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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揚州作亂

2024-07-23 10:01:28 作者: 淼仔

  二老王沒有看出來,走過去的元皓無精打采。

  ……

  晚飯前的這段時光,不用金珠瑪瑙也能鼓動得人心熱騰騰。這是倦鳥收穫歸巢的時刻,也是行人即將結束一天勞作,滿載而歸難免心生歡喜的時刻。

  天氣又在農曆的五月,進入盛夏中。石榴花是艷的,天空是熱烈的,塵土也飛揚得肆意囂張,在這個透過日光就能占領天地的日子裡張顯宣揚。房中的太子和齊王也受到感染似的,進到房中沒說幾句話,就笑得填滿窗隙和屋角。

  齊王目光炯炯,微抿的不像是唇角,而是一段才華橫溢的堅毅:「要梁山王出兵保行商,我說梁山王怎麼肯輕易答應呢?這起子人就自己有了主張。回我,但有外國信兒,凡是軍中用得著的,他們毫無隱瞞。」

  「我泱泱大國人口眾多!異邦人也好,遠道的外國人也好,為什麼在這裡做生意就娶妻生子不願意離開?只一個省里奔走,就足夠他發財!中原地大,又有很多觀賞不盡的好山好水。就是我們出來一年也走的處處流連不忍離開,何況是他們!」

  太子說著,仰面也現出一腔抱負:「揚州以前是有專門接待的官員,禮部有司有官員長駐在此。但不時監管,不時需要調停。這一回要不是哥哥在這裡,有司官員怎麼敢答應他們這些請求?」

  齊王大笑幾聲,更顯神采奕奕:「我讓人去查了查,我說難道是我到這裡招出來的這些瘋話狂話?如果是真的,以後我別來了。」

  太子含笑。

  「結果說他們早就有這樣的說法,就是提一回,讓有司狠狠駁斥一回。本來我到了,商人們不敢再說。是我要請你吃酒聽曲子那天,我說就便嘛,元皓說的經濟這樣的好,難為外國人大老遠的跋山涉水到我們國里做生意,也帶來不少東西,也有他們的文化。帶上他們吃一回,說上幾句,問過他們的風土人情,他們大膽起來。這一次,有你在,有我在,是他們的好運道!」齊王說到這裡,卻沒有什麼得意的神色,就是剛才的喜悅也下去一多半兒,眯了眯眼顯然別有思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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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定定的打量他片刻,展顏笑道:「答應他們也就罷了,總是富民強國的事情,父皇那裡不會駁回。但對他們也要有約束。」

  「啪」,輕而脆的一聲,由齊王手下而出。齊王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可見太子這話說中他的心事。他踱著步負著手,悠悠地道:「就是這樣!商人能比我們國里掙到生發,有朝一日兩國不和,」微微一笑:「還用打嗎?」

  「是啊,」太子暢快地道:「比如高麗這國家,在唐朝屢送王子過來取得信任。給他們的援助也多。他們在一個小小的半島上面,物產有限,資源也有限。但通過經商,咱們離他最近,將是他最大的生發國家。」

  說到這裡,太子伸出手往下一斬。

  齊王見到,也伸出手往下一斬。

  隨後,兄弟倆個既然伸出手,把手握了一握。異口同聲道:「只要他敢做咱們國家不利的事情,就斬斷經商,給他一段心痛的損失!」

  「保護!往來!只給一心跟咱們好,至少不損害咱們利益的人!」齊王說著,太子點頭。

  「這話我對他們也說了。但我想還得問過你,是以我說先暫定這些條規,送來的這些就是。」齊王對桌上瞅瞅,擺放著他剛送來的公文。

  黑眸里誠懇:「英敏,你看該添的就添,不對的就勾!這差使表面上雖是我出面,但沒有你,我可不能周齊。」

  窗外的天色中,落山前的夕陽紅通通的一跳,齊王的話同時在太子心裡一跳。

  籠絡齊王,籠絡鎮南王,籠絡梁山王……這些話不用張大學士耳提面命,太子他也知道。

  出京這一趟萬事都好,齊王也一改在京里的面和心彆扭,諸般事情上都讓出首位,並且帶足恭敬。太子默默的咬了咬嘴唇,不知怎麼的,他覺得是老公事的會議開的好,讓兄弟們陡然就成了一條心。

  雖然從遇上齊王以後,老公事會議就三回。一次是元皓給鍾南開會,讓他不要搶功。一次是鍾南表白他升級成老公事,給沈沐麟開。一次就是方才,趙先生吟誦一堆「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要問太子殿下他是懂的,看得穿是與這一行里人人守足規矩有關。興許是把齊王打動,興許是齊王本來就沒有別的心思,但沒有這一行人比如孩子們的歡笑聲,齊王的心扉就打不開。太子殿下就偏心地把「功勞」送到老公事頭上,想難得皇兄與自己同心同德,這是老公事的好處。

  面對齊王的真誠敬重,太子就用力而鄭重地回答:「成,我看過,有要添換的,請哥哥來,咱們一同商議。」

  這也給足齊王面子,表明出面的是齊王,以後這功勞還是齊王的。齊王滿面的笑中,也鄭重的應聲:「成……」

  下面本來還要說幾句公事,但讓打斷。門上有人輕叩,「當,噹噹」。

  太子和齊王都是一喜:「晚飯好了,」太子孩子氣的撫著腹部:「我餓了,再加上剛才開會我出門去,見到稱心端著一盤子鴨鵝,」

  「還有鮮藕和帶水的菱角……」齊王也吞口水。這房裡只有兄弟倆個,他不可以等太子去開門,就邊說著,邊到門後:「大個兒的櫻桃我早就看到,咦?」

  門打開來,胖元皓垂頭喪氣,兩個小胖手絞著,大拇指不纏小拇哥,小拇指就搔動大拇指,是個好糾結的形容。

  兄弟倆個最近在公事上得意,都認為和元皓要做生意有關。籠絡鎮南王也好,奉承太上皇也好,都把元皓大大誇獎過。往京里的奏章,也都添上元皓的談論那一筆。不用說內心裡更加的疼愛胖孩子。

  見到胖孩子這明顯不開心的模樣,太子和齊王心疼的道:「你怎麼了?快過來對哥哥說說。」

  胖腦袋低垂著進來,跟平時那個春風總得意,夏風也高揚的胖孩子大不相同。

  說出來的話,也讓二殿下大吃一驚。

  元皓支支吾吾:「哥哥對不住,元皓知道錯了。」

  二殿下互相看看,彼此都是糊塗鬼。太子溫和地道:「元皓哪裡錯了?元皓一直都很好。」

  聞言,元皓把面龐抬了起來。這一看,太子和齊王更是愣住。這嘴兒委屈的撇著,小眼神兒可憐兮兮的,這還是元皓嗎?

  齊王更把他抱起來,和太子慢慢地問著:「誰給你氣受?誰敢給你氣受呢?只能是壞蛋舅舅是不是?你又淘氣了?」

  元皓可憐巴巴:「舅舅讓我來道歉,說我開會沒有錯,但不能問到哥哥們面前。」

  齊王只想一想,就瞬間的惱了。臉色一沉的他,頓時有讓大形勢排斥的感覺。

  也弄懂這是剛才元皓開會以後,大家表態說不看混帳女人的話。忠毅侯聽在耳朵里,不管他從明哲保身上想,還是從瞧不起殿下認為殿下當不了一心人上面想,讓元皓過來解釋。

  本王就這麼差?是那眾人眼中的浪蕩子風流人?齊王惱怒的片刻漲滿胸臆。

  他的心思太子感覺出來,太子也覺得岳父過於小心。這是教導元皓有些話不能說,但大家出來又在一處,把齊王皇兄攆開來這可不好。太子就勸解道:「皇兄不要生氣,我岳父是個過于謹慎的人……」

  剛說到這裡,元皓對他也怯生生,胖手指絞的就更厲害,黑眼睫更濃,幾乎就要哭出來的神色:「加壽姐姐也說元皓不對,也讓元皓來對哥哥賠不是。」

  說完,更委屈上來。

  舅舅說也罷了,加壽姐姐居然也不說元皓辦的好。元皓打心裡認為不許看混帳女人這會辦的好,卻在舅舅面前和加壽姐姐面前碰壁,別提心裡多難受。

  他憋屈的對齊王,又對太子,又沮喪的垂下他素來高昂的胖腦袋。

  「啊?」太子即刻就惱的跟齊王一模一樣,而且他不像齊王有怨言沒有說,太子是毫不客氣的表示不滿:「是加壽這樣看不起我嗎?」

  齊王覺得這話真痛快。

  胖腦袋點動:「嗯,加壽姐姐說的,說可以要求戰表哥,卻不可以要求哥哥們,說元皓這話不好,元皓這一回錯了,」

  太子一抬腿就出去,齊王抱著胖孩子跟在後面。吃飯的屋子裡正擺晚飯,正要讓人去請二殿下,就見到他們虎虎生風的走進來。

  稱心帶著丫頭掌燈,剛打著火石就讓這風熄滅。稱心奇怪,也看到殿下們不喜歡。殿下的事情,稱心知道不方便問,送上笑容:「晚飯就得,先請坐吧。」

  袁訓不在這裡,加壽也還在自己屋裡,但等會兒都得過來,二殿下暫時收收怒氣,帶著元皓在這裡玩耍。把他哄得格格重有笑聲,袁訓、趙先生等一一進來,小六等和加壽也進來。

  「加壽姐姐,你看我的蘿蔔花兒。」元皓早把加壽姐姐不誇獎他拋到腦後,把齊王為了哄他,用蘿蔔雕成的花兒給加壽看。

  殿下不是雕刻匠人出身,花雕的實在一般。但親手為元皓做的,元皓開開心心的撲到加壽身邊,又把炫耀給了後面的韓正經和好孩子:「看我的花兒。」

  說著:「還可以吃呢。」一大口,咬下一塊來,脆生生的又甜又多汁,元皓把個腦袋得意的晃動起來。

  「哈哈哈,花兒沒有了。」好孩子樂壞了。元皓再看自己手上,讓他太過興頭咬下一半,那一半帶數個牙印,怎麼看怎麼寒磣。胖孩子皺巴起臉,又要加壽姐姐哄他:「我的花兒,怎麼辦呢?」

  「母親今天做了花兒點心,等會兒你多吃幾塊,花兒就大多歸了你。」加壽給他擦著蘿蔔汁手,元皓沒有說道歉的事情,加壽也不會在這裡問,只把個甜甜的笑容給了太子。

  太子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也不會在這裡發火。又見加壽笑的嫣然,本來不想同她笑的,不由自主勾起嘴角。等到想起來這笑應該理論過再給,已經晚了。再理論,好似找茬,太子眼睛一轉,生出新的主意。

  齊王正對著袁訓皺眉,袁訓心知肚明,只當沒看到。齊王也不好突兀的開始表白自己,見大家坐下,一個人也不少,太子對元皓含笑。

  「元皓,你今天的會開的很好,合我心意。」當著眾人,太子這樣道。但這話掃了鎮南老王的面子,太子也學岳父描補一回,對鎮南老王道:「您很不用放在心上,您是您,不用理孩子們話。」

  梁山老王放聲大笑,鎮南老王納悶,這話什麼意思?

  齊王靈機一動,他也學會了。接上太子的話,也對元皓嘉獎備至的口吻:「元皓,明天你上街買東西,全是我的。你今天的會,開的好!」

  「哈!」元皓一下子樂了。

  齊王又對小六等笑道:「小六,你和你媳婦兒明天的帳,也是我的。還有你,」對小紅注目:「你叫小紅是不是?你也很好。」又一一看過好孩子等。

  他也應該對鎮南老王描補一句,但孩子們歡天喜地離開座位到了他面前,一迭連聲的「謝謝,謝謝」,齊王就先不說。等到孩子們嘻嘻哈哈坐回去,說著:「明兒原本不上街,既然有人給錢,去走走也罷。」

  嗓音漸小的時候,鎮南老王也琢磨出來太子的話不對味兒,齊王沖他笑的親切:「我的話,只針對我,您也別放心上。」

  鎮南老王下午的火還不知道怎麼壓下去的,這會兒又讓點燃。揪住自己鬍鬚,手指狠捻了捻,擠出一個笑容,乾澀地道:「你們都小瞧了我,我也是你們隊裡的人,不信在京里打聽打聽,我什麼時候風流過?」

  梁山老王揭他的短:「你在京外面風流過沒有?」

  鎮南老王給他來個不認帳:「你說有,你給我找出主兒來。找不出來,這風流就是你的!不然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似我,我就不懂,我從來不會。」

  梁山老王瞪瞪眼,無話可說只能大笑:「好好!這話當浮一大白。一不小心,你就扣到我頭上。」老王裝著提提精神,煞有介事把鎮南老王的話學上一遍:「你們也別小瞧我,我嘛,也是你們隊裡的人!不信去軍中打聽打聽。幾十萬的兵看著我,我上哪兒走得脫!」

  「這會開的好!」鎮南老王表態。

  「這會開的好!」文章老侯兄弟更沒有二話可以說。

  「這會開的好!」張大學士趙夫子紛紛不敢落後,孩子們喜笑顏開。元皓再次春風得意,胖胸脯腆的高高,這頓飯吃了好些。

  飯後,齊王等回去,太子在燭下看最近送來的公文,也加意看怎麼約束商人們。不知不覺的,鼓打二更,加壽打門進來。

  放下一盞西瓜汁:「井水裡湃到現在,最能解暑降溫。」雪白的柔荑穿過紅燭光,紅潤的似玉般晶瑩。

  太子接住的卻是她的手,加壽輕輕一笑,對房門看了看。門外護衛無聲關上門,讓裡面自成一片小天地。

  加壽麵龐飛紅:「又要那樣了是不是?我就是想你看了這麼久,送汁水過來。」

  回答她的,不是太子漸近的面龐,而是語重心長:「壽姐兒,你要信我,知道嗎?」

  加壽輕抬眼眸,和太子深邃烏黑的眸光遇上。那眸光有包容有認真,有坦誠也有渴望彼此心知的真情。

  「是了。」加壽嬌聲答應。太子親了親她,這一回親的沒有撩動情意,而是溫柔可親。

  「去吧。」太子把西瓜汁一飲而盡,眼睛回到公文上面。在房外,加壽難掩喜歡。跟任何一個有情人一樣,對方一點一滴的表露,都會珍惜的愛護。加壽也一樣,夜風拂起她的髮絲,讓她的眼神也高高揚起。

  星辰明亮,她在院子裡找到父親。袁訓是照例出來巡視,但和女兒目光碰觸,沒有到面前,父也知道女的喜悅,女的也撒完了嬌。

  袁訓讓元皓去對二殿下賠禮,加壽心裡不以為然,也認為看輕太子殿下。但父母親讓她謹慎,太后也說過,加壽就不反對。但現在看看,太子哥哥還是小時候的太子哥哥,還是沒有變。

  如果一直這樣,是袁訓的盼望。但人心難測,前途難料。袁訓雖然滿意於今天的太子沒有變,但還不能放鬆。他目送女兒回房,打算在沒人的地方獨自站站。

  房門打開,嘩啦說話聲潮水般出來。袁訓錯愕,原來早早關上房門並不是睡下。

  他走到門外看得更清楚,以為睡下的小六蘇似玉在這裡,就是已懂事的稱心如意也在這裡。

  小紅單獨占一個桌子,把個算盤打得輕響。沈沐麟來回走著,一會兒把個紙張送給香姐兒,一會兒又給各人添茶。

  「這是什麼大事情?」袁訓沒忍住。

  元皓抬抬手中的筆:「舅舅,我們做生意呢。」

  好孩子欠欠身子:「姨丈,我們做生意呢。」

  稱心如意起身回話:「回公公,這裡海外的貨物多,連日裡上街買東西,看了十幾樣京里沒有的貨物,打算大批購買,也同商人們說好,讓他們直接送到京外,打發人接了,交到鋪子上,咱們家從此也發賣這些。」

  袁訓動動眼神:「那他們呢?」

  「胖孩子是個搗亂的,結果搗亂出來一間鋪子。哥哥說他會開的好,大哥哥說他會開的好,又巧了,外面有條街關了門,整條的發賣。哥哥們說買下來,每個人分一間。這不,他們不肯睡,又說請教我們,就把我們也拉到這裡來算帳。」如意回話。

  元皓躊躇滿志:「舅舅,我的鋪子裡賣好點心,以後見天兒請你和舅母吃點心。」

  好孩子心懷大志:「姨丈,我的鋪子裡單賣各種絲綢,以後見天兒請你和姨媽穿新衣裳。」

  韓正經壯志凌云:「姨丈,我的鋪子裡是珠寶,現在本錢小,先做小的,以後生發了,見天兒請你和姨媽戴新簪子。」

  袁訓失笑道:「晚飯後和哥哥們嘀咕,就是這件?我這才知道,原來你們竹槓敲的不錯。」

  孩子們嘻嘻:「多謝誇獎。」

  「我這是打趣,哪裡是誇獎!」袁訓更加好笑,看看天色,再看看跟著熱火朝天的女兒們,跑前跑後的二女婿:「勸你們早早的睡吧,明天再理也不遲。」

  蕭戰一語中的:「岳父放心,今天睡的再晚,明天也不耽誤起來。我們這是打熬一回身子骨兒。」

  孩子們一片附合:「是呢是呢。」

  「爹爹,您為我們操碎了心。今天這一晚上,月兒好,瓜果也香甜,請早去歇息,母親也勞累,請早早睡吧。這裡,我看著他們。」加壽趁機走上來,把個額頭在父親手臂上拱拱。

  「加福快來,岳父又親香你們了。」背後蕭戰的話從沒有漏過。加福卻不動,使喚蕭戰:「去二姐桌上取剛才的外國犀牛角那張給我看,」蕭戰一溜煙到香姐兒身邊,又一溜煙兒的回到加福身邊。

  門口,袁訓從容叮嚀長女幾句,讓她早睡,不要放鬆了,加壽翹著鼻子說好,把袁訓送走。

  回到房中,袁訓對寶珠說的也有得色:「做生意呢,這話要傳到京里去,可不像官宦家子弟。」他故意的取笑。

  「官宦子弟不吃不喝嗎?他們跟著你出京以前,我冷眼看著,不見得都懂一衣一食來之不易。這就懂了,也知道一文錢能擋得半天飢,卻不值半口的好點心,就是路上不看書,這也是長進。隨他們去吧,你操碎了心,不就是想讓他們多懂事體。」寶珠為他輕搖著扇子。扇子在這裡新買的,是把海外鵝毛扇,雪白的好似一地月光。

  「今兒是我的好日子,你女兒誇我,你也誇我。當不起,你們母女只是拿我取笑呢。」袁訓擁起寶珠,對著房內走去。

  ……

  昏暗燭光下面,圖門掌柜的三句話一句比一句厲聲。

  「答應梁山王出兵保護?」

  「答應外國商人有一定的便利?」

  「要外國商人有信就報?」

  眉頭的鼓起是他的心情煩躁,拳頭也握起,粗大的指節掙出雪白的細紋,與他黝黑的肌膚不相符起來。

  在他面前回話的,是個商人打扮的人。如果有人在聽曲子那晚認了他的面容,可以看出來他就是在齊王大船上隨行的十幾個商人中的一個。

  不過這會兒他身板挺直,天生的傲氣滿面,跟那天晚上的阿諛大不相同。

  「將軍!這事情還沒有定奪,是齊王準備呈到京里去的初稿。我往衙門裡打聽,官員們說這件事情梁山王根本不可能答應!只有齊王殿下為了功勞,一定要辦成這事情,也許皇帝會聽他的!」

  圖門掌柜冷眸寒光:「他是什麼計劃?」

  「聽說齊王就要走了,他打算帶著這初稿回京,親自去和皇帝說話。」商人不無憂愁:「如果皇帝答應,會有不少咱們,和不是咱們一族的商人們,把源源不斷的消息送給梁山王。本城商人提出來讓梁山王剿滅的三不管地帶,那是咱們的天下。但梁山王有了消息,只怕不會放過。」

  圖門掌柜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迸出一句話:「不能讓齊王回京!」

  「我也這樣想,但這位王子從到揚州,除了遊船聽曲子那個晚上以外,再也沒有出去過衙門。衙門附近防衛的人很多,以咱們現有的人手攻不進去。不過,倒是他的護衛頻頻從後門出去,時常有一輛車,我想先抓一個護衛問問,再不然扮成護衛混進去?」

  圖門掌柜怒到極點,把桌子一拍:「我沒心思聽這樣話!給我拿一個一定殺了他的法子出來!」

  商人一驚,急切中道:「還有一個法子,」

  「說!」圖門掌柜此時狀若猙獰。

  「有個官員說齊王這一次來,為的是大天教。據說沒幾天京里的大天教主就到了。如果能在大天教主身上想想主意,也許能把他引到鬧市里,讓街上亂起來,殺他還是很容易?」

  圖門掌柜陰沉著臉:「這個主意行!」他也沒精細的沒有放過:「你的主意也行!你去想辦法拿個護衛。但是不能讓他發現。如果驚動他,他更不肯出衙門。」

  商人從頭理一遍道:「要是能萬無一失的抓走他的護衛,我就下手。要是不能?這幾天到處好聽話,已把這位殿下吹在半天裡。那是不驚動他的好。」

  圖門掌柜對著地面沉如水,商人知道他沒有話,轉身出去。

  他打著生意往來的名頭兒往這裡來,卻也不肯走前面鋪子。從後門出去,見滿天星光月上中天,手中的燈籠用不著,虛虛提著離開。

  背影拐彎以後,角落裡有聲音低低:「田光!你小子臭逞能。跟老子搶差使,你倒是拿出本事來。你說,這個人進去幹嘛的?」

  一塊破麻布下面,露出冷捕頭一雙眼睛和額頭。額頭上沾著泥,這一回扮的又是乞丐。

  另一塊破麻布下面,田光也不比他好到哪裡去,一樣的全身骯髒,伏在地上跟塊用舊不要的擦地布是的,眼睛警惕地看著前面和兩邊,身後的兩邊交給冷捕頭。

  見問,他小聲地回:「做生意的吧?」

  屁股上挨一腳,冷捕頭罵道:「放你的屁!那天晚上這人還在殿下身邊裝恭敬,今天夜裡跑到這裡來,哪有半夜做生意的!」

  「難道不能是私密生意?體己生意?不想讓別人知道,分他錢的生意?」田光揉著屁股,怒聲道:「你又打我!我跟二爺的人,不是跟你!」

  「你上個月收了銀子沒有?」冷捕頭抬腿又是一腳。

  田光吸著涼氣,但滿面歡喜:「收了,這是我們二爺當家作主,侯爺有面子,別說我有錢,跟出來玩的小爺們都有錢。二爺說我風裡來雨里去,侯爺又說我出生入死,拿的公差銀子不如玩的小爺們多,由二爺按月貼補我幾十兩銀子,我說更用不了,侯爺說拿著買好刀劍,又說等回京去,家藏的刀劍送我一把好的。怎麼樣,這也是你踢我的理由?你的錢難道比我的少?」

  冷捕頭冷笑:「你小子不打不成人!你拿了銀子,我就是你上司。叫你喝風你就得喝風,讓你挨刀子,你就得挨刀子。」

  田光瞪瞪眼:「胡扯!」屁股上又是一腳火辣辣,田光想這回我可以惱了吧,正要和冷捕頭理論,耳邊有話傳來:「噓,有人來了。」

  兩個人往地上一伏,這裡月光照不到,兩塊舊抹布又出來,也像堆著灰泥而不平的地面。

  田光把臉拼命往地上貼,在心裡默念,我是地,我是泥地,我是石板地。見後門裡出來一個人,走過街口,又過一會兒看似安靜,田光忍無可忍地問道:「為什麼心裡還要默念?」

  冷捕頭盤算走的這個人身形和原因,張張嘴:「什麼?」他屁股上挨一腳,田光呲牙:「埋伏還要念我是地面有什麼用?」

  「這是你趴在地上,要這樣念。你要是趴在牆上,你得念你是牆。」冷捕頭在屁股上拍拍,並不生氣,只用心把剛才那人記在心裡。

  田光有時候很有眼色,也機靈,不然冷捕頭決不容他。見到冷捕頭肅然,不再打擾,把個耳朵繼續伏在地面上聽動靜。

  月光清靜中,別的街道有人走動也能感覺出來。很快,有腳步聲往這裡來。

  「有人來了。」田光示警。冷捕頭嗤之以鼻,但還是乖乖趴地上。他的心裡也默念起來,月光遮我我是地,我是月光里的地,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腳步聲近了,剛才出去的人,帶著一個人走進後門。那人過於警惕,進門前左右看了看,一張經過遮蓋,但冷捕頭和田光都熟悉的臉露出來。

  林允文!

  田光熱血沸騰,激動地僵在地上。怕讓林允文發現,冷捕頭又是不折不扣的老公事,田光本能地默念,我是地我是地,別讓他看出來我們在這裡……

  林允文進去以後,田光覺得身下濕淋淋的,用手摸摸,原來全身流出的汗水快成小河。

  他輕輕的呼一口氣:「沒發現吧。」

  「你是地,他發現什麼?」冷捕頭懶洋洋:「你現在知道讓你念地是什麼意思了吧?」

  田光張口結舌:「防他?」

  「他有把子神算,我也服氣。出京沒一個月,我差點讓他逮住三回。要是逮住,只怕全屍也沒有。」冷捕頭吐吐舌頭:「對付這邪門的人,就得用不正經的招數。一般通天神算,遇風感風,遇月悟月。你我都是地,不是人。他就算不出來了。」

  田光恍然大悟:「也有三分歪道理。」不再說話,對著地面繼續默念:「我是這地我是地,我是這地……」一直到林允文出來,走出這條街。

  「咱們要跟上嗎?」田光就是表現出最不服冷捕頭的時候,遇事也聽他的。畢竟冷捕頭不是吹出來的名聲。這會兒剛經歷過一招,更是不敢擅專。

  冷捕頭打個無聲的哈欠,把一嘴牙在田光面前晃晃,田光避開,納悶地道:「沒見過你擦牙,牙還挺白?這一招不教我!」

  「老子收徒弟也不收你這搶功的笨蛋!」冷捕頭還是罵他。

  田光氣道:「沒事兒你就罵我!我怎麼笨了!二爺用我,我就是聰明人。」

  「不笨嗎?咱們打個賭。姓林的一準去見姓魏的,你信不信?」

  田光惱了:「我不信!他們昨天見面,前天也見面,今天還見什麼!」

  冷捕頭壞笑:「那你去魏行下處門外守著,姓林的要這一夜不去,或是不從裡面出來,我輸你一桌酒。」

  「那你倒酒的時候,記得恭敬些。好歹我也是二爺的人。」田光說過,並不起來。怕有人見到這裡忽然出來個人奇怪,躡手躡腳的順著牆根黑暗的地方往另一個街口爬。

  邊爬,邊默念:「我是地……哎喲,對不住,」對著鄰居家青石板台階賠不是:「我是地,撞到你了,」

  冷捕頭無聲地壞笑,原地繼續不動。他心裡認定這家叫圖門的掌柜更有價值,這是直覺出來的,才不肯件件教人。但幸好有田光在,去跟下林允文也不錯。

  ……

  魏行在燈下皺眉,對面坐著林允文。

  「你肯聽我的倒也好,我贈你盤纏,你走的遠遠的吧。還是那句話,以你的能耐,到哪裡都有飯吃。」

  林允文縮著肩膀,乞憐地道:「最近城裡查的嚴,你好事做到底,送我走。你最近出城嗎?」

  「出城,我哪天不出城。就是殿下剛來的那幾天我隔一天出一回城,這幾天殿下安安穩穩的辦事,我記掛夏收,見天兒出去。」魏行取笑:「我說過的,你這神算的人不記得,也算不出來了?」

  「唉,下午有人查上門,差點把我識破。我讓嚇到了,算不了。」林允文唉聲嘆氣:「你得送我走,一定儘快送我走。」

  魏行笑笑答應。城裡忽然大搜查,是為殿下這裡,三兩天裡查一回。他一直勸林允文走,他肯答應魏行欣慰不已。是京里大天教主就要到這裡,魏行擔心兩個人遇上,據說在滄州弄的動靜不小,只怕連累到他。

  和林允文約好:「你放心,我明天就送你走,我和你一起走,我要在城外呆兩天呢。揚州繁華,看得出來本地官員重經商,但農收也不可以不要。這又是我可以上密章的要事,我細細的查,正好為你行個方便。」

  林允文就告辭,在門外面冷笑的不屑。走?走哪兒去!京里那假貨要來了,自己真的倒要走開?哪有這樣的道理!答應走,不過是個沒嫌疑的主張罷了。

  夜風涼爽中,林允文揚長而去。

  田光又縮到牆角里,氣的肚子痛。這姓林的大壞蛋,你就不能明天一早來嗎!害的爺爺輸了一桌子酒錢。

  摸摸懷裡的銀子,越數越不痛快。一路上為辦差巴結冷捕頭,也有負氣的打賭,上個月拿的錢全進冷捕頭肚子裡。這就要動二爺給的銀子嗎?

  月光清亮的地方,在詩人看來清幽美景,在田光看來,更像他的兩行痛淚。

  ……

  京中西貝遠比魏行想像中來的快。

  一早,魏行帶著隨行出城門,另一個通往京城官道的城門外面,浩浩蕩蕩一片杏黃色映亮守城人的面容。

  「來的什麼人?還挺多。」有個守城士兵招呼同伴,也往值班的小隊長那裡送信。小隊長很快過來,吆喝一聲:「列隊!沒看到湯府尊在嗎?」

  夏風吹開的旗幟中間,湯大人陪著一個人並騎而來。

  他們進到城門以後,消息傳開來:「大天教主到了,湯大人陪著過來,安置清虛觀里,上午就要說法,要聽的人快去占地方。」

  打更人一般晚上出來,這會兒敲著梆子走街串巷的說著,告示,也有人貼出來。

  茶樓上面,圖門掌柜嚼著新送上來的點心,眼睛盯著前面路口。那裡是府衙街道,齊王要是出來往清虛觀,從這裡更近。如果他往另一個方向去,圖門掌柜也有安排。

  今天又是大晴天,熱的蒸籠似的。但圖門掌柜鷹鷲般的目光一動不動,不知疲倦的瞪著強光下的青石街,等待即將的捕捉。

  衙門裡,齊王對念姐兒抱怨:「他到了!我們該走了。怎麼他到的這麼快?」

  念姐兒一面看著人收拾行李,一面勸他:「出來有大半年,聽說你回京議的章程也準備好,趕緊回去說事情要緊。」

  「這個不妨事,」齊王漫不經心。

  念姐兒不滿:「差使辦完你就鬆懈下來?勸你別著急。」她嘟著個嘴兒嬌嗔無比,齊王只能告訴她:「章程已送往京里。」

  「那,」念姐兒溜圓眼睛:「昨天還和商人們說的是什麼?」

  齊王揮揮手,讓念姐兒離收拾行李的人遠遠的,在花牆根下站住,輕笑道:「那是迷惑他們。」

  「哦?」念姐兒似懵似懂。

  「早幾天太子對我說,這批商人們里奸細。我怕章程路上讓劫,和太子商議好的當天晚上,由太子親手謄寫,交給他的快馬發出。到今天,只怕要過山東境,離京中不遠。」齊王的笑溫暖的似地上日光。

  念姐兒懊惱:「我又多嘴了不是?我就不應該問你。」把剛才的對話想起來:「那咱們不更應該早走嗎?你怎麼不想走?」

  深吸一口氣,齊王沒好氣:「為什麼咱們這就走?有奸細不是嗎?太子倒屬意我留下,說他有伴兒。可咱們怎麼留下?我正想主意還沒有想好,京里這傢伙到了。來的也太早!」

  「你還沒有玩夠啊?」念姐兒輕刮面龐羞一羞,齊王見她巧笑俏兮,正要調笑,見隨行來請:「回殿下回縣主,行李收拾好,請動身吧。」

  齊王垮了面龐,哎喲一聲,精神下去一大半兒:「就來。」隨從有眼色的先出去候著,齊王和念姐兒往外面走,邊走邊笑:「我有個主意能留下來。」

  「真的?」念姐兒面龐一亮。

  「說我中暑,你看怎麼樣?」

  念姐兒沒好氣:「這主意真糟。」

  「那你出個主意我聽聽?你想啊,這大熱的天氣趕路回京,不是活受罪嗎?」齊王白眼。

  「咱們坐船從運河過去,怎麼會熱?還可以一路看看荷花也不一定。水上,總有幾朵花能看吧。」念姐兒的惆悵跟話不一致的出來,哄齊王的話更像哄她自己:「水上涼快。」

  齊王快語打斷:「哪有老公事們正經八百的出城,去住賞荷的地方好?你天天跟加壽她們混,總聽到他們在泰山下面住的地方,元皓怎麼說的?」

  學著元皓的驕傲語氣:「從沒有見過的好溫泉,再不能再好了。」遺憾的嘆氣:「你的壞蛋舅舅素來不疼你,但找玩的地方據說不含糊。不然他們能玩海邊嗎?」

  「舅舅疼我。」念姐兒嘟囔著,卻也不說話。兩個人慢慢走著,都捨不得就此回京,但再慢也挪到後門,事先說好的不要人送,也為了防備,裝成舊車子出門。

  ……

  城門上,袁訓抱著元皓步行出來,官道上空曠猛一涼快,元皓感受到了,但還是踢踢胖腿:「舅舅,咱們出城了,這裡沒有拐子,放我下來自己走。」

  「再抱會兒,別嫌熱。等到咱們會合的地方我才能放心。」袁訓怕元皓在懷裡悶氣,和他玩笑:「算了幾個晚上,鋪子可算明白了?今天咱們就離開,你的鋪子怎麼辦?」

  「加壽姐姐說會有管事的過來,將來掙了錢,舅舅的點心吃不完。」元皓挺挺胖胸脯,還是個傲氣的小人兒。

  當舅舅的再不指望吃點心,聽到這孝敬的心喜悅滿面。同元皓商討著什麼點心最賺錢,說的有鼻子有眼睛,到了五里路上有個亭子。

  蕭戰衝出來招手,梁山老王帶著他和加福是頭一批過來。寶珠帶著加壽香姐兒小夫妻是第二批。

  看一看,元皓不樂意:「舅舅,我的小馬沒帶出來。那是舅舅給我的。」

  「馬車也沒有,何況是小馬?」袁訓放他下地,讓他去看亭子下面:「小馬先去下處,你和我騎大馬過去。」

  青草地上,元皓認出舅舅的馬,重新歡喜。姐姐們讓他過去,給他擦汗水,扇子扇風,沈沐麟在香姐兒示意下餵水,胖孩子享受不停,格格不時笑著。

  小紅過來的時候,胖孩子還是求證一下:「小紅,你娘呢?」

  「我娘先去收拾屋子。」

  打前站定房子,萬大同和關安輪流替換是第一批。紅花和梅英帶著丫頭奶媽,輪流替換是第二批。專管掃地擦床。

  元皓看似放下心,但沒事情做,韓正經到的時候,又問他:「你家二祖父在嗎?」

  「二祖父如今幫忙打前站,一早押著行李車走了。」韓正經說過,元皓大聲宣布:「舅舅沒有說錯,咱們要換地方呢。」

  大家都笑,只有他的祖父對他還掛臉色。過去好幾天,鎮南老王還為孫子開會生悶氣。他的孫子卻不會看這種眉眼兒,開會還賺間鋪子,這幾天算帳算的腦袋昏昏,幾天也沒有看出來。

  鎮南老王一面好笑,一面繼續悶氣,就見人到的齊全後,袁訓也不說走。反而東張西望的,直到草棵子裡鑽出兩個人來。

  這兩個人髒的,從頭髮往下掉著泥渣。「誰!」執瑜執璞等男孩子率先亮出兵器。

  小六呼道:「爹爹,有人跟蹤咱們。」

  袁訓分開他們:「去盯著城門有沒有跟出來的,這兩個不用看。」

  「冷捕頭?」張大學士認出來,上下一端詳:「你這扮的又是乞丐?」

  「命苦沒辦法,」冷捕頭哭喪著臉,就地來個道情:「老爺太太好心發慈悲,給點兒是個好心人啊。」

  「去你的吧!」田光把他推開,對著寶珠行禮:「二爺,有個消息不知道要不要緊,今兒一早林允文跟那位大人出城了。」

  「啊!」吃驚的是冷捕頭,返身一把,把田光揪得喘不過氣,吼道:「你沒對我說!」

  田光劈面給他一拳,救回衣領後罵道:「你別欺負我!就要見二爺,憑什麼先告訴你!」

  「你懂個屁!」冷捕頭叉腰冷笑:「京里大天教主今天進城了,你不是見到他!」

  「那又不是正好,他來了,他走了,這一次城裡不會鬧,平安交接不是嗎?」田光抹抹臉上的泥。

  冷捕頭對袁訓望去:「你家的人,你調理他!」袁訓沉下臉,田光呆住:「這,我一早才跟著他們出城,回去找到冷捕頭,他說出城見二爺,我想著先回二爺,就沒有對他說。」

  袁訓對幾里路外的城池眺望,沉聲道:「你不省事!」田光黯然。袁訓沒給他留情面,哪怕他是寶珠的人:「讓你出京,是二爺走了,怕你受連累,想你從壯士而官職,我們不在,有人會黑你,保你的前程帶你出來,路上多個眼睛不是壞事。」

  「是。」田光垂下手。

  「你無意中碰到老冷,本來我說調開你,是他說你還行,他帶上的你!」袁訓的話里雷霆亂閃似的帶著嚴厲。但田光搔搔頭,只是疑惑。要他不信袁訓的話有難度,要他相信這個天天騙吃騙喝騙光自己銀子的冷捕頭賞識自己,更難。

  「大事小事,你都應該先對他說!」

  田光這下子深信不疑,又揪自己耳朵。把耳朵拖得長長的,想聽侯爺多罵幾句,能更明白。

  但袁訓接下來說的是冷捕頭:「你也是!主次不對他說清楚!現在誤事了吧!」

  冷捕頭幸災樂禍:「我看這小子眼裡沒人的時候招人喜歡,想讓他多沒人會兒,這會兒轉回來了,看他泥臉遮不住通紅,跟紅方糟肉似的,」蕭戰捧腹要吐:「口下留情,我們還要吃紅方肉呢。」袁訓也同時怒目:「還說笑話!」喝一聲:「執瑜執璞,」

  「在!」胖兄弟由父親神色中看出嚴重,跳出來的時候把棍卡好握在手中。威風凜凜的兩個胖小子,一左一右穩如泰山:「爹爹,帶上我們!」

  「咱們進城!」袁訓一甩手:「老關!」

  關安從亭子下面牽馬上來,袁訓又帶上四個小子,讓寶珠帶著別人先行過去。

  他們的馬後面,元皓、韓正經急了,剛把棍上好拿在手裡追趕:「帶上我,帶上我!」

  沈沐麟也眼饞,問香姐兒:「不帶上我嗎?我的弓箭早有名聲。」

  蕭戰獨不著急,聳著肩頭走來走去,直到岳父三人走遠,哈地一聲牽上他的馬,又帶上加福的馬過來:「祖父,咱們走!」

  於林送上梁山老王的馬,老王做個分派:「四個先生跟去兩個,留下兩個照顧這裡的人。再,」指派親家當周護的人:「這裡可能要亂,趕緊送他們到地方。」

  鎮南老王還沒有回話,老王祖孫三個和兩個先生五匹馬潑風般也去了。

  「壞蛋表哥!」元皓憤慨的掄起木棍追打幾下,自然是打不到。又有小弓箭不離身,空弦瞄準一回。不肯走,來和祖父商議,胖臉兒堆出花兒來:「祖父祖父,咱們別走,留在這裡好救舅舅。」

  鎮南老王對他黑著臉:「你給祖父開會,祖父不愛搭理你了。」元皓反而讓提醒:「加壽姐姐,二表姐,沈哥哥,六表哥,瘦孩子好孩子……開會開會,給舅舅開會。」

  鎮南老王沒繃住有了笑容,也就沒了氣。張大學士卻不贊同:「小爺,別再磨蹭,只怕這裡也站不住,趕緊走為上著。」

  太子不答應,拍拍腰中劍,對鎮南老王笑道:「有請您和岳母把弟妹們送走,夫子們也一併前往,我留下來。」他理由充足:「皇兄是今天動身,可能還在城裡。我置他於險地不顧,怎麼見父皇母后?」

  張大學士跪下來:「您有個閃失,我怎麼見皇上皇后?」

  太子扶起他:「您別急,我不會孤身犯險!」叫過一個護衛:「打開包袱,取我的公文,」懷裡取出印章蓋上,筆墨取出,匆匆幾行字寫明白:「速去調兵,把這揚州城圍起來!」

  看向長亭:「這裡就當我的臨時公所吧,我就這裡坐著調兵遣將,要走就走,也倒方便。」

  張大學士陪他過去,傻眼的田光這才回魂問出來:「老冷,」冷捕頭瞪眼。

  「呃,冷大人,給我講解講解?」

  「你這個傻子!我讓你只盯林允文,你還不耐煩!真假教主遇上,他拔腿就走那是怪事。一定有鬼,而且他的教眾們聯絡全在我心裡。揚州有殿下在,盤查的鐵桶似的。不攆姓林的,就是姓林的也有數,他在城裡就不敢生事。他不在城裡,天高任鳥飛去了,城裡只怕要亂。」

  一陣冷汗從田光額頭下來,他羞愧難當的對寶珠道:「實在難見二爺,這差使讓我辦砸了。」

  有袁訓斥責他在前,寶珠不用再是白臉,正好交待:「在我回京以前,你遇事聽冷捕頭調度。」

  沒有讓就此回京,田光心頭一松,精神抖擻起來:「二爺,我這就去幫侯爺,再不敢私自行事,請二爺聽好吧。」

  「我和你去。」冷捕頭辭過太子,兩個人來的時候沒有馬,去的時候緊急,要了一匹馬共騎。

  寶珠來看孩子們,見他們在草地上坐成一圈,有模有樣的討論:「咱們也能幫大忙,快想想。」

  「咱們幫忙弄食水吧,打累了要吃要喝。」這是小紅。

  「我要做饅頭,但灶在哪裡?」好孩子也積極。

  「孩子們,咱們走了,爹爹走的時候交待過呢。」寶珠不肯依著他們。元皓認認真真:「舅母,我們開會商議最大,請舅母別管我們。」

  「是啊,正事兒呢。」小六這樣說,加壽帶著不肯走。寶珠還要勸,鎮南老王道:「你且別管他們,這裡一時亂不起來。只可恨侯爺和我的親家,丟下我們就走了。如今等會兒,太子調兵到來,咱們還怕嗎?在這裡也許撿些功勞,羞一羞他們也好。」

  袁二爺也是個淘氣的,才生出一堆淘氣的孩子。要是沒有孩子們在,必然是跟元皓一樣張揚要留下的人。

  有太子不肯走,又有鎮南老王一席話,寶珠蹲身,順水推舟地道:「您說了,我依著吧。但是亂將過來,您得依著我,咱們上馬就走。」

  鎮南老王爽快答應。

  ……

  袁訓進到城裡,見繁華依就。望遠處也似平靜,他有個喘氣的空,帶著兒子們在城門停下。

  沒多久,蕭戰加福興興頭頭進來。見到父親黑著臉在路邊。蕭戰這種從小就皮頭皮臉的孩子怎麼會真害怕,親親熱熱叫著岳父:「我怕沒人主大局,特意請祖父一起把福姐兒給您送來。」

  梁山老王覺得這話大占道理,馬上昂首:「就是,我們爺兒們記掛著你!知足吧,還給臉子看,你那臉子是存上十八年這輩子用不完的嗎?」

  袁訓是不輸話的人,但這會兒哪能再占功夫。心知擋不住加福過來才在這裡等著,見到總比亂跑放心。

  豎起兩個手指:「兩個地方,一處殿下那裡,一處清虛觀,得救京里來的那人。老爺子,你挑。」

  梁山老王挑了齊王殿下:「不是殿下那裡功勞大,是我這幾天就有感覺,像是舊日對手對他下手,老夫我去鎮得住場面。清虛觀想來人多,但亂民沒章法不難對付,你去!」

  「福姐兒跟我來。」袁訓丟下話,上馬就走。執瑜執璞和關安掩口發笑,加福倒不吃驚:「來了。」跟在父親後面,胖兄弟和關安在最後。

  蕭戰瞠目結舌:「祖父,自家岳父能說白日打搶的話嗎?福姐兒明明是我帶來的。」

  「讓他帶走,」梁山老王緊著腰帶:「我要是沒有猜錯,一道梁山王保行商的奏章就足夠奸細刺殺殿下。今天亂的看似大天教鬧騰,說不好殿下那裡才是真功夫。孫子打起精神來,全是不好對付的,咱們爺兒們不能在這地面上翻船。加福不去,也少些風險。」

  這樣一說,蕭戰再沒有抱怨。檢視過錘在刀在弓箭在,馬鞍上樣樣合適。兩個先生一個在前,一個在後,老王祖孫在中間,認得衙門路,打馬如飛般過去。

  揚州是個人多的地方,但祖孫加上先生四個人撥馬如風,平時習練的馬術在這裡顯擺一回。

  離衙門還有三條街,見人到處亂跑,刀聲也出來。

  老王哈哈一聲長笑,勒住胯下馬長嘶,大喝一聲:「什麼人敢在清平世界上作亂,莫非不認得老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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