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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皇帝中毒夜審蘭妃

2024-07-24 03:40:58 作者: 墨雪千城

  壽康宮

  殿中寂靜一片,太后面色蒼白,虛軟的斜靠在臨窗的貴妃榻上,以手支頤半眯著眼睛,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薛嬤嬤遞來的羹湯。

  許是上了年紀,如今的精神大不如從前,又兼雲英和裴依依相繼出了事,她突然生出了一種空前的無力感。

  那一天,她與儷山大長公主密謀良久,就是想借著儷山大長公主的手,除掉裴鳳祈,不想儷山大長公主那個老東西野心更大,二王拜壽竟帶了人馬過來,這根本就是想直接謀反,好在,她早有準備,二王被抓,她可以全身而退。

  看來裴鳳祈處事真是越來越老練了,他不僅沒死,還趁機消了藩,在皇上面前立了大功,攬了大權不說,他這個太子已然成了朝臣和百姓心目中未來的一代仁君。

  想想,她實在覺得頭疼,還有那個葉畫,她心裡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屢屢利用太皇太后叫她下不來台,偏偏現在她還有求於她,想著心裡甚為憋悶。

  她有些不耐煩的揮一揮,薛嬤嬤趕緊放下碗,走到她身後替她揉揉額角道:「太后莫要太過憂慮,安樂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話音剛落,就見葉畫走了出來,太后立刻睜開眼,薛嬤嬤扶住她起身,她急忙問了一句:「依依她怎麼樣了?」

  

  葉畫恭恭敬敬的回道:「安樂公主身上的毒已經解了,沒有大礙,休息一兩日也就好了。」

  太后拂拂胸口長舒了一口氣道:「這就好,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不過……」說著,頷首看了葉畫一眼,語氣頗為嚴厲道,「下次可不能再讓那小貂兒亂竄,這一次害了依依,下一次還不知會害了誰。」

  「孫媳知道了,孫媳會看好赤焰的。」葉畫靜靜的回看了太后一眼,只見她一臉失血過多的樣子,她心中便有了數。

  太后點了點頭,收斂了嚴厲之色,又變得溫和道:「你也不要怪哀家為難你,這實在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哀家不敢掉以輕心。」說話間,還甚為慈祥的握了葉畫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是太子妃,這宮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你更應當注意自己和身邊人的一言一行。」

  「孫媳謹記太后的教誨。」

  「算了,不提這些事了。」太后攜了葉畫的手坐了下來,又問道,「哀家問你,依依的心悸之症可有什麼去病根的法子?」

  葉畫搖頭道:「安樂公主是胎裡帶來的病,想要去病根很難,孫媳也沒有辦法。」

  太后眸光一暗,垂首略略沉吟,嘆息一聲道:「這麼多年了,也實在苦了這孩子,太子妃,哀家記得你好像與神醫薛痕有交情,不知能否請他來為雲英和安樂瞧瞧?」

  葉畫突然聽到太后提起薛痕,她心裡一慟,自從那一天,她再了沒有去見過他,有關他的身份,她現在沒有跟任何人提起,甚至連鳳祈面前也沒提,她答應過八哥,也與薛痕有交易,她不能現在就讓他的身份公之於眾,更不可能為了太后請他來,況且她與他現在只有尷尬,她也不願去見他。

  她推辭道:「太后明鑑,孫媳哪有那麼大的能耐能請得動神醫。」

  太后眼中精光一閃,緊接著問道:「就算你不能請他來,那可否去梅林幫哀家傳個話,他要什麼條件哀家都答應。」

  「太后,你實在太高看孫媳了,梅林機關重重,自從和鳳祈離開梅林之後,孫媳再無法踏足梅林了。」

  太后心裡一顫,疑惑道:「聽聞你跟他學了醫術,難道就沒有一點師徒情份?」

  「那也不過是方便照顧鳳祈罷了。」葉畫輕輕嘆息了一聲,「為了請他給鳳祈醫治,孫媳和絨絨姐站在大風雪中等了三天三夜,差點連命都丟了,若不是在里南曾跟神醫有過一面之緣,孫媳就算等死在那裡,也未必能請得了他。」

  葉畫這一番話,說的太后無法再問,人家請一次神醫差點死了,她總不能逼著她再冒死一回吧,不過,她很懷疑葉畫根本就是故意推辭。

  怨只怨從前她與她關係交惡,怎想到還會有想要求於她的一天。

  葉畫起身道:「太后,天色不早了,孫媳告辭了。」

  她目光複雜的看著她一眼,無奈的點了點頭。

  走出壽康宮,葉畫心思重重,好不容易才得到怡寧的一點消息,結果還是一無所獲,蘭妃救的那位姑娘到底是不是怡寧,若是,那當時情急之下她肯定是讓身邊宮女冒充了怡寧,將八哥和絨絨姐糊弄了過去,對!她應該從她身邊的宮女開始查起。

  她一邊走一邊想,剛走過棲梧宮行至那片杏林處,忽然聽到一陣衣衫響動,然後傳來女子的呻吟聲,還混夾著男人粗重的喘息聲,她怔了怔。

  何人敢如此大膽,竟然敢在宮中行這般事。

  珍珠和夙娘都是未嫁的姑娘,一聽到聲音兩人都是羞的面紅耳赤。

  「皇上,快離了我這裡吧,奴婢害怕有人……」

  皇上,竟然是皇上,三人當即呆愣在那裡,連大氣也不敢喘,只敢放輕腳步慢慢往前走,只當沒聽見也沒看見。

  葉畫疑惑萬分,皇上好像並不是個貪戀美色之人,怎麼大晚上的公然和女人在這杏林里……

  難道是那個女人嘴裡胡亂喊的。

  「……嗯……離不了……你這個小妖精纏得朕緊……」

  「……唔……皇上……好痛……」

  「……」

  皇上沒有再說話,只是用力撻伐起來。

  葉畫驚了驚,果然是皇上。

  三人一心想著要趕緊離開,沒想到剛走了幾步遠,就瞧見前面有個黑乎乎的人影,那人見到她身子一閃想往杏林里躲,葉畫眼尖,月色下看見那人身材高壯,梳著半翻髻,是蘭妃的貼身宮女瑞霞。

  葉畫奇怪,這瑞霞好好的見到她躲什麼?可是此刻她也不能問,只當看不見的就要離開。

  「大膽小賊,哪裡逃?」忽然又是一聲暴喝傳來,葉畫都沒見到是什麼人,眼睛裡只看到一個骷髏似的影子一閃而過,然後那人就將瑞霞從杏林里拎了出來。

  那人雖然生的瘦小,力氣卻不小,瑞霞是被他提著衣領腳懸地扔出來的,瑞霞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被那人一腳踩住,瑞霞哀嚎不已:「六皇子饒命,六皇子饒命……」

  葉畫定眼一看,這才看清原來是六皇子裴鳳觴,她本不想惹事,偏偏遇到了這個愣小子,只見他衝著她嘻嘻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細糯的牙齒,笑的有些呆,聲音還很高:「太子妃,這人鬼鬼祟祟的,我替你拿了她。」

  「太子妃救命,太子妃救命……」瑞霞唬的渾身亂顫,誰不知道這個六皇子是殺人魔頭,雖然瘋了,可正是因為他是個瘋子才更可怕,他力大無窮,只消一腳下去,她怕要腸穿肚爛了。

  「你不是蘭妃宮裡的瑞霞嗎?怎麼躲在這杏林里?」

  「奴……奴婢……」瑞霞吞吞吐吐。

  「太……太子妃,這個人肯定想對你不利!」裴鳳觴朗聲說道。

  葉畫額頭冒汗,她想躲還來不及,這裴鳳觴大聲嚷嚷,皇上必然聽見了,珍珠和夙娘也變了臉色,讓皇上知道了她們正好撞見他在這裡與人那樣肯定不好。

  不過這會就算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葉畫扯扯嘴角,扯出一個尷尬的笑來,她走到他面前低聲道:「原來是六皇子殿下,本宮還有事,就先走了。」說完,回頭看了珍珠和夙娘一眼,示意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太子妃莫走!」裴鳳觴急的一腳踏過瑞霞的身體,把她踹了個大吐血,直接就昏迷過去,他衝到葉畫面前忽然一把拉住葉畫的衣袖。

  葉畫臉色一變:「六皇子,你放開本宮!」

  裴鳳觴笑的更傻了,不僅沒放開,拉住衣袖的手反而更緊。

  「大膽,還不趕緊放開!」夙娘冷喝一聲,出掌就要將他擊退,掌風打在他身上,他竟然紋絲不動,好像打過來的只是一陣輕風而已。

  「六皇子殿下,趕緊放了我家姑娘。」珍珠見夙娘出手竟然一點用都沒有,急得臉上發汗,又恐他傷了葉畫,趕緊擋在葉畫面前,伸手就要去推開他。

  珍珠的手還沒有碰到他,他突然鬆開了葉畫,手裡多了一個竹篾子編的綠色蜻蜓,遞到葉畫眼前,聲音有些結巴道:「這……個……送……給……你。」

  葉畫,珍珠,夙娘同時呆了呆,望著他手中的竹蜻蜓,編的惟妙惟肖,十分好看。

  葉畫伸手接過竹蜻蜓,在手中轉了轉,那蜻蜓的翅膀像是能飛似的,從前怡寧最喜歡這些小玩意,她望著裴鳳觴,微微一笑道:「謝謝。」

  裴鳳觴瘦的乾巴的臉上露出開心的笑來,因瘦的太過,笑紋很深,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

  「畫兒……」皎皎月色下,裴鳳祈急步走了過來,一見到裴鳳觴,他似乎有些緊張,一把拉過葉畫的手。

  「奴婢見過太子。」珍珠和夙娘趕緊行禮,裴鳳觴則呆呆的站在那裡,眼睛裡閃過一絲失落而暗冷的光。

  「鳳祈,你怎麼來了?」葉畫的心裡定了定。

  「這麼晚你還沒回東宮,我一時擔心就來接你了。」他的聲音柔若這天空上的月光,說著,他垂眸一看,地上躺著一個人好像死了似的,他忙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葉畫剛想回答,那女人的聲音復又在寂靜的夜裡傳了過來,不過這一次,她的聲音很壓抑,壓抑的讓人聽不清楚。

  「不……不要……有人……」

  皇上依舊不說話,他仿佛根本什麼也聽不見似的,除了欲望,他什麼了不知道,只管悶聲動作。

  「誰?」裴鳳祈冷喝一聲。

  「鳳祈……」葉畫臉上紅了紅,湊到他耳朵邊嘀咕了兩句,裴鳳祈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還有小賊!」葉畫和裴鳳祈都沒來得及拉,裴鳳觴已經一個箭步竄入杏花林中。

  裴鳳祈心裡一駭,倘若父皇就這樣被六皇弟拎了出來,豈不聖顏盡失,不僅如此,到時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不過,今晚這事實在蹊蹺的很,這瑞霞為什麼要躲在杏花林,父皇那樣的人怎麼會饑渴到和人在杏花林里做出這等事來。

  「畫兒,你趕緊先回去,這裡我來處理。」

  葉畫點頭正要轉身離開,忽然聽到一聲恐慌的尖叫:「啊!」

  葉畫和裴鳳祈深感不好,裴鳳祈來不及多想,轉身入了杏林,當他看見皇上時,眼瞳驟然凝重,而裴鳳觴則站在那裡瞪著兩眼伸手指著那女人道:「你是何人?」

  那宮女頭髮蓬亂,拿衣服捂住胸口嚇得瑟瑟作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皇上則光著身子躺在那裡口吐白沫,不醒人事。

  裴鳳祈趕緊拿衣服將皇上的身體蓋好,儘管他恨這個人無情,讓自己的母妃以身試毒,他心頭有過一刻的猶豫,皇帝一死,他就可以登基為帝。

  但他不能讓他死,因為這裡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

  這個裴鳳觴到底是真瘋假瘋,誰能知道。

  這或許就是一場陰謀,又或許是他想多了,僅僅只是這名宮女下藥想勾引父皇而已。

  ……

  逐月殿

  從靈雲寺歸來,蘭妃就一直心慌意亂,腦海里不停的回放著怡寧在昏迷之前回望她的那一眼。

  她是死了,是逃走了,還是被人救走了?

  沒有答案。

  如果怡寧沒有死,那她一定會恨死她這個母妃了,她會不會跑到景家去?

  她惶惶然的無法入睡,呆坐在那裡,手放在浸著蘭花香露的水裡泡著,她想要將手中沾著的血污洗淨,一回來她就洗了不知多少遍的手,還是覺得不乾淨,才泡在了帶著香露的水裡。

  她沾的是可是女兒的血啊,怡寧,對不起,母妃不是故意要下那麼重的手,可是怡寧,你為什麼這麼不聽話,為什麼不肯聽母妃好好說話,非要鬧著去見皇上。

  母妃不想害你,但母妃肚子裡還有兩個孩子啊!

  她越想心裡越亂,今天情急之下她找了一個叫四兒的宮女冒充了怡寧,她這人做事不喜歡留有後患,原準備弄個意外讓四兒跌落山崖,誰曾想皇上跑到靈雲寺去,皇上一去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她不僅沒有機會解決四兒,還害得她成了殘害女兒的劊子手。

  忽然,季德海慌裡慌張的推門跑了進來,焦急道:「娘娘,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怡寧,難道怡寧跑回來了?」蘭妃害怕的渾身一抖,起身起不小心帶翻了臉盆,「哐當」一聲,臉盆滾了幾個圈,水濺了一地。

  「不是,不是公主,是皇上,皇上出事了。」

  「皇上能有什麼事?」蘭妃的心定了定,只要不是怡寧回來,她就沒什麼好害怕的。

  「四兒用春藥去勾引皇上,結果害得皇上昏死過去,這會子都不知道有沒有醒來。」

  「什麼?」蘭妃心頭湧起一陣凜冽的寒氣,她瞪大眼睛看著季德海道,「那個賤婢怎麼敢去勾引皇上?本宮不是讓瑞霞去解決她了嗎?」

  季德海神色慌張道:「瑞霞這會子早被太子的人押走了,還有四兒也被看押起來,這會子勤德殿已經鬧翻天了。」

  「這還了得,本宮要立刻去勤德殿看看。」

  蘭妃心底一顫,強烈的恐懼感排山倒海的襲來,四兒和瑞霞都落到了太子手裡,這還能有好,一旦審出了怡寧之事,她要如何解釋,她立刻命人進來幫她穿戴好衣服,收拾了恐慌的心情,急忙忙的趕往勤德殿。

  勤德殿外已被御林軍死死把守,整個宮內如白晝一般,蘭妃正想要進去,侍衛卻攔著不讓。

  蘭妃又急又怒,正想強行闖入,卻見皇后從裡面步履緩慢的走了出來,皇后素來喜形不露於色,一派淡泊模樣,這一次卻滿面怒容,陰沉沉的盯著蘭妃道:「蘭妃,你好大的膽子,你身邊的人竟然想謀害皇上,這究竟是誰的主意?」

  「皇后你這是欲加之罪,臣妾從來都是以皇上為重,怎會謀害皇上?」蘭妃表面強作鎮定,心裡卻虛的要死。

  「那本宮問你,四兒是不是你的人?」

  「是。」

  「瑞霞是不是你的人?」

  「是。」

  「這兩個人一個在杏林下藥謀害皇上,一個在杏林鬼鬼祟祟,還都被六皇子捉了個現形,你不要告訴本宮,你這個做主子的什麼也不知道!」

  「臣妾確實什麼也不知道。」蘭妃信誓旦旦,一張柔美的臉龐布上寒冷的笑,「皇后若想藉此誣衊臣妾,臣妾定不敢受。」說完,無比哀傷的撫了撫隆起的腹部,悽苦嘆道,「孩子,母妃怕是保不住你們了,有人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加害母妃了。」

  「蘭妃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本宮絕不會誣衊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皇后眼眸中斂著寒氣,幽深的難以探及其深淺,她幽幽冷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若不是蘭妃你心虛了,何必說出這樣的話來。」

  蘭妃正要反駁,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太后駕到——」

  二人趕緊過去行禮,太后眼光凌厲的從皇后和蘭妃臉上掃過,聲音冷沉道:「你們兩個在這裡爭執什麼?皇上怎麼樣了?」

  皇后恭敬回道:「御醫說幸虧搶救及時,皇上並無大礙,只是這會子還昏迷不醒,太子妃正在為皇上施針灸之術。」

  太后舒了一口氣,捻了捻手裡的一串佛珠,雙手合十說了一聲「阿彌陀佛」,又問道:「哀家恍惚聽聞是在杏林出的事,究竟出了什麼事?」

  太后心裡很是擔憂,她倒不是擔憂皇上,她擔憂的是皇上又去了棲梧宮,還一待就是一個多時辰。

  如今雲英又殘又丑,皇上還會惦記著她?這對於她來說絕對是一個壞消息,雲英肚子的孽種好不容易沒了,她害怕皇上會頭腦一熱再度寵幸雲英。

  憂慮間,皇后已經一字一句跟她解釋了一番,太后越聽臉色越來越難看,嚴厲的冷斥蘭妃道:「平日裡哀家看你是個極妥當的人,怎麼如今變得這麼糊塗,這件事就算你不知道,你也有個失職之罪。」

  蘭妃惶恐道:「太后教訓的是,臣妾確實有罪,等皇上醒來,任憑皇上責罰。」

  皇后聽太后表面上是斥責了蘭妃,實則是有意包庇她,她的話里之意,分明就洗脫了蘭妃的嫌疑,失職之罪算什麼?根本動不了蘭妃,她如今可是懷著雙生子的人。

  她心中一聲冷笑,表面上還是一副恭敬的樣子,太后不再多話,帶著蘭妃一起入殿去看望皇上。

  殿內御醫趕緊行禮,太后擺擺手示意安靜。

  正好葉畫施完了針,幾人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見皇上還睡著,又悄悄走出寢殿。

  太后又叫出葉畫問話,葉畫和裴鳳祈本來沒有把事情鬧開的意思,只是當時那個宮女驚叫一聲驚動了御林軍不說,連棲梧宮的宮人都聽到了,皇宮裡最不缺的就是流言,消息很快就傳播了出去。

  「太子妃,皇上他什麼時侯能醒來?」太后走上前,怕打擾到皇上休息,她的聲音放的很低。

  「估摸著一柱香的時間就能醒來了。」葉畫回道。

  皇后長舒了一口氣道:「這下可好了,皇上沒事就好了。」

  蘭妃心中顫然,生怕裴鳳祈已經迫不及待的審訊了四兒和瑞霞,瑞霞或許不肯招出什麼,四兒那個賤人肯定會招個乾乾淨淨,這下怡寧的事就無法保密了,她要如何跟皇上解釋。

  「虧了有你,否則還不知道會出什麼大事。」太后讚嘆一聲,拂拂胸口,鬆了一口氣。

  「是啊,若不是太子妃,皇上他怕就……」說話間,蘭妃的眼圈就紅了,她看了看葉畫,聲音哽咽又對著太后道,「都是臣妾的過錯,幸虧當時太子和六皇子及時出現救了皇上,否則本宮的罪過就大了。」

  「哦?」太后用審視的眼光看向葉畫,有意無意道,「這大晚上,鳳觴跑到杏林做什麼去?」

  葉畫淡淡回道:「六弟是什麼樣子,太后你也知道,他想去哪兒還不是就要去哪兒,孫媳如何能知。」

  「是啊。」皇后臉上恢復了淡泊寧和的神情,頗為惋惜道,「如今六皇子跟個五六歲的孩子沒什麼區別,自打上回為了鎖住他的事皇上動了大怒,就再也沒有人敢拘著他了。」

  太后眸光微閃,默默點頭道:「也是,依鳳觴的性子,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說完,又問道,「對了,鳳祈人呢?哀家怎麼沒見著他。」

  葉畫如實回道:「他去審問四兒和瑞霞了。」

  蘭妃的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她緊緊握起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的感覺讓她的頭腦開始清醒。

  她告訴自己一定不能慌神,這裡的人個個都是人精,倘若看出丁點破綻,她就不戰自敗了。

  皇后眼尾稍稍從蘭妃臉上撣過,將蘭妃慌亂的瞬間捕捉到眼睛裡,她沒有說話。

  「哀家還以為他會守在皇帝身邊呢。」太后語氣幽冷道。

  葉畫聽太后之意,分明是指責鳳祈不孝,她正要回話,蘭妃卻道:「太后,這後宮之事讓太子審問好像於情於理不合。」

  皇后立刻反駁道:「這怎麼能算是後宮之事,這是關乎皇上性命的大事。」

  太后想了想,點頭道:「皇后言之有理。」

  蘭妃心中一急,太后話鋒一轉道:「不過,按規矩,這件事也不能交由太子一人去審。」

  蘭妃趕緊附合道:「太后說的對,出了這樣惡劣的大事當然要由刑部來審,否則豈不成了一言堂。」

  「算你還識大體,不會一味的袒護自己身邊的人。」太后曼聲道。

  葉畫見這二人分明是想聯成一條戰線,意欲帶走了四兒和瑞霞,她不由的抬眸平視著太后,眼神清冽,字字清晰道:「太后和蘭妃娘娘過慮了,父皇之前醒過一回,他特意交待鳳祈一定要審清那四兒。」

  蘭妃臉上頓生失落,太后「哦」了一聲道:「原來皇帝還醒來過。」

  語畢,南宮御醫就跑出來回報說皇上醒了,眾人趕緊又入了寢殿。

  皇上躺在床上,一臉的蒼白,嘴唇也是乾涸開裂的,不過看他眼睛,裡面恢復了幾分精神。

  吳長趕緊端來一碗參湯,服侍皇上服下了。

  蘭妃紅著眼睛,立刻跪在了皇上面前:「臣妾有罪,請皇上饒恕臣妾失職之罪。」

  皇上盯了蘭妃一眼,沒有說話。

  他當時雖然中了毒,可也不是完全失去了意識,那個小宮女他曾經在蘭妃宮裡見過,到底是這個宮女背叛蘭妃,想勾引他一躍登天成為嬪妃,還是蘭妃故意授意的?她如今懷孕不能承寵,未必不會讓身邊的人來爭寵,若果真如此,其心實在可誅,竟然用了最下三濫的春藥。

  太后和皇后又走上前,對皇上說了兩句關懷倍至的話,皇上根本沒有心思應付二人,只啞著嗓子說了一句:「這麼晚了還要勞煩太后過來,兒子真是不孝了。」

  「哀家見你沒事就放心了,皇上你要好好保重龍體,哀家就先回去了。」

  太后見皇上有不耐煩之意,也不便再留便離開了勤德殿,隨後皇后也告辭離開,蘭妃正要一起離開,皇上卻伸出發顫的手指著蘭妃道:「蘭妃,你留下。」

  蘭妃渾身一個激靈。

  皇上眼光冷冷的看著蘭妃:「朕到要看看是誰在作妖?蘭妃,你正好可以聽聽你宮裡的人是怎麼說的。」

  「臣妾遵旨。」蘭妃此時已無退路。

  很快,四兒和瑞霞就被人帶了上來,裴鳳祈也一起到了勤德殿,他倒不想父皇會不顧病體親自審問四兒和瑞霞,看來這件事令父皇很震怒。

  四兒早已把什麼都交待的清清楚楚了,瑞霞卻一個字也不肯說。

  當皇帝又聽四兒交待一遍,震怒已被驚疑所取代。

  他竟然聽到一個驚天消息,怡寧,他最寵愛的公主竟然還活著。

  據四兒交待,她害怕被殺人滅口,所以挺而走險勾引皇上,妄圖一朝麻雀變鳳凰成為皇帝的妃嬪,這樣蘭妃就不能悄無生息的殺掉她。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四兒說她自己對皇上仰慕已久,苦求不得,有人給了她一種藥,說能令皇帝愛上她,本來她並不敢用,可命在旦夕,她已經顧不得許多了。

  她看見皇上失魂落魄的從棲梧宮出來路過杏林,便起了心思,她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這藥竟然是要人命的。

  「蘭妃,你告訴朕,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皇上的聲音不大,卻沁著令人心驚膽顫的寒意。

  蘭妃幾乎難以動彈,一雙眼睛死死盯在四兒身上,想不到今天她竟然栽在這個賤婢手裡,她倒不知道這賤婢早就起了齷齪的心思,此刻,她恨不能將四兒剝皮抽筋,只是她不能。

  這是無法抵賴的事情,當時景子歸和景蘇蟬兩兄妹都見過了四兒,她若要反咬四兒說謊,皇上就可以立即將景家兄妹宣進宮對質,她還是沒辦法找個合理的理由搪塞過去。

  不過,只要找不到怡寧,一切都有迴旋的餘地,皇上顧及她腹中孩兒定然不會殺了她。

  她眸光又投向跪在那裡的瑞霞,瑞霞正好惶恐的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睛裡已帶了絕決之意。

  她捧著肚子艱難起身,緩緩的跪倒在地,深深磕了一個響頭,淚如雨下。

  葉畫確認蘭妃見到怡寧時,一顆心已然碎了,如果怡寧沒有遭蘭妃的毒手,怎麼可能莫名其妙的在靈雲寺失消了。

  裴鳳祈在審完四兒之後,心裡明白怡寧肯定是凶多吉少,只是這世上真有這麼狠心的母親?連自己的親生女兒也下得了手。

  他在看向蘭妃時雖然面色平靜無波,眼睛裡卻隱著一層厭惡之色。

  只聽蘭妃道:「皇上,臣妾有罪,請皇上賜臣妾一死,今天在靈雲寺,臣妾的確見到了怡寧,一開始臣妾並沒有認出來,因為她臉上化了妝易了容,到了房間,她才叫了臣妾一聲母妃,皇上啊……」她悲愴的呼喚了一聲,似乎不能承受痛苦一般,兩手捂住胸口,「你知不知道當時臣妾有多麼的高興,臣妾恨不能將這個驚天的好消息馬上就告訴皇上,可是……」

  說到這裡,她已經泣不成聲。

  「可是什麼?」皇上又急又怒。

  「可是怡寧說她再也沒有臉見父皇,見母妃了,那些追殺她的人早就將她……侮……辱……了。」

  皇上渾身一震。

  葉畫和裴鳳祈對視一眼,眼裡全是疑惑,這蘭妃所說的動容至此,到底是真還是假?

  又聽她哭道:「後來景子歸和景蘇蟬上山來尋什麼表妹,臣妾原還想讓景子歸來安慰怡寧,畢竟他是怡寧的未婚夫……可是……怡寧她說她也沒臉再見景子歸,她寧可死也不要面對景子歸,臣妾害怕怡寧真想不開,急得沒了法子才想出這一招讓四兒冒充了怡寧,誰料到後來竟發生了這麼多事。」

  她又開始掩面哭泣起來。

  裴鳳祈眼裡布滿疑雲,問了一聲道:「說了這麼多,怡寧到底在哪裡?」

  「她……她……死了……」蘭妃哭倒在地。

  「什麼?」葉畫臉色一下變得煞白,她可以懷疑蘭妃之前說的話,可是她說怡寧死了,怡寧就真的很有可能死了。

  「蘭妃,你快告訴朕,怡寧到底是怎麼死的?」皇上急痛之下,劇烈的咳了起來,吳長趕緊跑過去替他拂背,葉畫又趕緊倒了一盞清心茶遞了過去。

  蘭妃腦袋急速運轉,又道:「景子歸和景蘇蟬走後,怡寧的情緒已近崩潰,臣妾一力勸她跟臣妾回宮,臣妾怕她傷心,說景子歸肯定不會嫌棄她的,沒想到她聽到景子歸的名字情緒失控,哭著突然從後門跑了出去,臣妾身子重,只能讓瑞霞去攔她,誰……誰……知道她一腳踏空掉落山崖。」

  說著,她拿手拼命的捶打自己的胸口,哀嚎道:「怡寧啊,都是母妃的錯,母妃沒有照顧好你,皇上,皇上,你說臣妾如何敢告訴你,如何能讓你再承受一次喪女之痛,這樣的痛苦讓臣妾一個人來承受吧。」

  她自說自演,從胸口捶到肚子上,只是怕傷及腹中之了,她捶的甚為輕:「若不是這腹中孩子,臣妾當時就隨著怡寧一起死……了……」

  她說的極為真切,聽在人耳朵里就仿佛是真的一樣,皇上的眼睛已流出眼淚來,怪道當時他就覺得蘭妃神情不對,眼睛也是紅紅的,原來死而復生的女兒又死了,這讓他們如何能接受。

  「不……蘭妃娘娘你說的不對。」葉畫搖頭說道,「那房間裡帶血的木棍是怎麼回事?」

  蘭妃驟然一抖,什麼帶血的木棍,她不是都讓瑞霞處理乾淨了?

  她好不容易編的合情合理,眼瞧著都說服了皇上,怎麼又跑出來一根帶血的木棍?

  皇上疑惑道:「什麼帶血的木棍?」

  裴鳳祈道:「父皇,那帶血的木棍兒臣帶回來了。」說完,他吩咐人去取來了帶血的木棍。

  葉畫又開始向皇上解釋,他們上了靈雲寺的事。

  當皇上看到那根帶血的木棍時,滿面狐疑看著蘭妃道:「這是怎麼回事?」

  「……呃」

  蘭妃黔驢技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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