擇如此嘈雜又沒有靈氣供應的地點，斷不可撞日隨意進行，但大勢不可逆，子魔、紫環與紙仙三神歸一的衝動過於強烈，以至於來不及經歷理性思考就進行起來，現在玉化真君能做的就是拋出仙玉，並掃清一切障礙為神霄護法。

  「師尊……」

  神霄仙子三神歸一的氣息極是強烈，一陣陣熟悉的仙威，衝擊著神魂正在分裂和崩潰的莫化章，他渾濁的眸子下升起一絲希望，嘴裡大叫著「師尊救命！」

  在他的記憶里，他的師尊神霄仙子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兒，雖然旁人都道神霄無情，但每每自己需要幫助的時候，師尊都會伸出她溫暖的手。

  「我不想死啊，師尊救命！」

  石頭以莫化章的死亡與魂裂，強行凝出了一刻裂台。

  聽到此子叫嚷，根本沒做思考，玉化真君一伸腿就把他的腦袋踢了個粉碎，聒噪的叫喚直接停止了，半空中那飄搖不定的裂台直接消失，世界一片清淨。

  「你就是，認人不清……若不是遇著虛靈，若不是認識鎮魔小小，還不知道被人坑成什麼樣子。」

  玉化真君心痛地朝身後正在融合的三尊搖了搖頭，不安又忐忑地期待著她的變化。

  「啊……啊啊啊啊……啊啊……」

  道塔虛影內尖叫聲刺耳。

  以怪異的角度扭著脖子，真魔熵緩緩自壇道佛子足邊站起，他向真小小發出荒誕的吼聲，仿佛一個沒有舌頭的囚犯，正向仇人發出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又如一隻饑渴的獸，像自己的獵物發出必勝的歡呼。

  嘶吼之後，沒有廢話，真魔熵化為一團黑色的魔煙，徑直朝真小小轟擊而來！

  沒有敘舊，沒有憐憫，沒有問好，沒有嘆息……誠如壇道佛子所說，他就是他麾下一條忠實的狗，為了擺脫屠殺同族的噩夢，為了抑制自己體內源源不斷的殺念，他乞求壇道佛子的肉體禁錮，為了得到安息，他樂於完成對方的每一條殺戮指令。

  迅雷一般，黑色魔煙轉眼就來到真小小面前。

  可怕的衝擊力，在碰觸真小小皮膚之前，便在空氣和皮膚上造成了凹陷。

  比上一次角逐還要激烈！

  因為真小小的存在，對於真魔熵而言，是一個巨大的刺激。

  時時提醒著他，他是殺戮整個帝國的罪人。

  時時警示著他，她提出的設想，真有希望徹底毀滅他的靈與肉，神和魂！

  所以不需佛子煽動，他要殺了她，趁她還沒有開口的時候。

  若換了旁人，定會在真魔熵這可怕的衝擊之下魂飛魄散，但真小小已不再是之前的真小小。

  「血星！」

  赤錦如仙錦一般在真小小的身旁飛舞，其上十枚血星雖然沒有完全地融合在一起，但各自散發出奇異的力量。

  在真小小的召喚聲中，一枚血色最為厚重的血星倏地出現在她身前，星影搖曳，釋放出一股如山威壓！

  噗！

  真魔熵的攻擊在這枚血星的照耀下戛然而止。

  跌倒在地，他驚恐地看著橫生在真小小面前的血星，嘶吼尖叫：「……不不不不，元尊！元尊！」

  對！

  這就是真小小捨棄佛子鮮血，轉而煉化元尊血的最大目的。

  元尊的氣息，對真魔熵而言，才是最大的毒藥，在此氣息之下，他根本無法進入狂暴階段，縱是心理不服，亦只能如被抽骨般瑟瑟發抖！

  「你有罪！」

  真小小目光森然，低沉的聲音中籠罩著迴響，被賦予了審判的意味。

  「你不道德！」

  與真小小獸力共鳴的靈樞，發起了叩問因果的問道聲。

  屠殺同胞，背叛帝國，在元尊鮮血的審視下，罪人必須經受殘酷的拷問。

  「啊……啊哈哈哈哈，我有罪！」

  真魔熵凸凸著雙眼，仿佛中風一般，下巴扭曲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表情先是驚恐，而後桀桀怪笑著側坐在地。

  「殺了我！」如懷春少女對情郎的輕語。

  「殺了我！！」如莊嚴法官對自己的審判。

  「殺了我！！！」如暴君的嘶吼。

  「殺了我啊！快快快！快把我的心臟挖出來！！！」像瘋狂一樣高聲吠叫：「你怎麼還沒有煉化成六煉歸真？像你說的那般，快殺了我啊！」不但太陽穴，就連雙頰與雙手上都暴起青筋，真魔熵唾沫橫飛，又憎又怕地看著真小小身前橫生的元尊血星。

  這仿佛是他一直在等待的結局，他渴望，又無比恐懼。

  咦？

  自家瘋狗的狂吠，成功引起壇道佛子的注意力，放出「惡狗」明明每次都能迅速解決問題，為何這一次，他卻如喪家之犬般吠叫不止？

  壇道佛子側過頭去，看見真小小身前張開了一枚血星，成功地震懾住瘋狂躁動的惡靈。

  「哦？」

  又是一聲輕嗤，佛子微微意外。

  沒想到普天之下，除了自己的肉體禁錮術外，還有別的東西可以令惡靈臣服和畏懼。又是血星！那死丫頭先以足踏血星登上了道台，此刻又以血星威懾自己的家犬。那血之仙法……似乎與家犬的鮮血武器如出同源。

  想都不想，佛子眨了眨眼珠子。

  嗖！

  二者瞬間易位！

  出現在真小小面前的，變成了壇道佛子本尊那張含笑的臉，而極力破壞寂境聖人石頭領域的，則變成了真魔熵！

  眼前的血星消失，元尊對自己的血脈威壓頓時消失，痛苦尖叫，瘋狂扭曲著自己肢體的真魔熵緩緩站起，骨骼深處迸發出咔嚓咔嚓的異響，肩膀變寬，雙臂肌肉聳起，他目光血腥地看著嚴子楓，舔了舔自己的雙唇，邪笑起來……

  「看起來，你好美味哦！」

  透過嚴子楓，真魔熵看到的是寂境聖人體內沉睡的戰獸獸核與其靈魂的美味。霎時間將真小小拋在腦後，真魔熵又有了狩獵的興趣。

  「嘶！」

  真小小倒吸冷氣，她現在的確有能力壓制真魔熵的瘋狂，但面對壇道佛子……

  層層獸力迅速在真小小身上堆積，湧起的獸雲，將她身影掩藏，整個人化為一團縹緲但狂暴的力量！

  「的確是我惡犬的同族，你來自界外！」

  易位之後的壇道佛子如魚得水，那一側，不管寂境聖人的領域多牢不可破，真魔熵已經爆發蠻力，瘋狂地對領域進行撕扯和破壞，而自己這裡……不管真小小擁有什麼血星，都註定無法對他形成壓制！

  「而且……」

  壇道佛子側了側頭，臉上儘是驚異。

  「你體內獸力已經無限逼近垓級，有趣！很有趣！你是通過什麼途徑，在如此短時間內擁有這些力量的？」

  一眼便探究出了真小小的深淺，佛子的眉心迸出一個「卍」字，此刻他渾身金光湛湛，神聖無雙。

  腥紅色的袈裟在身後招展，發出獵獵風響，晦澀的眼底，流動鎏金的岩漿。

  「但獸力並不代表絕對的力量，雖然你我體內獸力相當，可本座已擁有它們超過萬年，你只能生澀地運用它們，而本座……就是王權與至尊的代表！不管界內界外，普天之下，所有生靈都必須向我臣服！」

  雙手合十，向頭頂丟出一枚佛像，佛子身後突然出現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的佛龕，每一座佛龕內都盤坐著一尊金色的佛像，它們有的憨態可掬，有的威嚴端莊！

  被佛子召喚出的佛龕中，萬佛萬相，每一尊都截然不同，卻又散發出令人肅穆的氣息。

  像是謁見靈佛，真小小被一座座半臂高的金色佛像刺得雙眼流淚，雙膝如灌鉛般沉重，再加上耳畔突然吹來的天音琴聲，差點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前往佛國，聆聽神佛箴言亦不過如此……陣陣金光，催人恍惚間墜入檀香氤氳，蓮花成海的夢幻。

  整個視野，都被壇道佛子的術包裹，蒼穹無頂，大地無盡，目光所及，心之所住處，幕幕都是金色的佛。

  「去死！」

  被神聖之光籠罩著的佛子，此刻面容慈悲，但嘴裡吐出來的，卻是最惡毒的字眼！

  「去死！」

  身後無以計數的佛像與他的言咒共鳴，在這個剎那，佛龕第一層面色慈祥的佛像們，紛紛面色由喜轉怒，它們有的站起，有的衝出，不約而同伸出左手，向下做出抓握的動作！

  百佛索魂！

  極為高深的頂級佛道秘法，一般修士，根本經不起這樣的碾壓，在第一尊金佛站起怒斥之際便靈魂崩魂。

  「永恆之爭……」

  無人所知，在遠離環中天的臨谷邊陲，一枚被神風壁分隔為四域的蔚藍小星上，黑土與赤紅的岩漿上，沉默地挺立著一尊奇異的機甲。

  透過幽紫色的眼，帝鹿抬頭眺望蒼穹。

  他並未料到，被自己丟下的真小小會去參與永恆之爭，它眼底流動晦澀的幽芒，仿佛沉寂的海潮旋渦，裡面攪動的是翻沸的心情以及對過往的記憶。

  歷史，再一次上演。

  但他……絕對不會再次碰觸！

  在這個瞬間，真小小感覺到了強烈的靈魂重壓，但她體內的混沌獸塔，卻堅挺地抗衡著這可怕的力量！

  萬獸的秩序，給真小小帶來了抗爭的底氣，她眼角與嘴角赤煙冒起，體內鮮血瘋狂沸騰。

  絕不能在這一刻倒下！

  香火涌動，無論是殘陽落楓，昇陽妖界，體內是獸界……亦或者是神霄大界，萬民奉上濃濃的香火之力，幫扶著真小小迎擊佛子。

  「你不過才……幾個香火界而已！」

  佛子嗅到了真小小身上香火的氣息，臉上流露出不屑的表情！

  「去死！」

  見佛龕內第一排金佛站起亦沒有碾碎真小小的靈魂，第二排，第三排……層層佛像跳起，向真小小繼續施加威壓！

  每一尊金佛之間，都點燃了香火，濃郁到令人嘔吐的香火氣息說明，每一尊金佛，都代表一界，佛子的香火世界，是真小小萬倍不止！

  他說得沒錯，縱體內獸力相差無幾，但時光鑄造出了截然不同的強者，陽壽不過萬的真小小，底蘊根本不能與壇道佛子相提並論！在冗長的時光里，他已經扶植起無數自己的國！所以整個星空，帶著香火界的力量向真小小身上傾斜。四周響起竹節爆破的聲響，而真小小的脊樑也越壓越彎。

  而佛子本人，目光卻落在縈繞於真小小身側的十枚血星之上。在他看來，這些血星才是最麻煩的東西，是它們為她提供了登上九階道台的力量，是它們散放奇異氣息，逼退了他百試不爽的惡犬！

  目光一轉，身後數千層佛龕內的金佛們通通起立，它們釋放的壓力，盡數交疊於真小小身前一枚血星之上！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在真小小的目光中，這枚血星直接四分五裂！赤錦再一次被撕開一枚大洞。

  嘴角掛血，真小小呼出了自己的仙器，一張古琴從儲物袋中飛出，琴弦無人撩撥而自己輕輕地彈奏起來，悅耳的琴音令佛龕中的金佛們身影一陣搖曳，無數自琴弦內飛起的蝴蝶，更是迷離了世人的雙眼。

  獸影武器·迷蝶琴現！

  認定佛子的攻擊帶有迷幻屬性，專門用於破幻的迷蝶琴音小幅度削減百佛索魂對真小小帶來的負面影響。

  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機，那枚被佛子力量撕開的血星碎片，緩緩聚集於一處，再次凝化成血星的模樣，雖然裂痕不見了，但血星的光芒大減，變得無比黯淡。

  佛子狠狠皺眉，沒有想到自己喚起所有佛像對血星的碾壓，盡還未徹底粉碎一枚血星。

  他不知道，真魔六煉歸一之血，能令真魔不死不滅，現在真小小的煉血強度縱還未達到六煉，但十枚五煉鮮血，亦相互影響配合，具有相當頑強的愈傷能力。

  「給我融合啊啊啊！」

  真小小咬牙切齒，再一次把十枚血星召喚到一處，只要十星合璧，自己便不死不滅，就算被壇道佛子打得只剩下最後一滴鮮血，都能憑藉那一滴鮮血再生回來，如果可以達到那個程度，縱是戰力不及對手，亦有一拼的機會！

  之前在獸宮內，自己無法強行將十血合一，現在在佛子的威懾下，生死的壓迫中，煉血道的最後一扇大門，應該更容易被打開才對！

  於壇道佛子眼前，真小小迫不及待地煉血。

  嘭嘭嘭嘭嘭嘭！

  在迷蝶琴的琴音與蝶影的保護下，十枚血星再一次劇烈地撞擊在一起，在虛空之中掀起了磅礴的血浪！

  赤紅色的煙紗揚起，仿佛是水墨畫中的潑墨，一層交疊著一層，層層陣陣無窮無盡！

  風涼的血，氣息本就混亂，裹挾著狐戎的力量以及其它血息的干擾，不斷釋放著瘋狂；剛剛被佛子攻擊的，是畫侯的鮮血，十血之中，畫侯的鮮血本就最弱，經過第一次衝擊，它大有寂滅的氣息；真魔滅龍、元尊與古神的血三血同源，試圖力壓其它所有……

  血與血之間的鬥爭，不馴服……導致了真小小融合五煉鮮血的二次挫敗。

  被強行聚合在一起的十枚血星「轟」地一聲四散開來，強大的斥力，推得血星們向外飛得老遠。

  「哼，不自量力！」

  雖然不知真小小在搞什麼名堂，但也感覺到她在借用自己的壓力試圖突破某種秘法的瓶頸，壇道佛子冷哼一聲，身後站起的無數金佛們，嘴裡都同時大吼一個「死」字。

  「死……」

  神聖感自空中倏地消失，那些流光溢彩的金，亦變成凍結人靈魂的冷光，時間仿佛被割裂成一枚一枚小的方塊，真小小眼睜睜地看見，獠牙從金佛嘴裡長出，有的筆直銳利，有的彎曲滲毒，此刻站在佛子身後佛龕里的，哪裡還是神聖肅穆的佛像呀？分明就是無以計數的羅剎與惡鬼！

  這才是壇道佛子修行的真相……

  假和尚。

  借佛法之名，實行惡鬼之道！下流無恥，玷污聖名。

  無數雙羅剎惡鬼的眼睛，灼熱地聚焦於真小小一人身上，仿佛萬枚熾烈炎陽，都朝同一方向炙烤，剎那之間，真小小頭頂冒煙！身旁的迷蝶琴直接燃燒起來！

  「小小！」

  在此千鈞一髮之際，懷裡古燈點亮，樗里晨光自古燈中強行凝出一道精神傳音。

  「我知道你絕不會利用燈民生命為自己卜算，但你忘記了……古燈在畫侯手裡時，畫侯老賊已經強行命令過我們演算壇道佛子一次！」

  精神力傳來，真小小表情一滯，總算沒有再次熄滅燈火與樗里晨光的聲音。

  「壇道佛子無懈可擊，我們犧牲大量算師也找不到他的破綻，唯獨……」知道時間刻不容緩，樗里晨光急急地說道：「此人自大多疑，從不輕信任何人，這就是天道預示的……他的唯一破綻！」

  沒有什麼再能幫助真小小的了，樗里晨光將之前長老們的卜算，一字不漏地告知真小小。

  多疑算什麼破綻？

  多疑的性子讓佛子更不好哄騙，如何利用？樗里晨光完全無法預知未來將發生在壇道佛子身上的事件，他只希望，這個要點能被真小小利用。

  「雖然你憐惜我，憐惜我樗里一族……但我希望自己，能成為你擊敗對手的力量。」帶著遺憾，帶著對真小小接下來命運的不確定，默默叮嚀一聲，樗里晨光的秘語傳音結束。

  燈火保護了樗里晨光的聲音，未被壇道佛子察覺，他甚至沒有在意剛剛那一剎那，真小小表情的不自然，他死死盯著真小小，倒數著她的生命！

  沒有人能在自己的萬鬼勾魄咒下活著！

  看著真小小頭頂冒煙的畫面，壇道佛子冷聲笑著，不過一個小小的丫頭，居然引得自己發動百佛索魂，萬鬼勾魄，也著實超出了他的預計。

  「去死吧！」佛子在心底冷哼。

  死亡之風吹拂於整個天地之間，無人拒絕得了佛子的屠殺，無人經受得起千萬香火的碾壓！

  噗！

  像一枚被壓榨的橙子般……

  鮮血與生機從真小小體內迸射而出，甚至畫侯那枚黯淡的血星也再一次破碎，但嘴裡發出慘叫的卻是嚴子楓。

  「啊啊啊啊啊……」

  銀印早已悄然發動。

  在佛子秘法下受到的傷害，都由嚴子楓一人承受。真小小激退千米，以手捂胸，驚魂不定。

  「怎麼可能？」

  佛子表情悚然！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真小小身前一枚血星破碎，她本人退走向後，但她居然還活著！肉體與靈魂依舊！

  將注意力通通聚焦於真小小身上的佛子，沒有注意到另一戰場上的變故。

  原本對抗真魔熵便已讓嚴子楓吃力得很，再加上體內突然出現生機缺口，將自己的生機與力量向真小小體內輸送！

  口吐破碎的內臟，這一次嚴子楓甚至無力罵娘就翻著白眼暈死過去！

  不能讓嚴子楓身死！

  寂境聖人「石頭」不解且惱怒地朝嚴子楓體內突然出現的生機缺口輸入自己的力量。他心頭有百般憤恨，卻無力說出來。

  他強行撐開了嚴子楓的眼，漆黑一片的眼珠子下，迸射出憤怒的光彩！

  他需要嚴子楓的身體與靈魂。

  因為沉浸於寂中，他除了意識還鮮活著，身體四肢早已不聽使喚，不知在地上「生長」了多少年月，才好不容易遇見嚴子楓一個合格的寄生者。

  他可以代他行動，代他說話，代他完成他想要完成的任何事情！

  但在此之前，他並沒有察覺到，嚴子楓體內，隱藏著這麼巨大的一個隱患！好像有一隻吸血的蟲子，藏匿在他肉體的最深處，只待飢餓時，突然伸出大嘴反咬他一口！

  該死！

  該死！

  罵不出口，石頭只能以嚴子楓的眼神來抒發自己的憤怒，若再給他多一點時間，他定能感知到生機流去的方向，是誰？是誰在竊取力量？？？

  此刻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自己生命虬勁猶如盤古古松，擁有源源不斷的生機可用以填補缺口，若這弊端不是時時發作，他可承受那無名吸血蟲的啃噬，直至自己獲得永恆，擺脫聖人修為，徹底不需要寄主的時候！

  好雄渾的生機！

  在掠奪完嚴子楓的生機後，真小小甚至感受到了濃濃的寂境之息，想必銀印通過嚴子楓，把寂境聖人的力量也一同捲入了自己體內！若非自己帶著移動血庫，在剛剛那一擊之下，已經被壇道佛子徹底打死！

  「你……」

  壇道佛子驚異地看著真小小。

  很快，一個極是可怕的念頭便浮現在他的腦海里。

  之前他已經確認過，真小小與自己的惡犬擁有近似的血脈，譬如體內擁有鮮血武器，譬如狂化狀態都帶著癲境的瘋狂……

  那麼，自己眼前的真小小，是不是也與惡犬一樣，不死不滅？

  一想到這裡，壇道佛子的表情立即陰鬱起來，自己之所以可以控制惡犬，並不是因為自己實力遠勝於他，只是拿捏了他害怕致狂，極度渴望有一個牢籠可以困束他的想法。而真小小不同，她似乎……可以控制自己的瘋狂？一旦她真的擁有不死不滅的神功，自己還如何在道塔內斬殺她？繼而獲取永恆的青睞呢？

  盯著佛子瞬間驟變的臉，真小小大概猜出了他的想法……

  對！

  不死不滅似乎可以震懾他，雖然自己的「不死不滅」是源自銀印對嚴子楓的掠奪。感謝嚴子楓與一寂境聖人達成寄生關係，那倒霉的寂境聖人，還不能說話，這才給自己營造出殺不死的假象。

  還有晨光提到的佛子天性多疑，似乎可以利用。

  「哈哈哈哈哈哈！」

  毫不遲疑，真小小仰天大笑。整個人「嘭」地一聲變化成獸化的魔女，手持戰刀徑直向壇道佛子斬來。

  「你盡可殺我，我雖戰力弱於你，但我不死不滅！」

  儘管自知實力不如對手，但真小小之所以敢與壇道佛子敞開來一戰，便是因為她自信自己的觀察力，只要有機會研究和思考，她總能找到對手的破綻，此刻，就是壇道佛子心境搖曳時！

  廢話是為了進一步動搖壇道佛子的道心！

  一件又一件仙寶從真小小的體內飛出，迷蝶琴上火焰熄滅，琴身變成焦尾。蒼羽環帶著鳥啼聲出現，毒龍錐裹挾著巨大的旋風，金燕鈴陣陣搖晃，鳳凰笛上鳳凰翱翔，天珠傘撐開，將血色投往一方天幕，邪猴珠滴溜溜地轉動，喚起灰色的氣旋，血蝠釘耙若隱若現，絲線血息溢出，瓊鯨印飛起，散播鎮封星河的威壓……

  獸影套寶現，最後懸浮於真小小身前的，是自蠻荒處奪來的銀鹿鏡。

  它似護心鏡一般出現在真小小胸口上，一隻小小的銀鹿虛影繞著鏡面跳躍。

  單看這十件套寶之一，它們都是普普通通的仙階法寶，但十寶合一，每件仙寶上都騰起獸的虛影，一股連橫之勢拔地而起，金光湛湛，套寶散放的光芒讓在場所有人驚心動魄。

  「小小什麼時候收集了一套這樣的好東西？」大夢道尊眯起眼睛。

  在場者皆臨谷大能，能說他們嘴裡說出一個好字，勢必是頂級仙物！獸影武器的出現，喚起了陣陣紅色仙雲堆積而來，雖然環中天靈氣稀薄，但在這個剎那，眾人還是感覺到了如瀑布般自上而下沖刷而來的靈氣大潮！

  令壇道佛子心情悸動的，並不是真小小喚起的頂極仙寶，而是她嘴裡那「不死不滅」四字！

  他的肉身神通，最多只能困束一個修士。既然這個名額已經用在了惡犬身上，便不能再在真小小身上複製，如若她真的不可能被殺死，那麼……

  就在壇道佛子心魂搖曳之際，真小小已經持刀殺來！

  「狂！」

  怒意凝聚在真小小的臉上，憤恨的表情令人過目不忘。

  「我意狂而刀狂」的六字刀訣，已經被她簡化到一字言咒。

  一股黑色的氣浪，自枯木逢春·道靈刀上綻開，刀皮緊緊包纏著真小小的上臂，刀鋒暗芒閃閃，纏繞著刀皮的藤條上，開滿赤紅色的小花！

  蒼羽環嗡嗡響動，加持著刀勁的速度，毒龍錐與刀影合二為一，於凌厲中暗藏著一抹劇毒的綠意，金燕鈴輕輕搖晃，邪猴珠緩緩轉動……獸影武器賦予著真小小更強大的加持力！

  九千餘京的獸力，是現在真小小可以使用的最大力量，獸力被她使用到了極致，精準且瘋狂地斬下這一刀！

  「臭丫頭！」

  佛子惱怒地皺起鼻子，注意力瞬間回到真小小身上。

  他的修為，令他身體自帶一種神聖氣息，凡民見了會直接下跪，仙王聖人見到，亦極難生出直接攻擊的信心與勇氣。

  此界強尊，可以心無旁騖對自己揮刀者五指可數，就算真正的發起進攻，威力也會在他佛光的閃耀下而不自覺地降低數成，而眼前的這個真小小……

  她竟無聲無息地克服了這一點，毫不猶豫地朝自己揮動武器！

  「你敢！」

  從肺葉深處發出一聲咆哮，壇道佛子身後無以計數的佛龕內，金佛跳起，這一次，這些偽佛們不但變得青面獠牙，而且還撕破了身上的袈裟，有的露出長長的獸尾，有的露出烙印在皮膚上的邪惡符咒，它們通通做出雙手合十的動作，竟是要徒手接下真小小的刀勁！

  金光向炎陽的光線一般，熾烈地向前噴薄，無數偽佛的手，化為一雙巨大的手，迅速拍在刀勁的兩側！

  咴咴咴……吼吼吼！

  空氣劇烈震動，道塔內壁上鑲嵌的萬獸嘴裡發出興奮的嘶吼，一個個瞪大了雙眼注視真小小與壇道佛子的對戰。

  「她……真敢！」

  大夢道尊直至此刻，都覺得自己如在夢中，想想自己之前面對佛子的惶恐，以及對他力量的懼怕。再看真小小時，便有一種極不真切的感覺。

  玉化真君牢牢地守護著子魔，現在子魔、紫環、紙仙的身影越來越淡，三尊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吱吱吱……

  下一秒，刺耳的摩擦聲響起，佛子拍出的金光巨手緊握著真小小切出的刀勁，二者在風中角力，發出令人忍受不了的噪音。

  被捉住的刀勁，時而幻化成神龜，時而幻化成荒龍，時而幻化成窮奇還有一群群蔚藍色的海洋巨鯨，它們撕咬咆哮，成群向前衝擊，不斷破壞著佛手的力量，這過程看著緩慢，其實就是一瞬間完成的事情……

  最終刀勁成功穿透了層層佛光，洞破幾件防禦仙寶，狠狠斬在佛子身上！

  佛子身上的袈裟來不及遮擋，於是刀光便在他白皙的胸口留下了一道難看的血口！

  「臭丫頭！」

  不記得多少年間無人能中傷自己了，壇道佛子的容顏驟然蒼老，嘴裡發出不可置信的尖叫。

  聲波恐怖，直接震碎所有目光所及中的星辰！

  伴隨佛子的尖叫，他身後無數佛龕中的惡鬼羅剎高高跳起，手裡抓握著黑色的長矛或者鉤鐮狠狠向下一刺！

  在這個剎那，即使是戰立在寂台上的姜棄都感覺到了巨大的衝擊，忍不住「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他驚愕地抬頭打量道塔中戰鬥，縱是佛子分身出一個恐怖的人影正在攻擊寂境「石頭」，他本尊亦不會被削弱多少力量，可他對真小小竟施展這樣的毀滅絕殺，想必……真小小之前的攻擊，嚴重地挑釁了他的威嚴和自尊！

  姜棄並不驚訝於壇道佛子的究極力量，但他對真小小今日呈現出的狀態表示惶恐，才不久之前，在縹緲仙宗一見，他還將她視為螻蟻一般，贈她自己的一滴鮮血幫她突破意境，而此刻，她居然和此界最強的修士戰在一起！

  這……

  這大概是佛子最強的殺招之一了吧？

  看到星辰變滅，感覺到極度恐怖的力量自上而下沖刷而來，玉化真君不顧自己的安危，將自己變成一枚星辰，遮擋在子魔與神霄的其它兩尊之上。

  「她……承受得了嗎？」

  大夢道尊抖動著自己的下巴，不想見雪舟魂碎之後，真小小再出任何差池。

  道塔虛影內，那未成功攔下真小小刀勁的雙手，憤怒地化為一把白熾的長戟，戟頭散發毀滅氣息，瘋狂地朝真小小胸口捅去！

  戟身散放一道道白浪，像極了橫拖星海的銀河。

  看著那氣息可怕的道意武器，真小小頭皮發麻得厲害，光是感受此擊的勁力，便有一種神魂欲崩的衝動！

  可以想像，自己極有可能用盡所有底牌，甚至燃燒掉十件獸影套寶和自己手中的新刀都無法保護自己全身而退。

  她強行按捺住自己對痛苦與死亡的恐懼，狂笑著張開雙臂向佛子的攻擊走去，一步比一步堅定，那鏗鏘的踏步聲，猶如踏在佛子心跳的節奏上！

  她真的……

  不死不滅？

  嚴子楓救我呀！

  真小小的面容是神聖剛毅的，但內心深處卻連連尖叫不止！胸前銀鹿鏡反照著那熾烈的光線，但鏡子懸浮的方位卻偏離了真小小的軀體正前方，並沒有在大難關頭，為她抵擋。

  戟頭的白浪，撕開了真小小的胸腔，洞破她的心臟！

  肢體四分五裂的畫面，被壇道佛子盡收眼底，他臉上掛著微笑，肌肉卻不自覺地緊張。

  那處，嚴子楓悠悠轉醒，他原本想向石頭憤慨地控訴真小小的暴行，同時乞求他以寂的道法，像彈壓道台九階一般，狠狠地彈壓自己體內那該死的銀印，然而他話還沒有出口，便感覺自己體內被人掏空，五臟六腑通通破碎成渣！

  好他媽的痛呀！死了死了！

  嗷嗚一聲！

  嚴子楓徹底昏死過去！

  萬萬沒有想到，吸取生機的吸血蟲二次發動來得如此快，而且兇殘程度比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無法發出罵娘的聲音……翻著白眼，石頭也瞬間昏死過去。

  但寂境聖人的昏死與清醒根本沒有清晰的界限，寂的領域依舊環繞於他和嚴子楓周身，阻止著真魔熵的殺戮侵犯。

  「死滅死滅死滅死滅！」

  壇道佛子身後萬千羅剎厲鬼發出索魂的嘶吼，空間在震動，若不是道塔永恆不破，只怕這偉岸的塔形虛影也會被佛子的攻擊撕裂。

  「真的是……很驚艷呀……」

  天珠子嘴裡發出嘖嘖的讚嘆，仿佛為自己欣賞到了一場絕倫的表演而暗自欣喜。

  「小小！」

  紫環、子魔縱在進行三尊融合，但她們還是情不自禁地關注著道塔內的戰鬥，看到真小小被佛子的力量轟殺，在這個瞬間，三尊融合出現異常，大有心如火焚，以至走火入魔的趨勢！

  「不好，我快護不住了！」

  玉化真君暗自心急，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彈壓神霄仙子分崩自毀的氣息。

  壇道佛子做了一個收戟的動作，那將真小小身體撕裂成萬千碎片的長戟緩緩消失於虛無之中。

  他笑了。

  可笑容凝於嘴角。

  因為就在他收起武器的下一秒，那些紛飛於空間的殘片們立即開始向內收縮……分崩的骨，再一次凝化成骨，撕破的皮肉，再一次舒展成皮肉，一股極端強橫的生命力拉扯著真小小的一切，令死神都無法步入她三步以內！

  真小小倒吸著冷氣，渾身上下都在痙攣，死了……真的死過一回，她毫不懷疑，若壇道佛子再來這麼一次，就算自己可以用銀印盜取寂境聖人的生機，也無法逃離死亡的結局。

  強忍著劇痛與對死亡的恐懼，真小小咔嚓咔嚓地磨牙。

  「哈哈哈哈哈哈！你殺不死我，這就是我的底氣！」

  她這句狂笑聲，猶如魔咒一般狠狠地敲擊著壇道佛子的心臟！

  不死！

  與自己的惡犬一樣，真的不死！

  在這個剎那，佛子對自己的力量產生了質疑！

  他鮮少質疑自己的力量，但誠如真小小設想，他雖然以肉身禁錮著恐怖惡魔真魔熵，但同時亦忌憚他的實力，現在突然有一個與真魔熵擁有一樣不死不滅神體的煉血者成為他的對手，而且還不受肉身禁錮法的限制，曾因真魔熵引發的焦慮，現在悉數轉移到了真小小身上！

  真小小無法在力量上一次性地碾壓對手，便要在心理上，一點點瓦解對方的防線！

  她向前踏出一步，高高地昂起自己的頭顱，眼神中是不屑與睥睨。

  「那麼你現在，做好了受死的準備嗎？」

  字字誅心，步步震魂。

  一個原本看似渺小的對手，此刻已不知不覺對壇道佛子造成了心理重壓！他臉上皮肉，情不自禁隨著真小小的踏步而抖了三抖，靈魂深處騰起莫名忐忑。

  不會吧？

  天道氣運……真的在向這個丫頭身上偏移？

  佛子抬頭，看見自己的氣運法相還在與鎮魔惡獸瘋狂搏殺，惡獸從自己法相的肩膀上撕下大片皮肉大快朵頤，而自己的法相也逞強不讓，撕扯惡獸的毛皮吞噬。

  二者之間，瘋狂地爭奪著天道氣運，此刻看來，還無法確定誰是勝者，但沒有爭議的是，眼前不起眼的丫頭，的確貨真價實地成為了自己的……對手！

  「對手」這個字眼……

  放眼萬千年來，壇道佛子曾吝嗇於賜予任何修士！

  猛然間意識到這一點，壇道佛子心中極怒！

  他大踏步向前，剛想再一次施展自己的絕殺，便見真小小突然揚起雙臂，萬丈金光平地起，胸前一團金火，尤其明艷刺目！

  「那是什麼？」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佛子心跳加速！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那是……無數金色的佛龕出現在真小小身後，一尊尊模糊的佛影，誦頌著梵歌出現在佛龕之中！

  「我的術？？？」

  佛子如被棒擊！

  到了他這個級別，所使用的道法八成以上都是自創，「千佛索魂，萬魔勾魄」就是他研究上古遺留的佛道真殘經，創造出的生平最得意的作品，就算有親傳弟子，他也不會將秘術的細節如此生動地傳授對方，而真小小，她如何能？

  漂浮於真小小胸前的銀鹿鏡，拼命綻放著璀璨的光芒。

  這才是銀鹿鏡最強的秘術，鏡影複製！

  當十件套寶集齊並具現於空中，每一件武器都在觀察和紀錄敵方的動作，蒼羽環感受速度，毒龍錐複製攻擊，迷蝶琴加持幻法，天珠傘計算角度……

  真小小之所以要硬生生接下壇道佛子的死亡攻擊，除了陷害嚴子楓，除了佯裝「不死」恐嚇壇道佛子，還有這更深一層的思慮，那就是倚靠獸影武器，完完整整地印刻佛子的術。

  她沒有最強術法殺滅對手，那就讓對手的術殺死對方！

  真小小眼底閃過一道狠辣！

  「去死吧！」

  這原本是壇道佛子對她喊出的話，此刻卻被她當成武器，化為攻擊對手的刀與劍！

  無數金佛從真小小身後的佛龕中站起，它們容貌劇變，不過不是從佛化為羅剎厲鬼，而是跳躍著化為一隻又一隻頭角崢嶸的鎮魔異獸！

  無數異獸們瞪著牛眼，將獠牙伸出，將利爪刨下……

  壇道佛子在風中激退，掌間拍出一道又一道金光，金光在佛子身前凝成一尊又一尊金色古佛，用以抵擋衝擊。無從追溯真小小到底是如何複製自己的術的，從撲面而來的殺威判斷，此招的確會對自己造成不可估量的傷害，只有防禦！只有防禦！

  「假造之術，偽劣之術，終是畫虎不成……」皺著鼻頭，佛子嘶吼。

  的確與壇道佛子使出的術有差別，畢竟他的修為已經是踏入了半步永恆者的行列，銀鹿鏡上，突兀地生出一道不可彌合的裂口，獸影套寶的潛力，已經發揮到了極致！

  若只是模仿仙王道法，獸影武器可以做到比原版威力更加剛猛，但凝化萬獸勾魄，它們最多只能釋放完整道法的七成神威！

  但這已經足夠了……

  真小小並不貪心，自己必不可能一擊斬殺壇道佛子，只要能不斷消磨他的實力……只要自己能斡旋偷生的時間更長一些，總能挨到對手徹底被消耗盡的時刻！

  就在她這樣想的同時，儲物袋內突然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起來。

  什麼？

  一條古老厚重的項鍊，從真小小的儲物袋內漂浮而出，真小小瞪大眼睛，驚愕地挑起眉頭。

  那項鍊鏽跡斑斑，充滿了歲月的氣息，吊墜是一枚卍符，看上去猶如被海水腐蝕的鏽鐵。

  此物是她從碧垓那裡得到的東西，一直以來都沒法破解使用的訣竅，所以真小小沒有想到，在銀鹿鏡複製壇道佛子的道術的時候，這條項鍊會突然被氣息吸引，主動現身。

  遙在星海彼岸龜息的碧垓，突然張開了自己的雙眼。

  「師尊？」

  一旁的花尊察覺到了碧垓甦醒的氣息，立即起身問詢。

  「是時候去環中天看一看了！」

  之前一直抗拒道塔與永恆的吸引，帶著自己弟子堅持隱居避禍的碧垓，像是得到了什麼上天的神諭，突然改變了自己的主意。

  她身影一晃，星海中一枚碧綠色的星辰突然消失，滾滾碧濤之下，很快凝出了碧垓身著翠色衣裙的身影。

  花閒沒有多問，亦步亦趨地緊緊跟在自己師尊身後。

  「佛道至寶？」

  真小小對卍字項鍊的出現表示著疑惑，然而此物現身，立即引起了壇道佛子的驚呼聲連連！

  他一生都痴迷遠古佛法，極盡所能地搜羅了整個臨谷大界剩餘的佛道殘經，佛器與信物，自然對至寶級別的東西格外敏感！

  這種東西在整個臨谷極為罕有，而且一旦散發過氣息，便必定會被自己捕獲，怎麼會……陽壽才區區幾百年的真小小手中，為什麼會握有這樣一件稀有的佛器？

  卍字項鍊一出，銀鹿鏡內散發出的光芒立即變得不同了。從一種硬生生複製的感覺變得柔和而神聖。

  在這個剎那，真小小身後佛龕內的惡獸也收斂爪牙，一個個端坐回佛龕內，化為從容淡定的表情，它們收斂了攻擊性的動作，從容了表情，但目光深處卻迸射出一股股常人無法承受的責難與威壓！

  肅穆之怒！

  沒有張牙舞爪，沒有氣急敗壞……無數惡獸化身為佛家瑞獸，以從容不迫的姿態，威嚴地釋放自己的心情。

  「不！」

  有卍字項鍊開道，那些一尊尊被壇道佛子金光鑄造的金佛們在壇道佛子身前一一讓道，再無任何遮擋物，縱佛子連續跳躍，甚至試圖撕開虛空逃走，都未能成功擺脫這一擊的傷害！

  萬千佛光銳利且不憐惜地射向他的身體，審判著他深藏在體內，根本就不仁慈忍讓的魔性。

  三變金蟬子……

  傳說中曾在佛祖蓮台一角偷聽過大道梵音的物種，在佛法於臨谷大界斷了傳承之後，竟將自己包裝成神聖的傳人，表面虔誠，內里腐朽！

  無數金光貫穿壇道佛子的身體，他極力尖叫，從張開的口鼻間，從撕裂的眼窩內……迸出黑色的煙氣。

  他的力量……在極速消耗！

  他體內隱藏著的黑暗，在被佛光清絞！

  悽厲的叫聲貫徹整個道塔虛影甚至整個環中天，震得姜棄忘記呼吸。

  我的天啊！

  那麼彪悍的壇道佛子，也有被人打到慘叫的時候？

  星海中金光磅礴，卍字項鍊破碎了，化為無邊無盡的金色巨海，徜徉於其中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諭的莊嚴與溫柔。

  在這氣息的激盪下，原本變得極度混亂的紫環，突然和緩下來，三尊的身影再一次變淡，加速交融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