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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神算失靈

2024-07-23 10:03:01 作者: 淼仔

  對於小二來說,這賞賜出乎他的意料。這驚鴻似的恩典,萬萬不會全在他的名頭上,而是出自整個靖遠侯府。包括他的父親老侯,和他的兄長吏部尚書阮梁明。

  就在適才他見過太子,說的話還歷歷在目。

  那秋陽之下,影影綽綽中,眉眼呈現宛如飛鴻的太子英華展露,微仰神色似俯仰山河:「父皇允我賞你。」

  寥寥數字,出自於皇帝的厚愛,增長太子的信心,安定阮二大人對加壽的關心。

  兩間對京都來說,遠在蘇州的鋪子,地方不太大,價值不會超過數百的銀子。遠非賞下的如意或大珍珠宮花可以相比。但從中欣欣向榮的是太子對袁家的倚重,還有阮家自身的重要性。

  千言萬語,或者另有升官上的許諾,都不如這和太子府上、齊王府上、鎮南王府等一起開設的小小「玩意兒」更難得。這機會以後還能上哪裡有?

  把兩個孩子抱上手臂,小二同他們一起快快樂樂。中間不忘記互相耍個賴皮。

  長輩小二:「既是與我有關,我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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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小輩正色:「加壽姐姐也說了,胖隊長也說了,沒有我們在,就給賞賜,也不是鋪子。二叔(父親),您時常教我們珍惜,這會兒可別亂說話,弄丟了鋪子算你的,你賠十個,不是跟著他們一起開的,也不行。」

  長輩小二狐疑:「不給我,還嚇我?」惱火地臉兒:「我得占九成九。」

  二小輩察顏觀色,小心翼翼地道:「不給成嗎?」

  長輩小二火冒三丈:「散夥,我另找親戚家孩子來,怕他不分我怎麼的。」

  二小輩屏住氣,詭異的相對幾個眼色,長輩還發蒙時,二小輩掙脫他懷裡,歡呼著往外面去:「散夥嘍,明兒表叔(伯父)帶我們別處玩,散夥正好,加壽姐姐,我們散夥了,不用再擔心二叔(父親)不答應我們去。」

  「哎,哎,哎…。」長輩追出門外,再扮一個氣急敗壞:「還講理不講,不給份子,你們還敢不要我了?」

  「哈哈哈,該,讓你哄他們。」更長的長輩趙先生笑倒在椅子上。

  ……

  金黃色熠熠秋陽從窗外斜斜進來,映照出魏行焦急的面容:「殿下要走?不拿人了嗎?下官我費盡力氣打聽出來,跟在揚州一樣,他們要對殿下不利……」

  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啊。齊王眸光中流露出不解。他跟魏行認得的日子並不長,但看得出來當差算能吏,有聰明也肯用心,也有實幹的政績。

  按說,他平步青雲不在話下,但吃錯什麼藥,他要沾惹大天教?心頭一聲喟嘆,可惜了,這副頭腦和閱歷。也可見得,就算他過往的政績沒有問題,他的心術將決定有不可見人的手段在其中。

  跟袁訓等商議過,對魏行已有判斷。齊王不動聲色,裝作看不到那大海中迷失汪洋的沮喪,用溫和而又無奈的口吻回他:「沒辦法啊,我不是刑部出巡,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魏行張張嘴,還想說些什麼。齊王暗暗罵他不知趣,又擺出高人一等的驕傲,語氣變得自負:「你看,我在蘇州驅逐商人,京里答應了,我手中權柄無數。蘇州有這樣不軌商人,那杭州呢?杭州周邊呢?想對我不利的人太多了,我一一的對付不完,倒是抓住這個機會,趕緊的辦好我的差使要緊,」

  笑得剛愎自用:「只有皇上那裡喜歡我,才是長久之道不是?」

  魏行心頭一滯,覺得這話隱隱有暗示自己討好對面這位殿下,自己想得到長久之道的意思。把他下面的話盡數堵回去,倒一時不好再說此系奸細,不拿不行。是自己費盡心血查出來的。

  原地站著想對策,齊王哪裡容他多呆,手中把茶碗端上一端。

  「送客!」門外侍立的隨從高聲呼喊。

  魏行面色大變,肚子裡多少沒有整理的言語,化成一句:「殿下,下官還有絕密消息……」

  齊王心想你的消息不是把我引到別人圈套里去,就是把別人引到我的圈套里來。但你沒有想到吧,你的居心才是我要的。

  微微一笑,也是和袁訓說好的回答:「有事,去回本府鄧甫大人。」

  不容魏行再說,隨從又是一聲大叫:「送客!」魏行還不想走,但從台階上來別的官員,虎視眈眈候著呢,那臉兒已成憤怒的青色,認為占去他和殿下說話的鐘點,魏行失魂落魄的只能離開。

  心中氣苦的他,怎麼肯去見什麼本府鄧大人,椅子大人的,他是個能吏不是嗎?他知道一個賊可以死的無聲無息,無形中造福一方百姓。但也可以死得轟轟烈烈,在眾人眼裡捧出差人的聲名。

  他往下處去,縮在房裡悶悶不樂,罵道:「想好你想瞎了心,身為皇子殿下,這一國也有你的責任在身,竟然,奸細也不管了,豈有此理!」

  怒罵的他,固然想不到自己也是想「好」想的日思夜想。頓頓足,靜心等著林允文晚上來再作商議。

  這一處的門外,鍾南推一推頭上戴的大帽子,認認門,確定這是魏大人在蘇州的居所,轉身回去。在齊王會見官員的間隙中,鍾南回他的話:「魏大人就沒有打算跟鄧大人會面,他回自己房裡去了。」

  齊王微哂:「隨他去吧,忠毅侯說的對,揚州的事兒太順了。要是有詭計,咱們偏偏不上當,看看他們是不是再順手的送上來一回。」

  「但,如果揚州是巧合的話,這些人咱們就放過不拿了嗎?」鍾南躍躍欲試,眉眼兒附近全是「有功勞」這樣的氣勢。

  齊王勞爾:「如果他們不上當,本府鄧大人不會放過他們。如果他們上當,有你的就是有你的。」

  「是!」鍾南歡天喜地的出去。他是夫妻陪伴縣主念姐兒跟到這裡,齊王頗為欣賞他,但並不拿鍾南當隨從使用。別的人也不能約束鍾南,由著他走到亭子上面出神。

  要是再有一樁揚州似的功勞,哪怕一樣受傷呢,但等回家去,曾祖父面前一定光彩。

  南安侯府遠不如以前,鍾南看在眼中。南安老侯歷任的是外官居多,晚年才當上都御史一職,認真來說,侯府門前車水馬龍的時候不算多。但稍有責任的子弟,包括鍾南的祖父二老爺三兄弟,包括現任南安侯,都感覺出那朱門後面的點點頹淡。

  這一點上,鍾家只有年邁的老侯不擔心。老侯雖然眸光已現混濁,但他心明如鏡,知道只要加壽得意,子孫們不會太差。

  但作為子孫們的南安侯鍾恆沛等人會怎麼想?在加壽得意以前的這年頭兒里,眼睜睜看著似有精氣神裊裊散去,他們心裡不是滋味。

  迫切的想得到一件又一件功勞的心,就出現在身為次子的鐘南身上。

  袁訓疼他是一回事,口風緊,不把後面安排知會鍾南是另一回事情。因為不知道後續,鍾南想想不辦了這些人再走,不就少了一個機會?

  他愁眉上來,對著一株火紅楓樹坐著,直到妻子過來。

  「你在這裡犯什麼呆?沒事兒嗎?那去幫忙捆綁行李啊?你當我們不要人手嗎?」龍書慧納悶:「今兒跟個傻子似的,倒不機靈了?」

  鍾南醒過神:「書慧我對你說,」心裡話打算和妻子說上一說。

  另一個人走過來,是京中齊王府的侍衛總管,一共有兩個跟出京。一個貼身服侍齊王,另一個帶著齊王車駕縣主車駕在官道上行走。跟鍾南熟悉了,也時常的往廚房問龍書慧要東西吃,見到夫妻同站在這裡,忍不住笑話。

  「喲,南爺?你們夫妻明兒上路還不能說話,這大家全收拾東西呢,你們卻偷閒上了?」

  他把個「偷」字說得特別重。

  龍書慧漲紅臉兒,啐上一口:「又胡說上來了。」難為情的走了。

  鍾南留下那個人,等到妻子看不到人影,放心的幾句粗話出來:「你想老婆了蛋疼怎麼的?還大家全忙著收拾,獨你沒事人,跑來討臊能飽肚嗎?」

  罵的那人笑個不停:「狗嘴裡不能指望象牙話,我就想老婆也挨不著蛋疼。」

  「你三把兩把的,不就蛋疼了。」鍾南鼓起眼睛繼續罵:「昨天說你尋醫生看腦袋,難道不是我說中了?」

  「我呸!你腦袋才是那貨呢。」這總管氣的走上亭子:「我把你個得意上風頭上呆著,明兒要跟你家表叔出門兒逛的壞東西打一巴掌才好,太興頭了不是?有你表叔臉面,殿下得帶上你。路上有好事兒,我們全是挨行刺的,只落你一個人腦袋上,到時候你尋醫生看東疼西疼的,看我笑話你一輩子。」

  對著鍾南頭上就一巴掌,見到鍾南呆呆的卻不躲避。

  「呆病犯了不成?」總管奇了怪。

  鍾南一指他,神色還是滯滯的:「你,剛才說我什麼來著?」

  這模樣透著大大咧咧,總管冷笑:「我沒有好表叔,我沒處跟上路!」袖子一拂揚長而去。在他的身後,鍾南一跳而起,他樂了。

  「是啊,跟著上路,有好事兒自然落我一個人頭上。表叔能不照顧我?」鍾南想通了,表一表感激,對著遠去的總管抬手笑道:「到了杭州我請你吃酒。」

  總管回身一笑:「免了,留下銀子治你腦袋疼去吧,不然你老婆可苦了。」

  「去你的。」鍾南罵上一句,心頭暫時的烏雲一掃而空。

  ……

  漆黑的窗紙內,有了一聲輕響,火石打著後,新起的燭光淡淡的,似一隻蕩漾漣漪的小船,把明亮在房中暈染開來。

  與此同時,房門外也有低低的呼喚:「夫子,咱們要上路了。」

  趙先生繫著衣帶,道:「知道了,我們就出來。」聽著門外人走開,他拿著兩個孩子的衣裳到床前,枕頭上,是阮瑛阮琬甜甜熟睡的小臉兒。

  他先叫年長的阮瑛:「瑛哥,昨兒說好的,我給你穿衣裳了。」迷迷乎乎的阮瑛嘟囔:「祖父,太早了吧,打拳也早,念書也早,」

  「是咱們要出門兒了,走了,昨兒痛吃一頓螃蟹的時候說的,你不記得了?」趙先生溫言細語說著。

  阮瑛還是沒醒,長長地一聲:「哦。」

  趙先生給他穿好袷衣裳,外衣卻沒有穿。又給阮琬穿好。打開房門,關安帶著一個人進來,趙先生輕施一禮:「多謝關爺和這位哥兒。」兩個人擺手:「不值什麼,您也太客氣不過。」

  徑直到床前,房裡的行李是昨天睡以前裝上車,只有床上還要用一夜的被子,再就是兩個小爺。

  用趙先生的大衣裳,關安把阮瑛裹起來抱在懷裡,小子用被子把阮琬裹著抱出去。餘下的鋪蓋,又進來一個小子幫著趙先生收拾走。這個時候的院子裡,加壽等也陸陸續續的出來。

  小六蘇似玉、拌嘴三差人和小紅,也沒有例外的是讓抱出來放到車裡,直到車開動,也沒有醒。

  五更開城門,夜色伸手不見五指,除去袁訓等,餘下的人各尋馬車重新睡下。

  城門上,齊王帶著念姐兒等在這裡,換上便衣的殿下,由鄧甫親自相送。

  鄧府尊好生的懊惱,京里旨意到,把殿下的英明決斷顯露出來。抱定糊弄殿下直到離開的鄧大人,這才知道遇上一位辦事的人。

  對齊王再次投去一瞥,鄧甫再次道:「您放心,交待的事情出了差錯,全由我承擔。」

  齊王對他的印象並不壞,一開始他當自己打個轉兒就走有輕視,但據實來說,蘇州他治理的不錯,至少比魏行那種人強的太多。

  笑容上儘量寬容:「行啊行啊,隨時給我信兒吧。怎麼送信,你也知道。」

  鄧甫哈腰連聲答應,還能彌補,他覺得運道還在。

  進出城的人還不多,馬蹄的的連貫的過來時,鄧甫也猜出是殿下要等的人到了,親自指揮道路:「先不許進,也不許出,讓他們等著。」

  齊王沒有拒絕,他一會兒就走,並不耽誤過多鐘點。再說有太子在,安全上面小心不是壞事。

  「哥哥,」先過來的不是太子,而是馬車裡露出的胖腦袋。雪白可愛的面龐,烏黑而大的眼睛,元皓醒了,笑嘻嘻顯擺:「看看我自己穿好袷衣裳,我看到大笨孩子和小笨孩子,他們是讓抱上車的,」

  旁邊的車裡:「哈…。欠,你不是昨兒晚上到處告訴人,不脫袷衣裳睡的嗎?表弟,你剛才也是讓抱上車的。」小六睡意朦朧。

  元皓氣呼呼縮回車裡,對著舅母告狀:「六表哥說實話了。」

  童聲稚氣里,齊王無端的讓親切包圍。又要登上那走走玩玩,遇上事兒就管,無事就悠閒的日子,讓他笑容可掬。

  對念姐兒關切:「你到車裡去吧。」念姐兒帶著龍書慧過去,太子過來。

  兄弟在月下相視一笑,看在鄧甫眼裡,沒來由的他有了一個寒噤。從這倆個人的身上,他發覺有疏忽的地方。有一種不太糟,也不太妙的感覺出自於心中。

  齊王和太子沒有給他多思慮的機會,兩個人並騎已出了城。馬車隨後而去,直到看不到,起早的百姓們恢復往來時,鄧大人還呆若木雞:「哪裡不對,哪裡不對呢?」

  跟隨他的衙役聽到,陪笑道:「老爺吩咐的,還敢有誰添不對?這官道上二十里以內,隨時都有回話。您只管安心的回去再睡個回籠覺吧。」

  「哦……我竟然不能發覺。」鄧甫沒有理會他,但由他的話里想到殿下走了,再有什麼他也不可能看出,搖一搖頭,有些黯然。

  ……

  「走了?」林允文目瞪口呆,想起來的時候,間隔一步遠的距離,用撲的到魏行面前:「你居然不告訴我!」

  魏行垂頭喪氣:「我以為有過揚州的事情,多少他總相信我些,哪想到,今天一早我去請安,車駕都還在,但人不見了。」

  林允文起了瘋狂,在房間裡沒有方向的亂逛,沉重的步聲似他把全身力氣用上去:「不會吧不會吧,奸細,他也不要?」

  魏行想了起來,眯起眼睛冷笑:「堂堂的大天教主,還要我知會嗎?我應該問你,你的神算走姥姥家了不成?別說你不知道殿下提前離開,你瞞著我,又打什麼鬼主意?」

  這話火上澆冷水似的,把林允文的氣焰壓下去一半。他沉默的回去坐好,一刻鐘後,在魏行充滿壓力的眼光之下,不得不掏出他的銅錢,就地起了一卦。

  滴溜溜的銅錢落定時,魏行的眼睛看向的卻是林允文的臉。這個人對自己的懷疑毫不掩飾,林允文也沒有多的話辯解,把銅錢看上一看,如卸重負:「他們去了東邊。」

  「真的?」魏行冷聲。

  一陣惱火上來,林允文一把收起銅錢,沒頭沒腦對外面走。魏行靜靜看著並不攔阻,只在他就要走出門檻的時候,滿含譏誚地道:「勸你少玩花樣!我不管你殺哪個貴人,但眼下他對我有用!」

  林允文回頭,亦是冷笑:「我就知道,你這輩子也不會是忠君愛國的人!」說完頭也不回的離去

  「那也比你好!」魏行讓他扎中心病,氣的臉漲紅起來。出乎意料之外,不受齊王重視的怒火,盡數化成面上的滾燙,灼燒的卻是他的心。

  他走到今天步步為營,沒有一步不是千盤算萬算計。眼下有了青雲之路的大門,他怎麼肯不叩開就放棄?

  不不不!

  眸色泛上血紅,魏行也有了瘋狂的心思。拿一個奸細是什麼嘉獎他知道,拿一批會怎麼樣,他也清楚。殿下沒功夫要不是嗎?那他就想盡法子把奸細送到他刀下,送到他手邊,送到方便殿下吐口氣全吹死的地步。

  這個功勞他要定了!

  追著林允文出去,魏行要再跟他談一談。

  ……

  林允文走在街上,感覺漫無邊際。他一點兒也不喜歡剛才的卜卦,雖然以前料事如神的感覺出來了。

  事情從揚州開始,自從離開揚州,他的神算失靈了。先是漸漸的不准,再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今天出來了,但明天有沒有還不知道。他有了絕望。

  ……

  相比之下,上路的孩子們希冀多多。新加入的阮瑛阮琬很快適應路上的日子,對馬車裡睡覺享受多多。路上的篝火和景致也讓他們流連不已,這一天,關安從驛站拿來他們的冬衣,第二天,他們到了海邊。

  「海呀,真的是海……」阮瑛阮琬歡呼雀躍,齊王一行也個個興奮。無意中看到,元皓看著他們,就看著他們。

  好孩子先撇嘴:「幸好我沒有那麼喜歡,就知道你跟不好的表哥要顯擺。」

  阮瑛阮琬爭著問:「怎麼了?」

  素來正經的韓正經搔頭,也成了取笑人的一個:「這海?你們喜歡嗎?」

  說著,他並不是不喜歡,只是表示他曾經看過更好的海,還是瞄了一眼。

  讓好孩子拿住,自感低人一等的好孩子氣勢洶洶:「不好,你為什麼還要看?」

  「啊!」元皓來上一大聲,裝模作樣的勾引大家眼光。

  這是胖隊長見的第二個海,他也喜歡,但跟韓正經一樣,招搖一個又有什麼。

  胖隊長小臉兒繃直:「這海,蠻好,也大,就是沒有大魚。」

  「沒有大螃蟹。」小六也來說話。

  「沒有長長的蝦。」蘇似玉也沒忍住。

  念姐兒對齊王嫣然:「又讓比下去了。」

  阮瑛阮琬的高興勁兒大受挫折,乾巴巴解釋:「這是冬天,魚怕冷不出門兒,魚沒有馬車睡,所以…。」

  「有魚了!」一陣小小的浪翻上來,有幾個魚浮現出來。好孩子狂喜,發足就要過去,讓香姐兒一把抓住:「小心讓卷水裡。」

  袁訓笑吟吟過來:「孩子們不要鬧,元皓也別驕傲了,這個海你也是頭一回見,」

  元皓歪腦袋不信:「才不是呢?舅舅不是帶著去看了大魚,好大的魚?」把手臂張得大大的還覺得不能比劃,再張再張。

  好孩子氣不過,她也是頭一回見到,而且路上每當說起海,她就成了最不能接話的那一個。

  好孩子怒道:「哪有那麼大的魚?你以為海里的魚跟你一樣胖嗎?魚是這么小的,我見過,我跟稱心姐姐如意姐姐去過集市。」

  一個胖孩子,一個瘦孩子來了精神。小六也想精神抖擻來著,但見到表弟先跳出去,小六扁扁嘴,老實的原地呆著。

  胖孩子樂呵呵:「說你沒見識,你還不高興。那大魚有這麼大,這麼大,這麼大……」他在沙灘上往後面退去。

  韓正經跟他往相反的方向,也是比劃著名:「這麼大,這麼大」,一直往後面退去。

  沙灘上出來一長串的小腳印,不但好孩子越看越氣,就是阮瑛阮琬也不相信:「你們再走,這魚就跟屋子一樣大了?哄人了吧。」

  那兩個一直往後退:「這麼大,這麼大,」還在退著。蕭戰照顧著表弟不摔跤,小六有了事情做,帶著蘇似玉照顧韓正經:「腳下有個石頭。」韓正經繞過去,繼續往後面退。

  好孩子氣惱地道:「你們不玩算了,我玩。」噘著嘴兒請香姐兒帶上她,在沙灘上走著。

  元皓和韓正經也沒有不玩,而且到了晚上,都詳細地寫在家信里。

  「我們到了黃海,」韓正經今天跟著祖父睡,文章老侯兄弟一左一右慈愛的看著他。

  「正經,你這信給父親看,他會眼饞的。」二老爺開著玩笑。

  韓正經仰小臉兒,烏溜溜眼睛裡一片認真:「不是眼饞,是給父親指路,以後他能出京,就知道到哪裡玩。」

  低頭,再寫下:「我們住的客棧叫悅來,這裡有一百多間房子……」

  ……

  京里下半天的時候,飄起雪花。韓世拓走出衙門,卻不覺得寒冷。甚至的,他把披風敞開一些,感覺火熱的心才能得到緩和。

  和他一起出來的人見到,招呼一聲:「小心病了,明兒不得上路。」

  「不會。」韓世拓回了一句,同他道別,家人牽過馬,主僕上馬不是回家,來到忠毅侯府。

  孩子們的厚衣裳已經交出去,但文章老侯夫人一對婆媳還天天在這裡。見到雪大,安老太太對袁夫人說吃酒賞夜雪,四個人說得正有來有去,丫頭回話:「大姑爺來了。」

  「請請。」安老太太來了興致:「我聽說了,最近出息,在金殿上說的好。我哥哥誇他呢,阮家的那尚書也誇他,來的正好,把我的好酒燙了,給他兩杯吃吃。」

  丫頭笑著去了,另一個去引進韓世拓。

  進到房中,韓世拓伏地就拜,嗓音顫抖著:「回國夫人,回二位祖母,回母親,事情定下來了。」

  安老太太還沒有明白過來,袁夫人毫不吃驚的微笑:「恭喜你,哪天動身,給你備下送行酒。」

  「嘩啦!」老孫氏摔了手中茶碗。

  「砰!」老侯夫人推倒身邊小几。

  婆媳兩個都起了哆嗦:「是真的嗎?不會有人騙你吧!」

  「總管太監親自來頒旨意,念了名字。出京十個人,我在第五個上面。」韓世拓直起身子,淚如泉湧對著安老太太和袁國夫人輪流看去:「沒有祖母,就沒有我這一天,沒有四妹夫,就沒有我這一天。」

  他砰砰的叩起頭來,袁夫人起身親自拉他,又有文章老侯夫人婆媳也哭的哽咽難言,袁夫人照顧不下來,喚著丫頭,看向安老太太,卻見到她渾然不覺似的有了默然。

  安老太太獨自唏噓,鐵杵還真的能磨成針,這個人居然還有這樣一天。

  與此同時,一行十幾人走進戶部尚書陸中修家裡。陸中修出來會客,一看臉面兒都是頹廢垂沉的,不由得他樂了:「你們放出來了?」

  這一行不是別人,正是那針對阮英明,卻讓董大人拿下的十三個倒霉蛋兒。

  讓家人看茶,陸中修根據董大人的話,自然是道:「太不小心了,狎妓,還在妓院裡鬥毆?官體何在?官威何在?官…。」

  「阮英明就是混蛋,」

  「不是東西。」

  「太壞了。」十三個人個個張口就罵。

  陸中修皺眉:「你們要是罵別人,我還能聽聽。阮英明他不在京里,他怎麼壞上你們了?」以陸尚書親耳聽到的話,是你們壞他阮英明還差不多。

  這裡有一個是陸大人的親戚,不然也不能尋上他,他眉頭一擰,怒氣好似天上的風雲全到了他臉上那般的厚,咬牙罵道:「您知道我們怎麼個狎妓,怎麼個鬥毆?」

  陸中修愕然:「哦,這倒有了內幕,你說來我聽聽。你們以前打的主意,我還是沒興趣,不過幫你們出出規避的話,倒還有幾句吧。」

  「唉……。」十三個人對他拂了袖子。

  不知怎麼的,陸中修總想笑,見到這動作盡顯一行人的失意,想到他們讓董大人拿下以後,皇上震怒說關上幾天以示懲戒,他們家裡人想盡辦法也沒能早營救一天,在獄裡一定不是好滋味,滑稽感就出來。

  咳上幾聲把笑意滑開,陸中修佯裝肅然:「說吧,嘆氣沒有用。」

  「氣死我們了!我們又不呆,第二天上金殿呢,怎麼會去狎妓!」

  陸中修又想笑:「那你們確定是在妓院抓到的不是?」

  「呃!氣死我了!」這個人氣的說不好話,換一個人上來指手劃腳。

  「阮家一群混蛋!我們本來在老張家說話,忽然來了林方。」

  陸中修眸光閃動,又有笑意一閃而過:「阮英明的門生?」

  「就是這王八羔子!他娘的,他跑來對我們說,他看清了,他的老師阮大人就是一呆瓜二愣,要把國子監全害了才好。他棄暗投明,決定跟我們一夥。」

  陸中修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你們就上當了,你們才呆瓜二愣吧,哈哈,笑死老夫,林方是阮英明得意的門生,跟他去詩社最多的人,別說你們不知道!」

  十三個人揪著頭髮,把腦袋垂到大腿上。

  這姿勢讓陸尚書不顧官體,有一句粗話出來:「別藏著了,再低就掉褲襠里。下面呢,林方一個人,把你們十三個人打暈,抬到妓院裡?」

  「這死了全家的混蛋!我們信了他,有個阮英明的門生當內應沒什麼不好!他當場痛哭流涕,」

  「撲哧」,陸中修又沒忍住。自知失態,陪笑道:「見諒,我沒見過林方痛哭,所以就笑了。」

  「哭的跟孫子似的,一定要拉我們去吃酒,說他為過往助長阮英明賠罪。」

  「哈哈,」陸中修索性不再忍,再次大笑:「你們就信了,傻蛋,真真一群大傻蛋!」

  十三個人一起憋氣,但話到一半,說的興致上來,不管陸中修大笑,瓮聲瓮氣說下去:「這孫子不知從哪裡打聽我們各人的相好,到了地方他點人,我們也覺得滿意。他又去催酒,就走了。他剛離開,外面進來一個瘋子,滿身酒氣,對著老張面上就是一拳,嚷著說他搶了相好。」

  「哈哈……」陸中修成了配笑聲的那個。

  「老張信以為真,真以為是他相好這會兒見別人,就同他廝打。老張不是他對手,他外面還又叫來幾個人,我們不能幹看著老張挨打,就跟著卷進去。」

  「後來後來呢?」陸中修笑得眼淚都出來幾滴。

  「後來姓董的來了,娘的,董家就是阮家的走狗!巴結阮尚書不是!當誰瞧不出來似的!他到了,老張的相好也到了,原來她今天沒客人。我們知道上當,去找那打架的孫子,已經不知去向。唉……。」

  ……

  陸長榮從外面回來,隔老遠聽到父親笑聲。問家人:「父親今天倒喜歡?不是阮家又成眾矢之的,他應該尋思才是嗎?難道阮家倒台了,我去看看。」

  躡手躡腳走到廳後面,正巧聽到陸中修語重心長的一番話。

  「休惹袁家!」

  陸長榮皺眉,他很不喜歡袁家。聽聽裡面有人回話:「這關袁家什麼事情?」

  「你們就看到阮英明去了,就沒有看到這個聖眷他為什麼要攬?就沒有想想阮家的事情,尚書阮梁明都不出面,董大學士也裝病不上朝,倒是那真正病的七歪八倒的南安老侯出來了,你們在和誰作對,在和這個……」

  語聲低了,陸長榮湊上去看,見到父親單手劃著名字,因為筆劃簡單,所以一看就清楚。

  太子!

  是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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