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章:並非沒有良將
2024-07-23 21:14:09
作者: 飄依雨
霍四微微一笑,說道:「諸位客官有所不知,這折家乃是党項人,雖屢立大功,卻被朝廷奸佞掩蓋下來。幸虧折家在興慶府根基頗深,便是朝中有奸佞想害,也伸手不到西北。當然,此話在裡間說說便罷,莫要宣揚出去。想那折家,歷代為將,為朝廷鎮守西北,卻落得如此下場。不僅無功,反倒有過,這是甚麼道理?」
眾人細細一品,也是這個道理。朝廷文官防備武將,也不是新聞了,眾人或多或少亦有所聽聞。但如此明目張胆地剋扣軍功,卻是第一遭聽見。文人要做官,可以通過科舉;武人要做官,則必須拿命去搏。本來就不甚公平了,現在仗著權勢在手,這些文官更是無法無天……
「霍四此言倒是挺真切的,折家有多少軍功,暫且不知。但朝廷每逢遼國南侵,便派去監軍。用意何在,路人皆知啊!」
有一個武人打扮的江湖豪客,低沉著聲音說道。江湖漢子就是江湖漢子,一身勁裝扮相,聲音刻意壓低了,但平日裡想來是大聲公,眾人還是聽得清清楚楚。陸承啟注意到,此人行走江湖,居然只是拿了條棍棒,不見鐵製兵刃。
王彥博見了此人,登時起了防備之心,低聲附在陸承啟耳邊說道:「陛下,此人武功甚是了得,我等不可泄漏行藏,免得招來是非……」原來,王彥博見此人太陽穴高鼓,又是拿了條棍棒就敢入長安,想來是厲害人物,便存了防備的心思。
陸承啟心中念著折家將,沒有聽進去,倒是沉默了起來。
霍四也憤然地說道:「這位兄台說得不錯,先帝在位時,除了范相公以外,有哪個真正把武人當做人看待了?哼,還有些奸佞賊心不死,要在兵卒臉上黥刺,把他們當做犯人看待,真是豈有此理!」
陸承啟沒曾想到,這說書先生居然也是一個憤青。怪不得他在樊樓里混得風生水起,原來是迎合了大多數人的「愛國之心」。想想也是,幸虧范仲淹也是能文能武,不然的話,大順的軍魂,可是要被狠狠地削弱一番了。要是沒有范仲淹力主對武人同等看待,怕就是連狄青都難逃毒手。
「這些文人,外斗外行,內鬥內行!」陸承啟心中有氣,狠狠地把湯羹吃上一口,似乎口中是那些誇誇其談的文人一樣。
霍四感慨道:「遙想折繼世將軍當年,以騎步萬軍於懷寧砦,入晉祠谷,往銀川,分名山之眾萬五千戶居於大理河。遼人來攻,再戰皆捷。先帝時,遼兵攻麟州不克,進圍州城。城險且堅,東南有水門,厓壁峭絕,阻河。賊緣厓腹微徑魚貫而前,城中矢石亂下,賊轉攻城北,士卒復力戰,賊死傷甚眾,遂引去,圍豐州,豐州遂陷。折繼閔將軍以城守勞,特遷宮苑使、普州刺史。未幾,護送麟州戍卒冬服,賊伏兵邀擊之,盡掠所齎,將軍脫身繇間道歸。會赦,止奪宮苑使,從復官,領果州團練使。自任州事來,將軍招輯歸業者三千餘戶。折繼祖將軍,有萬夫不當之勇,為先鋒將時,深入敵帳,降部落戶八百……」
一個個英雄事跡,從霍四口中說來,簡直如同身臨其境。這時百姓,也聽得懂一些古文,況且這些話也沒有什麼難以理解的,一個個都聽得如痴如醉:「好漢,真是好漢!」
有人質疑道:「既然軍功赫赫,為何卻籍籍無名?」
霍四嘆息道:「諸位客官也知道,每逢大戰,朝廷必有監軍派出。名為監軍,其實乃是搶功勞罷了。將士們浴血沙場,這監軍在營帳中看歌姬起舞,品美酒佳肴。這也就罷了,軍中少人識字,而軍功大多要經過監軍之手。只要大筆一揮,多少軍功又何妨?只是苦了西北百姓,多少好兒郎,白白死在遼人鐵騎下,卻換不回一寸軍功!」
「好賊子!」
「混帳啊!」
「世道不公,為何沒人上奏聖上啊?」
……
聽了這話,眾人的情緒都被挑了起來,一個個拍著桌子罵道。
幸虧樊樓里的建築夠隔聲,外間人也聽不到。要不然的話,恐怕也是要惹來一些是非的。
霍四用力一拍撫尺,震得周遭安靜下來後,才緩緩地對著天拱手說道:「官官相護,文官有文官的立場,武將有武將的立場,雙方都不肯妥協,自是沒有好下場了。可恨我大順,並非沒有良將,只是寶珠蒙塵,無人賞識!若是聖上任人唯賢,善用良將,何愁天下不靖,邊僵不平?」
「陛下……」
高鎬用最低的聲音,顫抖地叫了一聲。只見陸承啟雙手猛地乍起青筋,頗為嚇人。王彥宸和高鎬見了,面面相覷。小皇帝這是在極力忍耐,怕是很快就會爆發了。他們暗暗祈禱,小皇帝發脾氣就發脾氣,不要弄得聲勢浩大才是。此間沒有多少護衛,要是起了衝突,他們也難以護衛小皇帝的安全。
驀地,陸承啟一拍桌子,高鎬和王彥宸的心猛地一震:「來了!」他們煞白了臉,以為陸承啟就要暴起了。
「說得好!」
「啥?」
高鎬和王彥宸以為自己聽錯了,小皇帝居然沒有大怒,而是附和這人的話?這……這真是匪夷所思!
「聖上確實用人不當,若是真有如此良將,又何懼遼人?」陸承啟高聲說道。
霍四一愣,不曾想到這麼年輕的公子哥,居然這麼不怕「死」。雖然當今聖上下旨「不以言論論罪」,可官家的事情,說你有罪就有罪,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勇氣的。他很是欣賞地向上看了看陸承啟,才嘆息說道:「可惜遲了,折繼閔將軍已然仙逝,折繼世、折繼祖兩位將軍垂垂老矣……」
眾人聽了這話,才明白為何霍四要說「折家將」,原來是為他們鳴不平啊!
「自古忠臣良將,不及奸佞權貴,其悲邪?可嘆也……」
一個書生模樣的酒客,一飲而盡,感嘆道。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只是龍城飛將不再,胡馬怕是又要過陰山了……江湖,廟堂,何其相像?」那個江湖豪客哈哈大笑,拿起一壇酒,豪氣地痛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