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3 徒兒這一局，要如何破？（1）

  老守宮完成獸塔的重整之後，開始試圖打破真小小體內可承受的獸力極限！

  不再只接納水、風、雷的獸符，更多形狀奇特的獸符湧入丹海，附著於獸塔之上，像一灰綠色的琉璃瓦片，緊緊吸附獸塔的外壁。

  咔嚓咔嚓咔嚓！

  急功近利的吞吸，令剛剛才好不容易被扶正的獸塔再一次不堪重負地怪響起來。

  這……

  真小小瞪著眼珠子，不知說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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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要救她一次後再將她殺死嗎？

  聽到咔嚓聲，後知後覺的老守宮這才覺得不對……它停止了召喚風中獸符，遲疑地轉動脖子打量四周，是什麼東西……阻礙了獸力的繼續拔高呢？

  對了，是塔的平衡，還未被完整建立！

  守宮伸長脖子低頭打量獸塔，它的精神力如突然爆發的洪水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向下沖刷！

  「這老東西有點兒可怕！」靈樞縮著脖子，本來想當老大，看這樣子，怕是自己得屈居老二的位置。

  「我對太老的東西，沒有什麼興趣。」嘴上是這樣說，但鱷妖的眸子卻饒有興趣將老守宮上下打量。

  「老大在找東西。」信奉強者為王的濁影馳狼立即將守宮當成了獸塔之中最強的王者，對它投去敬畏的目光。

  塔中戰獸們，整理有序地經受著守宮的「檢閱」，很快，一隻體積極小的戰獸，便被守宮自獸堆中挖了出來。

  是畫侯的筆獸！

  真小小吃了一驚，看到守宮將筆獸拉起後，直接放在了獸塔第四層唯一空缺的位置上！

  進入八絕禁地後，她先後於獸塔建立虹引的生死道宮，胖頭的時空道宮，大荒的命運道宮，鱷妖的真假道宮，雲澤瘤的虛實道宮，靈樞的因果道宮……而後在獸宮裡遇見守宮，第七座秩序道宮出現。

  那麼筆獸……竟是陰陽！

  僅看守宮的動作，真小小驀然醒悟，別看小小筆獸體積微小性格軟糯，它就是畫侯到最後，也未被自己看破的道法源頭！

  陰陽！

  是以畫侯繪製梅之遠的同時，會出現元之梅的女像分身！

  是以他的奇詭之城，都是並蒂梅花，一朵擊落，一朵再生，生滅往復，不綿不休！根本不是因為畫侯的道法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而是一朵梅花為陰，一朵為陽！

  在陰花被攻擊的時刻，生機與力量都會悄然轉移到陽花之上，陽花被攻擊的時候，反之亦然，想從道意上粉碎畫侯的奇詭之城，就必須找到並蒂的梅花並將它們同時消滅，不然一者生一者滅，殺而不盡，斬之不竭！

  若不是用暴力破壞了畫侯的術，只怕當時論道法，自己極難勘破這一層意。

  直到現在，真小小見守宮獸將筆獸安放在四層塔最後一宮，這才徹底頓悟！

  無論是守宮獸還是筆獸，都無需再經歷八絕禁地的洗禮，它們早已覺醒自己的八絕獸法，是極其成熟的八絕戰獸。

  八隻八絕戰獸齊聚一堂！

  獸塔上靈氣化為靈斗，從獸宮，不……從獸宮外的星海接引天地靈氣而來！

  霎時間，星海匯聚來無窮無盡的靈氣，瘋狂朝真小小的獸塔內灌入，縱八絕之說存在於臨谷大界已久，但集齊八絕戰獸者卻在歷史長河中寥寥無幾。

  真小小此功，應得天道嘉獎，更不要提她在收集八絕之前，還平衡了五行，齊備了六意，馴服了七相！

  整個臨谷天地，都為她獸塔的完美而歡欣鼓舞！

  「是小小！」

  看著獸宮上巨大的靈斗，大夢道尊喜上眉梢，說實話，回憶真小小進入獸宮時的狀態，他只怕她還未成功得到獸宮的傳承便一命鳴呼。

  現在有異動傳出，不管她在幹什麼事情，都意味著她還活著！

  「咦？」

  站在環中天的佛子，在這個剎那都感覺到了來自星海那一端的靈氣暴動，他正皺起眉頭想要探查，天珠老人的身影，便突然出現在壇道佛子面前，打斷了佛子對星海的凝視。

  沓，沓，沓……

  天珠老人鏗鏘有力的踏步聲，震得環中天隆隆作響，靈氣的震動，甚至直接掩蓋了遠方的異動，佛子迅速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天珠老人的右手上。

  老頭兒拖著另一個老頭兒。

  「痴境？」

  沒有獸宮氣息的庇護，莫化章的道法在壇道佛子面前仿佛透明，完全不能隱藏自己的秘密。

  「臨谷居然還有一個痴境聖人！」

  天珠老頭兒抓來的傢伙，給壇道佛子帶來了震動。

  因為他自詡天道驕子，對自己的道法為九缺最強而自信無比，所以平素最忌憚的，便是有聖人擁有與自己一樣的意境。

  萬萬沒有想到……天地間竟還有一個漏網的「痴！」

  這絕對是他首要征服的目標。

  「這是什麼鬼地方？放開我！放我離去！」

  莫化章顯然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雖然環中天上空的道塔散發出令他迷醉的氣息，但他的「痴狂」都用在了對獸宮秘寶的追求上，並未立即被此間瀰漫的氣息折服。

  「嘶！」

  撇見一臉呆滯的紫環盤坐在環中天下首，莫化章這才心臟隆隆打鼓。連自己的昔日師尊身上都沾染著被人挫敗的氣息。

  眼前的佛子，姜棄，嚴子楓……都是他未曾見過的臨谷強人！再也不是仙王級別的暗戰，而是聖人碾壓！

  「歡迎！」

  壇道佛子輕輕鼓掌。

  「歡迎來到群雄的逐鹿之地。」

  他眼底泛起嗜血的紅光，一邊說話一邊朝莫化章頭頂拍來，此刻天珠已經禁錮了莫化章的身體，只要他在施展自己的道法毀滅他的記憶，此子便能從痴境，直接跌落到空境去。

  「不！」

  在這一掌中，莫化章感覺到了巨大的威脅，他試圖奮起反抗，然而在天珠與佛子的夾擊下，他根本做不了什麼。

  一刻鐘後……

  姜棄與嚴子楓膽顫心驚地看見半空中那消失的空台又重建起來。

  鐵打的佛子，流水的空台！

  無論局勢怎麼變化，佛子與天珠老人都有辦法讓自己長立於不敗之地！

  仙雲在空台下堆積，仿佛揚起迷離的雪霧，一股圓滿的氣息在環中天處張息，神聖而高遠。

  站在寂台上的佛子長嘯著一步兩躍，從寂到空，似忌憚空台再一次消失般，又從空台繼續向上，直至抵達朧台並穩穩站立。

  經過幾次波折，佛子終於踏上了第六台處。自朧台向上數，依次還有裂台、極台、枯台、淨台與痴台！

  而痴，本就是由佛子道法凝結，這意味著他距離永恆道台，只有區區五步之遙了！

  而環中天下首，紫環的身影旁多了一個人影，莫化章歪斜著嘴角，呆呆地盤坐於她右側，被佛子打散記憶，他此刻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之中。

  誰能料到，一個小心翼翼隱藏了自己多年的老油條，竟是這般下場？

  在莫化章變成空境聖人同時，真小小還對自己做了另一件事！

  光是被動地接納守宮的灌入還不夠！她的身前，突然出現了兩滴鮮血！

  她看看左側……

  左邊出現的，是壇道佛子的鮮血，在與其分身戰鬥的時候，她成功得到過他的精血。

  右側，一滴鮮血之中帶著無盡的癲狂之意，它來自真魔熵！

  真魔煉血道後期，需收集十位混元大羅者的鮮血，以這些鮮血為引，凝結十滴極為珍貴的血星。

  這些血星不但是煉血者的功勳與戰績，同時……亦可在鮮血提供者身上，獲得一絲他們的本源力量！

  這些通通都是真魔煉血者渴望而不可求之鮮血瑰寶！

  若還有結餘，真小小會毫不猶豫地將面前兩滴鮮血通通煉化，只可惜最後的機會只有一次。

  她可不想如真魔熵一樣，體內五煉血星多達數百，過猶不及，近一步加劇自己體內混亂的程度！

  到底選哪一枚呢？

  真魔熵的爆發力與戰力著實不能小覷，之前自己可是深有體會，也許可以藉此，殺滅無所不能的壇道佛子？

  但壇道佛子，卻可以用三變金蟬子的本命法術輕易禁錮真魔熵，這說不定，才是自己的致勝希望？

  選誰？

  一滴冷汗，無聲地從真小小鬢角滑落。

  她明白自己此時的選擇，可能決定未來！

  咬牙把心一橫，真小小一把握緊佛子分身的鮮血！

  她不要變成真魔熵被狂暴左右！她要嘗試將一切變數都把握手中！

  鮮血迅速被真小小的手掌吸收，她的體內響起了恢弘的大道天音！

  「啊啊啊啊……！」

  她似乎聽到來自星海蠻荒的嘶吼，眼前出現無數星辰螺旋式地高速坍塌在一起，在劇烈的撞擊聲中迸發出耀眼的火光，火光四濺，仿佛金的溶液，於沸騰火海里，冉冉升起一枚耀眼的恆星！

  獸力再一次膨脹！

  「我的天！」

  小水母聽到了真小小體內連續的爆響聲，它驚駭地看見，半空中那些停滯的灰綠色狂風再一次呼嘯而來，它們瘋狂地湧入真小小丹海，片刻便不見蹤影。

  在守宮與煉血道的加持下，真小小的力量再一次得到升華。

  大風狂暴，震得整個獸宮輕輕震動。仿佛要自內而外地崩毀。

  真小小體內容納獸力的極限在混沌獸塔四層大成之際大幅度提升，老守宮站在塔頂，興奮地低喘！

  「又來了好多的同伴！」

  「那些傢伙好生古怪！」

  毒宮的毒獸們好奇地看向前方，一層層灰綠色的符紋，如鱗片一般緊貼在毒宮之上。身為宮主的小玄沙瞠目結舌地看見，灰綠色符紋中走下一位蠍女！

  那蠍女高達百尺，身體五彩斑斕，並不是整體化形，其主體來保留著蠍子的外表，只有它那劇毒的蠍尾，倒是幻化出半尊絕世容顏，仿佛一位白衣女魔，站在蠍尾之上，渾身上下，散發半步仙王的氣息。

  「蜈蚣……汝為毒宮之主？」

  白衣女魔低頭打量，發現毒宮的氣運，凝聚於一隻極小的紅頭蜈蚣上，但此毒獸，分明還是低等仙階。

  「不是我，是你，是你！從現在開始，就是你了！」

  看到蠍女出現，小玄沙的心臟剎那被蠍女的強大與美艷征服，它完全沒有自尊心和羞恥感地站到了蠍女身後，與它的兄弟小八眼一起，嗨皮地為蠍女保駕護航。

  有前宮主的讓位，蠍女沒廢半點功夫，便得到了毒宮的主事之權。

  王權，在獸塔上下交替。

  有的獸如小玄沙一般，直接被新出現者折服，有的卻兇猛好戰，不惜與外來獸撕打一場，以真正的實力論勝負。

  但第四層八絕獸宮，卻不是拳頭大就能奪權的，八絕戰獸極為罕有，皆以特殊道法取勝，是以無獸可以撼動虹引、鱷妖、胖頭、靈樞、守宮、筆獸、雲澤木頭與大荒的地位。

  一切都在守宮獸的監管下進行，肉眼可見，獸塔膨脹近一倍，而且塔外披甲，仿佛將自己建立在了銅牆鐵壁之中，遠遠看著，一股威武神聖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真小小大口吸氣，再用右手觸摸自己腹部，發現最大的傷口已然癒合！

  符獸的融合，為她的獸塔帶來了新的生機與獸力，被真魔熵攪亂的秩序重回正軌，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固牢靠，只怕現在再遇真魔熵，他也無法像之前那般輕輕鬆鬆地破壞獸塔了。

  「這是元尊的傳承，守宮的力量。」

  「難怪青睞大夢而不賜道，看重莫化章卻將他屏蔽於獸宮門外。」

  真小小從地上站起，感覺狀態在回歸，甚至比服食仙丹來得更快，更加直接，體內的那滴佛子鮮血，在一點點地被她同化，只是進程……比她想像中慢得多！

  但在獸力灌入的喜悅里，真小小的心情還是興奮大於不安。

  「只有真魔混沌軍皇，才能接收這樣的力量……此地，像是為我量身打造。」

  又想起了一語成讖的天珠老人，真小小濃密的睫毛下投影一層陰影，同時佛子的鮮血亦在體內沸騰。

  「咦？」

  心有所感，環中天處的壇道佛子遲疑地冷哼一聲。

  「有人在盜取本尊的本源力量？」

  可怕的壇道佛子！

  雖然真小小曾多次接受或奪取強者精血，將它們化為自己的五煉鮮血，但所有被奪血者里，只有壇道佛子一人清晰地感受到了本源的悸動。為此……他又會如何應對？

  現在，真小小體內的獸力再一次達到了飽和。

  她伸起右手，輕輕地捏了捏拳頭。

  咔嚓咔嚓！

  骨結爆響，空氣震動，細碎之紋出現風中，她一握之力，遠比之前可怕得多。

  八千京！

  真小小在心底咋舌，只怕一般古道軍皇，根本達不到這樣的強度就已經走入瘋魔末路。

  那真魔熵呢？

  真小小默默盤算，依她此刻狀態，對比之前真魔熵的力量……

  近十千京……

  很快得出答案，真小小頭滴汗流不止，十千京就是一個垓。那是永恆的門檻！再多吞噬一些獸威，真魔熵就將直接踏入永恆去！

  之前忘記詢問天珠老人了，一個大世界內，是否只能存在一個永恆者？如果這樣，自己的前路將更加艱難。

  真魔熵的武力爆表，卻能被佛子肉體禁錮，真魔熵本人已經十分地接近垓級，那壇道佛子……是不是更加接近永恆的邊緣？

  還有那神秘莫測的天珠老人，他本身的修為，又是幾何？

  傷勢恢復，甚至比以往變得更強的喜悅迅速消失，真小小知道，自己現在的獸力，只怕已經強過了大夢道尊，甚至姜棄之類的聖人，但這只是獸力，還無九缺道法，更不要提與真魔熵與佛子，還差兩千京差距！

  不要小看這兩千京……

  五百京的獸力，就能成就一個仙王！

  現在自己同化灰綠色獸符的速度開始變慢了，隨著呼吸的節奏，只有零星灰綠色獸符敢融入體內……

  真小小低頭，灰綠色的獸符進入體內又緩緩退出，看來……已經飽和到再增加一獸力都不行的地步。

  獸力！

  現在真小小有些懂得大夢道尊曾對自己提起的獸力壁壘。修煉到獸法的至高境界，體內獸力的數值，就是修士不可逾越的最大天塹，自己看上去因為種族的體內獸塔的原因，已經擁有了超越一般聖人的獸力，但想要比肩真魔熵或者壇道佛子，卻極難跨越自己與他們之間多達兩千京的鴻溝！

  同時，她也加速催動著體內佛子鮮血融合。它如一枚丟入沸水中的銅豆子，正在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蒸煮。

  但不同於一開始為真小小提供的力量，佛子的鮮血此刻釋放出了強烈的排斥之意，不樂意化為真小小的血星。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真小小捏了捏拳頭。

  至少現在自己已經恢復了體力，甚至比遭遇真魔熵時狀態更好了不是？

  四周的灰綠色獸符還有許多，它們輕輕地旋轉著，釋放的力量再也割不傷真小小，雖然她剛剛同化了不少獸符，但風中還遺留著許多無主獸符，它們嗚咽著低語著，仿佛在央求真小小將它們帶走，因為它們已經在此沉睡了無盡的年月，若再無契主，只怕會錯失光陰，孤老宮中。

  「我也想，得到你們的助力呀！」

  聽懂了獸符們的低語，真小小繼續向前走，穿越獸風，才是獸宮真正的中心地帶。

  她抬頭，隱隱看見前方出現一座高台，高台上似盤坐著一尊影！

  是個人！

  「嘶！」

  只看到模糊的輪廓，真小小便情不自禁地倒吸冷氣。

  難道是元尊本人……在此坐化？

  結合獸宮曾送出夢尺，花鋤，枯木逢春等仙寶，這個想法極有可能！

  再強大的修士，也有作古的一日，難不成昔年真魔熵毀滅帝國，並不是因為元尊對後輩的死亡視而不見？而是他老人家已經在此之前，就默默地殞落了？

  提著嗓子眼裡那口氣，真小小顧不得其它，拼命向前跑去，一直來到高台之前，這才怔怔立定不動。

  出乎意料。

  面前那含笑坐化的老者，並不是真魔元，雖然坐化多年，他的皮膚已緊巴巴地坍縮在一起，肩膀歪斜，有種搖搖欲墜的趨勢，但他嘴角揚著微笑，神情寧靜而安詳。

  他額頭上鑲嵌著星點，他的指骨很長，他的五官，給真小小帶來一種熟悉感。

  真小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武皇……師尊。」

  真小小萬萬沒有想到，獸宮內坐化之人，居然是武皇天尊！

  當年她在列空與小粥粥和皇甫夜城紫潮踏浪，曾夢回列空遠古，那個仙魔橫行，沒有機甲也沒有真魔一族的時代。

  拜入四禁天宗為弟子，與自詡光明陣營的絕世天驕們一起龍淵尋氣，她見證了一場「光明正道」向魔道四禁宗門發起的逆殺！

  在此過程中，她找到了真魔一族的起源，在龍淵結識了小土著——阿元，眾人一起化解了武皇天尊的必死之局後，將阿元交到武皇天尊手中。

  這應該……只是一個列空大界的，遠古之夢！

  而如今，真小小卻真在獸宮中，看到了武皇天尊的坐化身！

  過于震驚，以至於真小小甚至停止了體內對佛子鮮血的煉化。

  武皇天尊非意外身死，而是安詳恬靜地陽壽終止而逝，此地莊嚴肅穆，無人打擾，甚至還有元尊的灰綠色獸符風旋護道！

  不對不對不對……

  哪裡不對？

  真小小緊緊咬著下唇。

  那只是一個夢。

  若自己，小粥和皇甫夜城並沒有介入遠古之事，武皇天尊會在光明陣營的大圍剿中被滅欲天尊和御天天尊殺死，真魔元……那個當年還是懵懂少年的龍淵土著，應該是在很多年後遊歷星海時，才找到四禁天宗的遺址，與魔宗的傳承。

  但現在，武皇天尊卻真的在真魔元的獸宮內坐化，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自己所在的時間線上，阿元真的拜入了武皇天尊門下，並供奉到他壽盡而終！

  說明永恆之人……真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生死，重鑄歷史！

  真小小悲喜交加，嘭地給武皇天尊磕了一個響頭。

  這才是她進入獸宮後，最大的收穫！

  武皇在此，印證了天珠老兒的說法！掃除了真小小心底最後的質疑與彷徨。

  永恆！

  永恆的天道的進化，是道法的延伸！

  將不可能變成可能，賦予生與死……世人不能想像的深度。

  救回小粥，她還有也只有這一條路走！

  只是，得到永恆的元尊，現在又去向哪裡了呢？

  就在真小小磕頭的剎那，她儲物袋內有什麼東西一陣異動，嗖地飛出，落入武皇天尊的雙手裡，真小小定睛一看，竟是一團綠色的精魄。

  什麼東西？

  直到那綠色精魄化為一把刀的形狀，真小小才猛地意識過來，那是刀魄！枯木逢春的刀靈！

  立即從袋裡拿出枯木逢春的殘破的刀身握在手裡，在與真魔熵角力的過程中，這曾為自己帶來無數場勝利的飲命狂刀碎得只剩下刀柄。

  現在被真小小握在手中的刀柄，黯淡無色，與一截失去靈氣的枯木無異。而眼前武皇天尊坐化的姿態，正是盤腿握刀的模樣。

  可以想像，枯木逢春一直被武皇天尊所握，只在真小小的氣息驚動獸宮時，被元尊的意志，強行賜予真小小。

  「看來我的刀碎在真魔熵手裡，不止因為刀的強度不夠，還因為……刀靈至始至終，只忠於原主。它對我有感情，但還做不到生死相隨。」真小小大徹大悟。

  元尊雖然自己曾使用枯木逢春大殺四方，又將此刀作為傳承信物賜給自己，但在武皇天尊的坐化身面前，刀魄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放棄刀的殘身，回歸原主身旁。

  「師尊。」

  真小小放棄了拿回刀魄的想法，抱著殘刀跪坐在武皇天尊下首。

  「很想借您智慧，問問徒兒這一局，到底要怎麼破？」

  無人述苦，真小小便將面前坐化的老人當成傾述對象，不加遮掩地表達自己的疑惑和迷茫。

  她現在的確得到了元尊的慷慨饋贈，獸塔圓滿，但她的前路上，還有追逐永恆的諸方聖人，還有禁錮了真魔熵的壇道佛子，可以預想，剛剛入狂的真魔熵在斬殺自己不得的情況下，又會回去尋找佛子庇護，那麼連一個真魔熵都打不敗的她，又如何能力壓隨時可以召喚真魔熵出來應戰的壇道佛子本尊呢？

  雖然現在自己八千京的獸力已經足以震動臨谷蒼穹，但前方的兩個對手，都是近垓極的對象。

  兩千京的獸力……就是勝負之間鮮明而無法跨越的鴻溝！

  四周還徜徉著一枚枚灰綠色的獸符無法被真小小吸收，已經是極限了，真小小感覺得到自己肉體的極限，還有煉血道的極限，因為佛子鮮血的不配合，她的力量無法在短時間內，再有更新的突破。

  在真小小問出此句之後，她懷裡突然點亮一盞古拙的燈火！

  樗里古燈！

  指路而用！

  看到燈火突然閃現，真小小並不欣喜，反而一皺眉頭，直接將剛剛燃起的燈火熄滅。

  「你幹什麼！」

  燈界萬民齊聲尖叫。

  他們被真小小從暴君畫侯手中救下性命，心甘情願地為真小小卜算前途，怎料想她……居然拒絕樗里一族的示好。

  「唉……」

  樗里晨光表情糾結，臉上悲喜交加。

  「燈主什麼意思？」大長老摸不准新燈主的脾氣，小心翼翼地詢問正在嘆氣的樗里晨光。

  「她呀……她要問的東西，不是涉及此界最強修士壇道佛子，就是涉及聖人之上的永恆境的秘密，以這兩件事涉及的因果和大道來衡量，只怕我樗里一族，血染算台都不能為她提供詳實的預測，她，絕不是一個為了自己，便無情向他人索要性命的人。」

  「夢雪舟她會去救，但不是以別人的生命為代價。」

  樗里晨光精確地道出了真小小的心理。

  「不以算師生命為代價？」

  聽聞此句，樗里一族的大長老如被棒擊，呆呆地矗立在算台上不動，仿佛遭遇了一場不可想像的心靈風暴。

  燈界萬民，不似樗里晨光自界外而來，他們祖祖輩輩被灌輸著為燈主而死是榮耀的信仰，即使明明已經忍受不了畫侯的壓迫，卻還是難以在短時間內改變自己的觀念，此時，聽到燈主向死人問詢疑惑，卻被燈主拒絕卜算……

  放在大長老的世界觀里，這是完全不可想像的事情。

  「燈主……真的在意我們算師的死活。」

  說不清心中涌動的東西，從不曾在畫侯的壓迫下哭泣的樗里一族大長老，眼角無聲滑落兩行清淚。

  真小小不會讓燈界為自己而死，她朝武皇天尊問詢，也不過只是一個弟子對師尊的撒嬌與依賴。

  現實太殘酷了，她需要一個地方，存放她最後的天真與稚嫩。

  武皇天尊安靜地盤坐在地，坐化身上環繞著蒼古的氣息。

  真小小的發問，本應無人回答。

  但她話落不過五六個呼吸，一陣輕風吹起，武皇天尊的坐化身似輕動，在風中搖曳的衣襟內，突然飛起一枚赤紅色的東西。

  那赤紅色的東西在飛入半空之後血芒大放！

  被濃郁的血息震動到毛孔大開，真小小猛地張大眼睛！

  是血！

  而且這血中蘊藏的氣息她十分熟悉！

  並不是武皇天尊的血，而是……一滴極為珍貴的元尊血！

  此刻突然見到元尊的鮮血，真小小表情震驚，她張開手掌，那枚元尊的鮮血，便似受到召喚一般徑直落在她的掌中。

  用心感受血息。

  這滴鮮血……極為珍貴，甚至比帝國的二十四軍皇令上殘留的氣息還要濃郁得多！

  「用它……」

  因此鮮血，真小小仿佛聽到了元尊與武皇的教誨，醍醐灌頂！

  現在她體內五煉鮮血只差一滴達到大成，若此事完成，她便可以極大地縮短與真魔熵之間煉血道的差距！更有可能，因為血道大成，增強靈魂與肉體的強度，令混沌獸塔可容納的獸數，再次拔升！

  原本她剛剛已經吸收了壇道佛子的鮮血，但那鮮血似乎擁有自己的意志，極不馴服……

  雖然不馴服與反抗挑起了真小小的征服欲，但佛子的力量與眼前這枚元尊血相比，已經黯然失色。

  「不要你了！」

  說干就干！

  真小小迅速將壇道佛子的鮮血凝出丟棄一旁，並把元尊的鮮血吸入體內。

  時間在真小小的煉血道中被消耗，而環中天處，高傲的佛子卻步步攀升，由朧台再踏裂台，再通過裂台登上極台！

  前方只有三座台了！

  仿佛壞運氣都在之前被用盡，自將莫化章打入空境之後，所有行動一帆風順，勢如破竹！

  看著重新自囚於籠中的天珠子，看著畏手畏腳不敢有絲毫冒犯的寂境「石頭」，看著站在寂台上憋得臉紅的姜棄……

  壇道佛子縱聲狂笑，仿佛道塔已在手中！

  「距離剛剛的靈氣騷動，已經很久了……」

  獸宮之外，大夢道尊，子魔與玉化真君哪都沒去，因為力竭疲憊而癱坐在入口台階之上。

  大夢道尊下意識地呢喃低語，他雖然無法理解天珠老人的話，卻不可抑制地，對他的展望抱有強烈希冀。

  雪舟未死！

  對！

  他的體內還有半枚仙人不死丹！那神奇丹藥的能力，應該也能幫助他拖延死亡的時間。

  但真小小真能絕地復起嗎？

  那力量要將她的實力從仙王境直接提升到可與壇道佛子一戰的地步？？回憶佛子肅殺的臉還有對待忤逆者的態度，大夢道尊又感覺一盆子冷水向自己澆下！

  「要相信小小！」

  子魔緊張地摳著手指。

  玉化真君甚是古怪地偷瞄著子魔，從剛才開始，子魔的狀態就很不對勁。

  他認識的子魔，必不可能對鎮魔如此上心，必不可能對真小小懷抱那麼深重的個人感情……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的記憶與五感悄然與紫環相通，但紫環由無情道支配，只能接收她人善意，並不做積極回應，可子魔不同，她喜怒哀樂分明，愛憎鮮活，她接收同樣的善意，便會做出與紫環截然不同的響應！

  而且不知不覺，子魔身上的威壓在生長，仿佛那一側的未來尊，不但在放棄自己的記憶，亦在放棄自己的修為，將它們通通渡給「過去」。

  從某種角度來說，子魔越來越像自己化為星辰，默默相識和陪伴的女子。

  「唉……」

  玉化真君長嘆一聲。

  他希望子魔可以人生順遂，但此時的她，似乎不自覺地捲入了真小小的危機里。

  自私一些，玉化真君希望子魔對此事不聞不理，立即離開，因為他已經達到了自己長久以來的目標，子魔力量恢復，記憶復甦，成為紫寰，再一次無憂無慮地生活。

  但這又是子魔的劫，真小小為紫環做過那麼多，若她還是那個溫柔善良的女子，便絕不會置身事外！

  也不知道時間又過去多久，真小小體內突然傳來鐘鼓轟鳴的聲響！

  因為同族，因為得元尊庇護頗多……元尊的鮮血，成功於真小小體內化為血星！

  五煉鮮血大成！

  骨骼摩擦發出咔嚓異響，鮮血在體內奔流，仿佛大江洪流！

  血星們相互撞擊。

  來自風涼的血星在掙扎，它不願見到真小小如此強大。畫侯的血在低喘，它拒絕自己的死敵成就非凡！姜棄的血在嗚咽，真小小本來是他挑選的食物，而今她竟要超越自己？列空始仙的血在暴動……古神後裔居然偷借自己的力量變得更加厲害！

  大夢道尊的鮮血在調和，它飛旋著梳理那些不甘的余念與氣息，滅龍始祖的鮮血在大殺四方，教訓不馴之血。古神鮮血與始仙對撞！是的，昔日始仙滅神，今日，始仙的一切，都要用來成就神的後裔！這就是因果報償，這就是仙與神的更迭與角力！

  無數升起的血液硝煙內，元尊的鮮血最為強力，它自信地彈壓著不馴，狂傲地譏諷始仙，強烈地與古神共鳴……

  十枚血星，急於融合為一。

  沸騰的鮮血，令真小小的皮膚呈現不正常的赤紅，她的長髮蜿蜒在地，仿佛流動的岩漿，整個獸宮在震動，發出陣陣猶如荒獸心臟跳動的聲音。震得宮外三人眼皮狂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悶響聲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真小小大叫出聲，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好像被架在火爐上炙烤，劇痛令她渾身顫抖，但感覺到她肉體力量近一步攀升的老守宮，又開始源源不斷從風中召喚灰綠色的獸符飄入真小小的丹海。

  「融合為一啊！」

  真小小長嘯宣洩著肢體承受的劇痛，十滴鮮血在體內瘋狂對撞，試圖合一，然而它們之間的力量與本源又相差得那麼遙遠，著實難以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達成和諧。

  這大概是每一個真魔煉血者都無法輕易逾越的天塹。

  一滴血，哪是那麼容易便凝成的？

  可怕的劇痛蔓延真小小全身，在她體內撞擊出無數之前根本就不存在的經脈。又仿佛用法寶淬鍊全身一般，擊打敲鑿著骨骼與內臟，將它們的強度進一步提升。

  丹海仿佛……又有了再一次擴張的潛力。

  大風呼嘯，狂風卷著那些瀰漫於獸宮內的灰綠色獸符再次到來。

  一刻鐘後……

  原本充斥著整個空間的灰綠色獸符居然近乎於消失不見，而真小小體內的獸力……直接暴漲至垓境邊緣！

  五煉鮮血大成，竟令她的獸塔又多容納了兩千京獸力！直至此刻，她甚至還沒有六煉歸真！

  這就是元尊血的神威！

  老守宮還在孜孜不倦地嘗試提高獸數，一枚灰綠色的獸符飄入真小小體內，又自身體的另一邊飄出……

  真小小低頭用目光追蹤獸符的動態，看著如此反覆多次，一枚獸符悄悄開裂，從符內踏出一隻綠色的野豹，野豹化煙，再一次朝她體內飄來！

  看來守宮獸不達永恆誓不罷休！

  無法再同化一組戰獸便拆分獸符，一隻一隻戰獸繼續收納。

  但極限便是天塹，那野豹進入真小小身體後，也如之前的獸符一樣，不帶停留地從真小小身體另一側飄出。

  真小小抬起右手，看著自己五指指尖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這便是獸力達到極致的體現。

  縱獸塔繼續生長，縱五煉鮮血大成為她體質帶來了質的飛躍，但她體內的戰獸數量已達到飽和，無法輕易再納入戰獸，將總獸力堆高到永恆境之後！

  「看來……之前……說的都是誑語。」

  真小小表情繁雜。

  之前向真魔熵提出同歸於盡的挑釁，是基於二人鮮血都達到六煉歸真的程度，但她沒有想到，自己雖然十滴血成，甚至其中一枚血星來自元尊，卻依舊無法輕輕鬆鬆將十血歸一。

  看來真魔熵的強大，自有真魔熵的道理。

  看來自己想要成功抵達永恆的彼岸，還是只能去爭奪環中天的道塔！

  真小小放鬆拳頭，一邊安撫自己體內躁動的鮮血不要失控，一邊輕聲阻止守宮再次嘗試吞入獸符。

  四周依舊浮動的灰綠色獸符此刻已被自己同化大半，那些遮攔物的消失，才令真小小看見一些埋藏於綠風下的東西。

  自己身旁不遠處，便矗立著一根白色的立柱。

  同樣的石柱，還有二十三根，它們之前通通隱藏於獸符之下，呈現環狀將武皇天尊包圍起來。

  「是……四禁天宗的石柱！」

  戰、封、靜、意、時、空！

  迷、魂、幻、欲、因、果！

  喜、樂、悲、痛、真、假！

  獸、符、傀、器、禁、絕！

  時至今日，真小小依舊能不加地道出這二十四禁的名稱，它們之中有一些禁法與五行六意七相八絕重複，但有一些禁法，卻是與臨谷大界已知仙法元素，完全不同的東西。

  元尊在帝國留下了二十四枚軍皇血令，元甲身後擁有二十四條僵足蟲的「飄帶」，二十四這個數字，在元尊心中意義非凡！

  而且此時嘴裡再低吟出那個「符」字，真小小心底立即泛起了別的意味，元尊的符獸道，怕就是被二十四禁中的符禁啟發，繼而創造出自己的秩序之法。

  這世上，還有許多秘法和天道等著修士們去追尋和挖掘，還有無數的秘密，隱藏在寰宇燦爛的星光之後！

  駐足二十四禁柱中央，真小小心中思緒成浪。

  遊歷萬千世界，一直是她最大的夢想，但逍遙六界之前，她還有最難的一戰橫戈於面前。

  現在……

  可以與真魔熵和壇道佛子一戰了嗎？

  再一次抓起自己的枯木逢春刀，真小小凝望纏繞於武皇天尊手間的刀靈，久久出神。

  刀將殘身留給了自己，卻將靈與忠誠，再一次奉獻給自己的舊主，看刀靈那般戀戀不捨的模樣，真小小知道，自己此刻再求它相助自己，是殘忍。

  「道靈，願成為我的刀嗎？」

  收起澎湃的思緒，真小小低吟一聲。

  「願意！」

  真小小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綠浪便自她下腹翻起，綠色長龍盤繞真小小腰枝與肩膀扶搖而上，在她臂上盤旋不止，徑直沒入枯木逢春的斷刀之內。

  只要枯木還有靈，便絕不會斷！

  新的刀身在綠光明滅中迅速出現，它開刃、生長，開花一氣呵成！

  虬勁古老的根須緊緊包裹真小小的右臂，刀刃半面玄黑光半面蒼青，開放的花朵顏色通通轉變成血樣的鮮紅，鮮紅之中又點綴點點銀芒，仿佛與真小小體內的十枚血星呼應，又像自道靈木嫁接的紙仙月桂木一般神聖潔白。

  獸塔木宮新主火速上任，取代木宮宮主一職的新主，乃是符獸中的一株大羅境迷蘭。

  伴隨了真小小几乎整個修真歲月的道靈木，自願化為她的新刀，成為她的刀靈。

  刀尖在風中，嗚嗚震響！

  與枯木逢春的刀柄嫁接，它獲得了枯木逢春吞噬生機的能力，但更重要的是……它才是能與真小小同生共死的本命之刀！

  心念一動，刀身與刀柄通通縮回體內，心念再動，刀身與刀柄又剎那出現風中。

  真小小輕輕用指尖摩挲木刀鋒利的刃口。

  一個聲音在心底爆響起來。

  「可以一戰！」

  就在大夢道尊、子魔和玉化真君猜想真小小在獸宮中的狀態時，半掩的獸宮大門突然輕輕打開。

  真小小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門縫中飛出，輕盈無聲，甚至沒有驚動那三個面色不安的人影。

  「我自己去就已足夠。」

  真小小神色繁雜地看了大夢道尊一眼，而後遠遠將獸宮拋在身後。

  似乎感覺到了一陣風，大夢道尊抬起眼眸打量一眼，卻又什麼都沒有發現。

  真小小的思緒，在劇烈蒸騰。

  環中天的爭奪，是一場沒有太多勝率的賭局，元尊與武皇師尊已經頃盡所有，為自己武裝，但直至此刻，她也沒有絕對把握。

  只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找到比現在更好的狀態，就讓她輕裝上陣，去奔赴這決定最終命運的一戰吧！

  遁速前所未有地迅猛，長空之中，甚至連殘影都不留下，真小小就像一枚極速燃燒自己的流星，遠離獸宮而靠近環中天戰地。

  嘩嘩嘩！

  如火焰燃燒枯葉，一陣畢畢剝剝的輕響，真小小來到環中天中。

  她一頭赤紅色的長髮，狂放地披散身後，猶如流動的岩漿。

  她烏梅般的眸子裡點著絳紅，眼神肅殺。

  衣衫未好好整理，還掛著與真魔熵一戰的撕裂口與血痂，但她渾身上下盤繞的獸煙，卻恰到好處地遮擋著皮膚，威壓令人頭皮發麻，望而生畏。

  紫環！

  真小小到來的第一刻，立即看見了盤坐在地的紫環，與天珠老人所說一致，比空境更自閉，她渾身上下籠罩著寂靜蕭索，已經徹底封閉五感，沉淪於非生非死的狀態之中。

  這就是環中天？

  真小小第二眼看的是四周環境。

  天頂之上，是散發令仙王聖人為之痴狂的永恆氣息的道塔，道塔之下，螺旋向下依次排列著三座白台，三座灰台，三座黑台。

  那便是痴淨枯、極裂朧、空寂癲！

  此地禁空。

  只有從癲向上，得到道台氣息的認同，或者說，以自己的實力彈壓道台的斥力，才能依次攀援向上，直至道塔門前。

  天珠老人似乎置身事外，將自己圈禁在一座狹小的道法牢籠內。

  紫環與莫化章枯坐最下風處，一人為寂，一人為空。

  一旁還站著個背上腫肉大如磨盤，容貌十分醜陋的男人，令真小小無比意外的是，小水母的震動和與銀印之間的聯繫，令她立即認出那男子的一部分……赫然屬於宿敵嚴子楓。

  寂台上，站著當初在縹緲一戰中有過交集的姜棄，當時看他猶如蜉蝣眺望海洋巨鯨，但現在再見，心中卻再無深不見底的惶恐，反而無比平靜。

  而九階道台第六階上，則站著她此行最大的對手壇道佛子。他只差三步……不，痴台為他凝，他踏足痴台如踏平地，那麼他現在只差兩步，就要摘下永恆的桂冠來！

  遠遠眺望壇道佛子的身影，真小小眼底戰火熊熊。

  「請讓我們與你一起戰鬥！」樗里燈民們朝真小小大聲地請願，然而自發點亮的燈火，還是被真小小不加思索地拒絕。

  道台不可算……

  她才不想因為九缺道台而白白消耗樗里一族算師的生命。

  「是你？」

  率先向真小小發聲的，是一臉震驚的姜棄。

  「是你？」

  嚴子楓表情錯愕極了，錯愕之後，自心底泛起的是濃濃的憤恨！

  就是此女，害自己昌隆運勢一再受挫，今天她突然出現在環中天，難道也是為爭奪道塔而來？

  好好好！

  嚴子楓五官扭曲，自己被聖人「寄生」，同時也擁有了聖人肉體無限的生機，他再也不怕真小小那詭異的吸人生機的秘法了，他要徹底解決與真小小的宿怨。

  就在眾聖人對真小小的突然出現而各現表情的時候，真小小卻已收回了環看眾人的目光，將視線投向高遠的穹頂。

  在目光盡頭，層層仙雲之上，矗立著道塔。

  道塔氣息，玄而又玄，仿佛是鏡花水月，散發出不屬於臨谷大界的意境。

  征服它，就將成為臨谷大界的第一個，唯一一個永恆強者。

  而毗鄰道塔的壇道佛子，甚至沒有為自己的到來而側一下頭，他大概將所有心神都放在道塔上，不屑於任何被他遠遠拋在身後的後來者。

  「起！」

  真小小輕點足尖，徑直向最下層的癲台跳去。

  人狠話不多，就在嚴子楓誤以為真小小會被癲台的狂放氣息震飛之際，那飛揚著火發的身影已穩穩地站在了癲台之上！

  天珠子笑意盈盈，姜棄面色冷峻。

  誰都沒有想到真小小踏入癲台竟如此輕鬆。

  「她是聖人嗎？」

  姜棄甚至根本沒有在真小小身上感覺到任何九缺氣息。

  癲台亦不願自己被人如此輕易地征服，在真小小踏足的剎那，癲意百倍掀起，震得環中天隆隆作響，嚴子楓被癲台散發的氣息逼得連連後退。它似乎比姜棄挑戰的時候，更不馴服，更不能容忍修士的踏足。

  「怎麼會？」姜棄本人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繼而瘋狂嫉妒起壇道佛子。

  極有可能，隨著挑戰人數的增加，道台對後來者的要求也變得越來越苛刻。這麼說來，自己緊跟壇道佛子踏出的每一步，都比壇道佛子的步履艱難。

  一想到這裡，姜棄便放棄了對真小小的凝視，將自己的精神力通通凝聚於前方的空台之上。

  說不這不穩定的空台還會再一次消失，自己必須立即征服它，絕不能讓後來者搶占先機。

  癲意在空中散放，然而癲台終究只是一階道台，一枚用以考驗聖人的石塊，它雖以真魔熵的癲意為基，卻不是真魔癲本人。在癲意如山崩碎石向真小小墜落堆積而來的剎那，真小小體內亦迅速釋放出一股勁力……

  癲！

  「她是癲境聖人！」姜棄的嘗試再一次被打斷，他縱聲大吼，吃驚地低頭打量真小小，發現後者在「轟」地響聲後徑直化為一團混沌的獸雲！

  徹底失去人的形體，無數獸影獸煙糾纏扭曲在一起，懸停於最底層的癲台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於此。

  一團晦澀的烏雲懸浮半空！

  獸雲之上有雷光碟繞，雲深不知威壓幾何，它黯啞地嘶吼著，從雲中釋放的癲狂迅速與癲台釋放的癲意衝撞在一處！

  所有真魔古道軍皇，都是最天然的癲境九缺者，完全解開力量封印，無序與混沌自由散發，真小小的癲狂與真魔熵的癲狂不同。

  真魔熵的癲意，帶著覆滅一界的肆無忌憚，變態和暢快。

  真小小的癲意，卻極力克制，晦澀且後勁綿長。

  二力只在風中對撞一瞬，原本令人頭皮發麻的兩種癲意便戛然而止！

  仿佛大廈將傾，五嶽即將崩毀於面前，然而下一刻眾人才發現那不過只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幻覺。

  癲台承認了真小小身上的癲狂，允許她站在道台之上！

  獸雲在風中極速擴張又極速坍縮，原本那混亂無序到近乎於潰散的獸雲，一眨眼的功夫又化為真小小的模樣。

  這一幕落在臨谷聖人們眼中，只覺得稀奇，不知她掌握的是什麼偏門的道法，能將自己的肉身化為混亂，又收放自如。

  只有自困囚籠中的天珠老人，眼底流動著不加遮掩的讚許。

  剛剛的畫面，若被昔日真魔帝國強尊們看見，非得尖叫「神跡」才好！將古道混沌，掌握到了這般精準的程度，足以窺見真小小體內秩序的強大，遊走於失心癲狂的邊界線上，而並不被癲狂所控制，這就是真魔古道軍皇們，人人求而不得的強大自我！

  沒有時間給天珠子欣賞真小小的自控能力，癲台……絕不是真小小想要征服的目標，在穩穩戰立的後一秒，真小小抬起頭來，戰意昂揚地看著癲台之上的寂台！

  看著真小小那灼熱如炬火的目光，此刻正站在寂台上的姜棄不由地心底一震。

  好有衝勁的小傢伙！

  剛剛得到癲台的認同，便將熊熊燃燒的鬥志又放在寂台之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