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你可願意

  誰也沒有想到，堂堂國醫聖手，有著六十多年行醫經驗的王老爺子居然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

  「我也很慚愧啊！之前我也只是看出風邪、濕邪、熱邪和燥邪，沒看出寒邪。」

  王老爺子的一生十分的坦蕩。

  

  他從來不喜歡弄虛作假，實事求是才是他畢生的追求。

  剛剛他沒有看出來就是沒有看出來。

  哪怕他是國醫聖手，哪怕現場當著無數人的面。

  他還是落落大方地承認道。

  而王老爺子的話頓時讓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王老頭子都沒有看全？

  現場的氣氛頓時陷入了空前的尷尬。

  因為葉悠然無意中居然打了王老爺子的臉了。

  這讓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以至於一般人都不敢去看王老爺子的臉色。

  「怎麼會呢！爺爺，你可是國醫聖手，連……」

  王焉有些接受不了。

  她知道爺爺的一生坦蕩，但更加在乎自己的名聲。

  中醫醫術是他引以為豪的資本。

  他在生活上從來沒有與任何人紅過臉。

  但是在中醫醫術上，他從不認輸，也不允許自己認輸。

  遇到任何醫術上的問題，他就算是豁出老命也要爭論不休。

  只要是他認為是對的，就絕不敗陣。

  如今他親口承認他不如葉悠然。

  他輸給了一個他極為看重的，想要收為衣缽傳人的年輕人。

  王焉無法想像，這件事情會給爺爺的信念帶來怎樣的打擊。

  「別說了，沒看出來就是沒有看出來，學無先後，達者為師，這不丟人。」

  然而，王老爺子卻一反常態地說道。

  甚至他的語氣中還透著絲絲的欣慰。

  如果是十年前，葉悠然出現在王老爺子的面前。

  或許他還會大受打擊。

  可是現在不同了。

  這些年王老爺子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

  有道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王老爺子早就沒有了當年的爭強好勝。

  他更加明白，中醫只有不斷地湧現出可造之材才能振興。

  這也是他一直念念不忘想要收一個衣缽傳人的原因。

  他不希望將來他們這幾個號稱國醫聖手的老傢伙死了。

  中醫這一門國粹就徹底被埋沒了。

  因此，王老爺子收學生，收徒弟，從來都不是為了名聲。

  也不是為了利益。

  他更多的是為了替祖師爺傳道，不忍中醫之術就此失傳。

  「葉悠然，在中醫沒落的年代，有你是中醫之幸，我代表中醫界的全體同仁要向你上鞠一躬。」

  王老爺子說著放開了王大鵬攙扶著的手。

  作勢就要給葉悠然行鞠躬之力。

  「爺爺，這萬萬使不得啊！」

  看到王老爺子就要鞠躬，葉悠然趕忙上前一步，把王老爺子扶住。

  「爺爺，您老可是國醫聖手，我只是您女兒的一個學生，您這不是折我的壽嗎？」

  葉悠然苦笑著對王老爺子說道：

  「更何況，您老的醫術可絕對沒有在我之下，我是萬萬受不起啊！」

  「我剛剛說了，學無先後，達者為師，剛剛你看出是五邪並發，而我只看出了其中的四邪，這還不足以說明嗎？」

  王老頭子越發讚賞起葉悠然來。

  隱隱有著一種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的意思。

  「爺爺，您老就別逗笑了，我葉悠然幾斤幾兩我心裡清楚。更何況，這醫術又不是跑步，豈能從單一方面就判斷誰更強，誰更弱？」

  葉悠然苦笑道：

  「還有，之前我可是經過現場檢查之後，才確定這大姐是五邪並發的。您老可是一動不動地站著就看出了其中的四邪。」

  「還有，在風、寒、濕、熱、燥這五邪中，最難看出的便是燥邪和熱邪。」

  「因為這兩邪的病症相近，一般人會把這兩邪混淆。」

  「而最容易判斷的便是寒邪。因為寒邪者，肢體僵硬，屈伸不利。」

  「我剛剛檢查了大姐的雙腿，所以我知道她腿部僵硬，立刻就判斷出這是寒邪的病症。」

  葉悠然頓了頓，接著說道：

  「最後，我說一句不敬的話，爺爺你年紀有些大了，眼神並不是很好，之前我翻看大姐的大腿之時，你眼神渾濁，所以沒看出它僵直，但是盧老他們幾乎都看出來了。」

  「所以我大膽定論，如果時間再倒回十年，或者您之前和我一樣上前給大姐做檢查了，您老都絕對能看出這是亘古罕見的五邪並發之症。」

  葉悠然絕對不是給王老爺子找台階。

  更沒有恭維和拍馬屁的意思。

  老爺子的身體簡直可以用糟透了來形容。

  甚至葉悠然還看出老爺子有嚴重的白內障。

  所以，老爺子會漏看了最容易看出來的寒邪，絕不出奇，也事出有因。

  因此，葉悠然絕對不敢居功啊！

  「好，好，好啊！」

  葉悠然話音落下。

  王老爺子忽然癲狂一般地大笑道。

  此時王老爺子的笑聲中，完全沒有了將死之人的死氣沉沉。

  難得葉悠然居然從王老爺子的身上看到了一絲生氣。

  仿佛他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

  「爺爺，你沒事吧？」

  看到王老爺子這樣。

  王焉和王大鵬頓時急壞了。

  王老爺子現在的身體可禁不起大起大落的情緒波動啊！

  就連陳正他們都開始緊張起來。

  「葉悠然，你別說了，我爺爺禁不起這樣的折騰。」

  王焉都快哭了，她有些埋怨地看著葉悠然。

  雖然她很感激葉悠然為爺爺找回了面子。

  但是，現在爺爺可是隨時都可能會嘎嘣一下就沒了的人。

  萬一……

  「我沒事。」

  王老爺子忽然收起了笑聲。

  他拍了拍葉悠然的肩膀，也穩了穩自己的情緒。

  這才一臉嚴肅地開口說道：

  「葉悠然，嫣兒曾經對我說過，說你的醫術是她見過的年輕人中最令她敬佩的人。一開始我還不信。」

  「現在我信了，而且我更加肯定，你不只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醫術了得。在如今浮躁、道德淪喪的社會背景下，你的醫德、人品、不居高倨傲的沉穩，都是我見過的年輕人中少數能讓我滿意的人之一。」

  「我王孟一生專研醫術，造詣不敢說極高，起碼自問不輸於一般的中醫大家。」

  「而我行醫六十多年，救人無數，也學生無數，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

  「但是真正能繼承我衣缽之人卻少之又少。」

  「要麼品德不行，要麼天賦有限，或者勤奮不足，專心不夠。」

  「我一直都悲哀自己已經到了行將就木之齡，卻苦無一個真正能繼承我衣缽，把中醫之道發揚光大的衣缽傳人。」

  「如今遇到了你，或許是老天爺可憐我這個糟老頭子，我是真有意想要收你為徒，我想問問，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