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六章,預演的民憤也嚇人
2024-07-23 10:03:19
作者: 淼仔
弄丟鎮南王世子交給自己的小黑子,莫大梁知道應該給鎮南王寫封信作個呈報。但他一來害怕鎮南王不會看自己這小官兒的信,也就不能形成對小王爺的解釋。二來又怕鎮南王看了惱怒自己,影響對他年底的評語。最後得出個主意,再找一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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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來捕頭,讓他們附近再找找。
……
太子教訓王家的這天早上,袁訓一行出了城。
……
日頭到半上午的時候,城外有一片平坦的草場,爆發出陣陣的叫喊聲。原來,這是一處馬販子賣馬、和給客人相馬的地方。沒有馬販子的時候,城裡的公子哥兒們、市井豪強們在這裡賽馬為樂,也有博彩,來看的人往往不少,不亞於一個小節日。
王家的公子坐在較高的土丘上,興奮地看著他家的馬又一次跑在前面,樂得一拍大腿:「好樣的,今天我贏定了。」
下一刻,他的面色難看起來,耳邊飄來一句脆生生可稱之甜美的話:「咦,這馬真差真差。」
王公子一看,差點兒沒蹦起來,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們還敢來!」原來說話的人是個胖胖孩子,正是把放火乞丐從自己家人手中帶走那個。而他旁邊站一個黑臉半大小子,左顧右盼,渾然不把別人放在眼裡,不正是把自己打的吐血,害得自己今天只能散悶,卻不能騎馬的那混蛋?
他們又在這裡貶低,王公子很想讓人抓起來打一頓,但想到父親的話:「那一行人查過了,沒什麼來歷,是一幫子商人。出這口氣很簡單,但最近不能。去年就謠傳太子在金陵附近,今年證實他出現在揚州。江強盤踞幾十年都讓拿下,為父我還不能跟江強相比,算了吧,別惹事情。等太子回京,再受這樣的氣,為父一定為你出頭。」
想到這裡,王公子按捺下自己喚人的衝動,而是怒道:「你懂個屁!你有好馬嗎?沒有,滾開!」
胖小子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胖臉蛋子對他一晃,面上浮現出囂張和得瑟:「我有啊,不過怕你沒有,你不敢比!」說過,一招小胖手,半大黑小子從背上解下一個包袱,當眾打開來,見到的人吸一口涼氣。
包袱里,是四、五件鑲珠寶的簪子,有女人用的,也有男人用的,金是赤金,寶石成色極好,在日光下放著光澤。
胖小子白眼兒一個過來:「我有彩頭,你有嗎?」
王公子對著珠寶還在估值,家人扯扯他,附耳道:「公子,這每一個都不下千金,您沒有這麼多的零花錢。」
王公子一聽更生氣了,怒瞪他一眼。
胖小子很機靈,讓他看出來。他把小腰身一叉:「沒錢,我也同你比,不過呢,你輸了,讓我打幾個巴掌就行了。」小胖手煽動著,就算王公子聽不懂,總看得懂手勢。
王公子漲紅臉,冷笑道:「好啊,我放過你一回,你還敢尋上我了?」
胖小子撇撇嘴兒:「你忘記了,秦淮河的酒樓下面,是你先欺負我的不是嗎?跟我搶筍燒雞!這一回該我先了!」側過小半個身子,大聲道:「我跟你比小馬!我知道你沒有這小馬。不比的,也算輸!快過來讓我打耳光!」
「表弟說的好,說的好呀!」半大黑小子把包袱放到一個手上,另一隻手翹大拇指。
胖小子更加得意,瞪住氣怔住的王公子:「認輸要快哦,沒馬快認輸!」
圍觀的人看出這是故意尋釁,為胖小子捏把心看著。他們見到胖小子後面有一匹小馬,比他高那麼一點兒,身上又是髒污又是水的,看上去狼狽不堪。
也就沒有人猜到是果下馬,雖然來這裡看賽馬的人,眼力高的人有些。以他們來想,不管是誰有匹能值千金的馬,也不會弄成這種不中看模樣。
他們的悄悄話就是:「這是剛生下來的吧?看髒的,也沒洗洗就讓這孩子弄來糟蹋的。」
「這孩子誰家的?太敗家了。」
「不知道,聽口音是外地人。」
王公子沒有聽到竊竊私語,他只看到大家交頭接耳,還以為在說他不敢比。憤然道:「比!去弄匹小馬來!」
小馬到來,一看,還比胖小子的小馬高。黑臉小子湊到胖小子耳朵邊上壞笑一句,胖小子滿不在乎:「高就高點兒吧,反正我的小馬一定贏。」
王公子已經忍不下去,咆哮道:「比!」
胖小子要自己騎,王家不能當眾又占他便宜,又找不到孩子,挑了一個最瘦弱的家人。胖小子鼻子一翹:「沒事兒,挑大個兒的也行。」
兩個人上了路,會相馬的人看出門道來。
「不對呀,小孩的馬穩當的很,絲毫不是小馬的步子。而王家的馬從送來,在北風裡一吹就要倒似的。」
另一個人道:「王家的馬本來就弱,又騎上一個大人。你看小孩雖胖,卻比大人輕的多,他的馬……。」他看出來了:「列位,你們看我說的對不對,莫非這是果下馬嗎?」
另外幾個人端詳過,對他擺擺手:「這小孩是來尋事的口吻,而且真的是果下馬,看他收拾成什麼模樣,這小孩有來頭,咱們剛才沒看出來,現在再改口,已經比著呢,王家難道不恨我們嗎?還以為我們故意裝不知道。到要出結果再說,不好不好。」
幾個人閉上嘴,看著胖小子的馬「的、的、的」,跑在最前面。
王公子的臉都綠了:「不算!再比一場!」
「我來!」胖小子旁邊又出來一個胖小子,跟前一個比瘦些。他的手裡,又是一匹髒兮兮的小馬。
再比一場,王家又輸了。
再比一場,出來一個生得光彩奪目的孩子,王家也輸了。
王公子是個少年,從見到這些人就壓抑,到這會兒終於忍不下去了,不然難道真的當眾讓小孩子打嗎?他一指幾個孩子,吼道:「這是故意來羞辱我,拿下來,送到衙門去審問,打板子!」
回應的他,是轟轟隆隆的喊叫聲:「這是什麼道理!你輸了不認帳嗎!」
嗓音出自四面八方,王公子看過去,見到跟他熟悉的公子哥兒們,哪怕是看他笑話的人也沒有說話,再看說話的人從各個方向圍過來,他們有的臉兒粗曠,有的臉兒清俊,有的黑瘦,有的強悍。有的是布衣,有的是草鞋。但一個一個怒目而視大步流星,邊走邊七嘴八舌:「當官你就能不講理嗎?」
「這是誰家的公子哥兒?」
「是他老子當官,不是他當官,他算個什麼!」
排山倒海般的語聲,迅速把北風也卷進來。一剎時,似乎天和地之間只有這說話聲。王公子是個少年,仗著家人的勢力可以,獨自頂一件事情很少經過,嚇得他身子一滑,從椅子上落到地上,血色從臉上退下去,身子微微顫抖著。
他什麼話也不敢說,更不敢亂看。也就沒有看到那幾個今天挑釁的孩子們悄悄退出人群,騎上他們外表不好看的小馬,在黑臉半大小子的護送之下,奔向官道上。
這一行人,是蕭戰、是元皓、是韓正經等人。
混在人堆里保護他們的,還有關安、萬大同、孔青父子和順伯,也一起退了出來。
……
官道上北風頻吹,但一長列的馬車如長城般巍然不動。袁訓、二老王等立於車前,含笑看著孩子們騎著小馬來得歡快。
離開十幾步,元皓就表功:「舅舅,他嚇的摔了一跤。」
好孩子跟上:「姨丈,我也跑了一回,我也贏了,等明兒,還教我們騎馬。」好孩子在京里是頂頂畏懼姨丈,但隨著騎馬學弓箭,越來越覺得姨丈親切。
小六屏住氣等著,小紅也不搶話,阮瑛阮琬大了,更讓一步。第三個興高采烈的是韓正經:「祖父,姨丈,他的臉色跟下雪一樣,他知道怕了,以後會改,知道什麼叫民憤吧?」
等他們到了面前,太子悠然回了話,也不管孩子們聽不聽得懂:「哦,我給本省送去一張公文,上面只有一句話,切記,民憤不可激!可不是只給王家,給這裡所有惶然不安的官員。」
孩子們應該不明白,但聽得懂太子殿下有動作,齊聲道:「好呀好呀,我們當的好差,可以上路了,走嘍。」下了各自的小馬,爬上自己的馬車,歡歡喜喜坐下來。
馬車初動時,元皓伸出腦袋喚家人:「有水的地方停下來,我的小馬要洗澡。」
當不得這一聲,韓正經、好孩子、小紅扒著車帘子,也道:「我也要。」
馬車疾馳,再次飛奔而去。
……
三天後的王家,王大人下轎進門,面色沉鬱的透著憂愁。迎面走來兩個人,叫他道:「父親。」王大人見是自己的長子次子,眉頭更緊:「是你母親讓你們回來的?家裡沒事,不在水軍好好呆著,為什麼要回來?」
長子次子請他到客廳上,屏退家人,說出來:「是聽到一個消息,不得不回來。」
王大人皺眉:「近來壞消息一個接一個,不過,你們說吧。」
「前幾天水軍動用三百人,不知作什麼去。但那一天,正是小弟在城外賽馬讓恐嚇的日子。父親,這裡面有什麼聯繫沒有?這是您的政敵所為吧?」
王大人聽過長嘆一聲:「這就對上了,難怪。」
「難怪什麼?」兩個兒子追問。
「今天大人們把本城大大小小的官員全叫去,又快馬去叫本省所有的官員。說了太子殿下的一句話,切記,民憤不可激!」王大人雙眸黯然無光,奄奄一息的語氣:「到底還是惹上太子殿下,如果水軍有人動用,那就對上了,這是太子殿下預先給我們來上一回民憤,唉……」
兩個兒子愣在原地,隨即大驚失色:「這,這怎麼辦?」
王大人強打精神:「布政使大人把我叫去說了一頓,說幸好沒有免官,也肯透露暗中記名,所以,官職沒丟,太子還算寬宏大量吧。官職沒丟啊,以後做事兒,要小心了。」
……
錢塘江,以其獨特的江潮,千百年來傾倒遊人無數。特別漲潮日的那天,潮水發出雷鳴般的轟隆聲,更似天河落塵埃。
更有雪白的水牆似飛鳥般在江水中移動著,遠遠的馬車裡也能看得驚心動魄。
馬車剛好行到這裡,剛好停下來看潮。雖然遠,孩子們也喜笑顏開,目不轉睛不說,大氣兒也不敢喘。
「今天就看到這裡吧,咱們先進城,住下來,要呆好幾天的功夫呢,還可以再來。」袁訓招呼著。
「好。」孩子們軟軟的答應著,由著趕車的小子放下車簾,把北風重新擋住。
齊王念姐兒帶著鍾南小夫妻等隨從,在路口和袁訓一行分手,分別由兩個城門進去。
打前站的還是萬大同、韓二老爺帶隊,滿面春風迎出來,老規矩,院子裡灑掃得乾淨。紅花梅英帶著部分的奶媽丫頭從房裡迎出,房中桌椅床鋪也擦拭如新。
放好各人隨身的被褥和椅子上座墊,小案幾再放下來,孩子們移著成一個長的大桌子,各就各位,談不到幾句話,關安送進來當月的銀子,原來關安一進城,就往衙門去取錢。
一百六十兩的胖隊長小豁牙笑出兩排,七十兩的好孩子、韓正經也點得喜滋滋。另一處房裡,關安按數兒送到文章老侯兄弟手裡,韓氏老兄弟漲了錢以後,按月八十兩,摩挲著都動了情。
老侯道:「一年下來近千兩,二弟,這在京官裡頭按俸祿來算,不算小官兒。」
「可不是,大哥,窮京官一年能有一百兩,就能過一家子人,還能使喚個燒火的。不少了。」韓二老爺也有了唏噓。
老侯對他微笑:「那咱們還是跟上月一樣,分出來,」撥一些單獨放:「這是請客的錢,叫上大傢伙兒,西湖邊上吃酒去,痛醉!」
兩兄弟正說著,過來一個丫頭,笑盈盈道:「二位老太爺,老爺讓過去說話。」兩兄弟就過來。
見房裡除去袁訓夫妻和陸續過來的人以外,還有幾個面生的人。一半站在桌子前面打開隨身帶的大包袱,又寬又長,卻是一匹匹絢麗的布料。一半分一個人出來,搭眼在和老侯兄弟同時進來,先坐下的蕭戰身上一看,就道:「這位小爺身長若干,肩寬若干,袖長若干,」這一半里別的人手中握著筆,一一的記錄下來。
「呵呵,小袁你大破費,給我們做新衣裳?」鎮南老王進來時,笑問袁訓。
袁訓含笑說是。
梁山老王素來對袁訓揣摩的多,這是以前在京里爭加福的時候留下的習慣。出來幾回都用得上,這一回老王也免不了多一回心。
看看布料,梁山老王道:「奇怪,咱們又不就回京?你怎麼給做這上等的錦繡衣裳?難道這鋪子裡沒有細布嗎?要依著老夫我,給身粗布的吧。昨兒路上同路的那鄉下老農,人家整八十了,身子骨兒還硬朗,他一身老黑粗布,我也來一套,說不定學學他的壽。」
夥計們一聽心驚膽戰,七嘴八舌對梁山老王解釋:「老爺子,老爺孝敬您,哪能給您粗布老農的衣裳,小店這布料可不差,海外來的。」
梁山老王哎呀一聲:「量你的尺寸吧,別接我的話。」目光如看賊一般,還在等袁訓回話。
袁訓微微一笑極其自然:「沒什麼,就是做幾身衣裳,您又疑心上來了。」
元皓在看布料,到這一句上他聽到了,回身笑嘻嘻:「要過年了,舅舅給做新衣裳呢。」
不說還好,說過孩子們一起納悶,加壽問道:「爹爹,咱們看的布料可全是春夏天的不是?」
袁訓輕輕一笑極其自然:「好孩子猜對了,這是明年穿的。」
孩子們是有個解釋就解釋了,二位老王更加稀里糊塗:「明年的衣裳?你做這麼早幹嘛?路上帶著不嫌添分量?」太想得到答案,往侯夫人寶珠面上一掃,卻見到二爺明睜雙眸,也是一樣的奇怪。
這下子都沒有答案,只埋頭選布料,昂頭給大師傅看尺寸。齊王和念姐兒進來,笑道:「叫我們來有什麼商議?是去西湖嗎?咱們在揚州、蘇州辦得好,老冷打前站在這裡一收拾,這裡預先的準備,竟然我件件稱心,我功夫騰出來不少,能和你們一起遊玩。」
袁訓請他們也量尺寸選衣料,但給齊王小夫妻和鍾南小夫妻做的,卻有冬天的厚衣裳。
元皓看著有些羨慕,摸著給他們的厚衣料,嘟嘟囔囔道:「怎麼又跟我們搶東西呢,加壽姐姐沒有,我也沒有,」
齊王念姐兒、鍾南龍書慧心下明白,念姐兒微濕了眼眶,又怕這裡一團熱鬧,自己掃了興致。就眨幾下眼睛把淚水忍回去,和元皓來玩笑能散開心情:「我不如你的也太多了,是了,和你商議一下吧,今兒晚上我還在這裡歇息好不好?」
元皓「大驚失色」,胖臉蛋子兩邊抖動幾下,大叫道:「不行!你又來搶元皓布老虎的空兒了,這怎麼行?」
念姐兒果然讓他逗笑,故意再道:「你的布老虎不是全送回京去了?」
元皓只語塞片刻就有了主意:「我這就去買,買好些布老虎,也買布大魚布大鳥兒,已經睡不下了。」
念姐兒嘟起嘴兒:「好吧,那我只能不搶你的空兒,和加壽道別了。」
「什麼?」孩子們本來看他們拌嘴,聽到這一句,不由得發出驚聲。
「過來。」在念姐兒還沒有回話時,袁訓對她和鍾南夫妻招了招手。三個人走到袁訓面前,袁訓溫和地道:「只能玩成這樣,咱們要分開了,不要不高興。」
鍾南龍書慧急急道:「才沒有,如果沒有表叔,黃海去不成,金陵也不去。」
齊王在原座位上添話:「沒有遇上你們,蘇州杭州,估計我們都來不了。」
念姐兒剛才的淚水就是由此而來,她知道要和舅舅、舅母及弟妹們分開,而她也早想到這一路上多玩了好些地方。固然也有疼鍾南夫妻在內,最主要是看重她,念姐兒心裡明白。
念姐兒又想哭了,為了不哭出來,再尋些分散離愁的話來說。輕輕跺腳:「舅舅,等我們分開了,可不許再多疼加壽了,不要給壽姐兒多買好東西。」
「是……」執瑜執璞、蕭戰拖長嗓音附合。
加壽笑眯眯過來:「爹爹會給我買最好的東西,表姐不在的時候,更要多買。」
「是呢是呢。」元皓跟在後面點頭。這樣就能明白為什麼單獨給念姐兒他們單獨做冬衣,元皓忽然就大方了:「做吧做吧。」念叨剛兩遍,同情心無數泛濫。
胖隊長對念姐兒皺起小眉頭:「真的嗎?表姐你真的不玩下去了?你還沒有看過大魚呢。」
念姐兒擰擰他的鼻子,柔聲道:「你好好的代我玩,別忘記寫信來告訴我。」
元皓為她戚然三分,又去問龍書慧和鍾南。龍書慧和鍾南也笑回請他代玩,並表示羨慕。元皓來到齊王面前,已是泫然欲泣,問的帶出哭嗓:「哥哥再跟上玩哦。」
齊王抱他到手上:「你又沉了,等你回來,估計我要抱不動你。不過沒什麼,請你吃席面,你那時候能多吃好些。」
元皓吸吸鼻子,有了兩滴淚珠。齊王取自己帕子給他擦擦,親切的叮嚀:「哪能跟元皓相比,元皓是跟著姐姐玩到底的人,」說到這裡,對太子含笑而視。
太子眸中有了得意,仿佛說的是他,是跟著加壽玩到底的人。
好孩子等也上來,和念姐兒等預先做個道別,對著他們依依不捨。
到晚上,老王的疑心還是沒有去,兩個人在房裡說悄悄話。
「這真奇怪,要說杭州有好絲綢,難道有京里家裡好嗎?偏偏在這裡做衣裳,又是明年春夏的衣裳,要說這壞蛋不弄鬼兒,我不信。」
「咱們且看看再說。」
兩個人嘀咕了有半天。
……
接下來的行程安排的充實,西湖、靈隱寺、蘇堤……走了一圈。臨走的前一天,阮小二居然有時間趕到。阮瑛阮琬喜出望外,一個摟住他脖子,一個依到他腿邊,把路上玩的地方說著,又把留給他的好吃東西拿來。
小二打開一個紙包,對裡面山楂大小的一塊東西深表懷疑:「這能吃嗎?」
阮琬快快樂樂介紹:「這是海邊吃的,叫什麼來著?好吃呢,我不記得了。太好吃了,我吃了一半,餘下的一半,央求稱心姐姐用小刀削去我咬的那點兒,曬乾特意給您留著。」
小二長長出一口氣:「好吧,如此盛情,卻之不恭。」還是懷疑的神色,但一口放到嘴裡,咀嚼幾下:「嗯嗯,還不錯。」
「還有這些,」阮瑛又打開幾個瓶瓶罐罐,笑得合不攏嘴:「二叔,我們住過農家,人家有各種鹹菜,這是醬,」
小二聞著異香,笑話著他們:「沒出息的,這是把人家醬缸底子也刮過來了嗎?」
「二叔太能耐了,這個豆醬不多了,我們就颳了醬缸底子,親手刮的,二叔你不用太誇獎我們。」阮瑛挺起小胸膛,阮琬挺起小胸膛。
小二樂不可支:「我就是說說,你們還真的……哈哈,帶上你們,莫不是帶上兩隻蝗蟲,你們是蝗蟲過境去了吧?」
阮瑛小心翼翼包好,託付給他:「您要是不吃,回家去帶給祖父母和我父親,記得幫我和琬倌說一聲,這可是我們留下來的。」
小二答應下來。和孩子們約哪天跟著回京,阮瑛阮琬都不愛聽:「和一百六十兩銀子的胖隊長別苗頭呢,沒別好,回去就成了逃兵,要讓他笑話一輩子。」
阮琬添油加醋:「剛到這裡那天,說要和念姐姐離別。一百六十兩銀子的隊長當時難過,一轉頭,就拋開,晚上我們一起寫字呢,分明聽到他對加壽姐姐說,這一路玩喲,是有福氣的。就笑話上人了。」
小二慫恿道:「不怕他笑話不成嗎?」
「不成!丟人事大。」兩隻小手擺動著,後面是兩張不依的嘟嘴兒。小二也裝的不太高興,阮瑛阮琬把他好一通的安慰:「還給您留好吃的,不玩去,上哪裡有好吃的。」
小二對著大包小包,裡面大半是可疑物品,但孩子們證實是從他們嘴裡省下來,再望幾眼,發會兒愣,裝著勉勉強強地答應。
趙先生走進來:「瑛哥琬倌,開會了,你們又有事兒商議,快去吧。」外面,也響起來一百六十兩隊長的清脆嗓子:「鸚鵡小碗,小碗,來的喲。」
「人家明明叫大本分和小本分。」阮瑛阮琬反駁著跑出去。
他們的背影異常歡快,阮小二忍不住笑容加深。趙先生坐下來:「怎麼樣?他們不跟你走吧,虧你還特地趕過來,把我嚇一跳,我說咱們蘇州分別,不是約好幾個地方見面。孩子們要是想家,就那幾個地方我送給你就是。」
阮小二笑道:「幸虧我來了,岳父,咱們約好的地方,如今只有一個地方中用。」
趙先生想了想:「袁老爺對你說了行程?」
「以袁兄的謹慎,怎麼會告訴我?不過我聽到瑛哥琬倌說做春夏的衣裳,我猜到了。」
趙先生讓這樣一提醒,一拍大腿幾乎叫絕:「原來真的去哪裡?我應該猜到,也不是敢小看袁老爺,是書上寫崇山峻岭,路不好走,又是古時流放犯人的地方,我就沒敢想。」
阮小二拿他取笑:「岳父,書呆就是由此而來,史書上寫的不行,您也就不行了。」
點一點頭:「袁兄為周到上應該去!壽姐兒也該看個全面,太子也應該看看全國山水。」
「是啊是啊。」趙先生嚮往的附合著女婿。
……
清早,北風寒冷,齊王在城門外送行。他和太子抱了一抱,又抱了一抱,共計抱了三抱,兄弟都眸中有了淚。為這一段時間難得的彼此相知,在公事上的。也為這一段難得的和氣。
「再見再見,好好的玩。」念姐兒、龍書慧招著帕子。
小黑子在馬車裡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玩?這話不對吧?」但是沒有人給他解答,小黑子悶在自己心裡。
馬車加了速度,阮瑛阮琬除了在家信里記地名,另外就是用吃什么喝什麼記地名。
「這是哪裡?」
「喝女兒紅的紹興。」
……
「車又停了?」
「西施的家。」
……
「又是哪裡?」
「吃火腿的金華。」
……
「孩子們,爬雁盪山。」
「好呀好呀。」
……
馬車再停下的時候,海的味道撲面而來。更吸引人的,是海上矗立的大船。
阮瑛阮琬對此情景,百般猜不出來,不得不向一百六十兩的隊長低一回頭,請教道:「這是咱們的船嗎?」
「是啊,」元皓的笑容飛揚而起。
阮瑛阮琬還是不敢相信,把腦袋搖晃著。但船上下來幾個人,筆直走到袁訓面前,行禮的時候,盔甲啪啪作響威風之極:「侯爺,恕甲冑在身,不能全禮。」
袁訓和他們說上兩句,轉身道:「上船。」率先,他頭一個對船上走去。
阮瑛阮琬對馬車看去,車裡又暖和又舒服,有些捨不得。見到小紅、禇大路和萬掌柜的道別。
小紅尖尖的脆嗓子在海邊傳的很遠:「爹,您要快點兒來呀,不然耽誤玩好些。」
韓正經也在和二祖父辭行,小臉兒嚴肅的板著,交待了一大堆:「別吃生水,別多喝酒,等趕到了和祖父們一起喝,」
韓二老爺是自告奮勇的幹活,自告奮勇的押送馬車。撫摸韓正經的小腦袋,催他早早上船。
這一天在十一月里,地點雖在南方,也寒冷的要穿襖子。但上船以後,隨著一天天的行進,天氣暖和起來。這極大的方便孩子們甲板玩耍,也方便他們等漁網上來以後,在亂糟糟中尋找心愛的東西。
鎮南老王似乎釋然:「難怪做春天的衣裳,敢情我們要去嶺南?」梁山老王本著一生常懷的警惕心,認為沒有這麼簡單:「你忘記了,前天小船給咱們送來的京裡衣裳,就有春天的,為什麼,一定要做錦繡的衣裳呢?」
鎮南老王無話可回,只能道:「他布衣裳穿夠了,換幾個新鮮樣子。」
這話說服力太差,梁山老王嗤之以鼻。
……
孩子們第一次覺得異樣的時候,是元皓的尖鼻子聞出來。這天早上,他在甲板上扎馬,左邊戰表哥,右邊執表哥,正在得意,一縷異香飄來。
胖隊長狠狠一吸:「果子香!」
阮瑛阮琬笑的不行:「你昨天吃的果子還少嗎?大早上的又犯饞。」
又過一天,濃郁的果子香人人聞得到。孩子們尋趙先生說說這裡什麼地方,趙先生沒來過見識有限,又請動鎮南老王幫著解說。
「這是嶺南,夏蟲不可以語冰,可以說這個地方。終年無雪啊。」
海面上平靜的時候,天色淡青,水面碧綠,好似仙人手中的淡青色綢子中,擺放上好的翡翠。此情此景都讓人愜意,鎮南老王和趙先生搖頭晃腦的各念了詩詞。
趙先生道:「潮州尚幾里,行當何時到。這是韓愈被貶潮州的詩句。如今我們順風順水的來,比他便當的多。」
鎮南老王對孫子道:「蘇軾被貶嶺南的詩,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常做嶺南人。元皓,這裡有新鮮荔枝吃呢。」
說過,所有孩子們吸溜一聲,有了口水。元皓糊塗了:「先生說貶不是好意思,這裡肯定有許多的果子?把他們貶來吃果子嗎?」
……
海岸上,見到大船過來,有兩個人跳了起來。奔跑著高呼:「關將軍,你來了啊,看這裡,這裡有故人啊。」
太子聽到孩子們說笑,走出來看熱鬧,這就把岸上人看在眼中。太子幾乎不敢認:「是他們?」
伸出手掩住面,太子殿下詫異中,也忍俊不禁,連連的笑意從他面上浮出。
真是沒有想到,居然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