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二殿下省悟
2024-07-23 10:01:16
作者: 淼仔
太子是戲言,倒不是不想兌現他的話。加壽隨意回了他,丟下稱心如意,跟著元皓蕭戰繼續逛吃點心。稱心如意得以專心來看絲綢,和這裡掌柜說過話,帶上奶媽丫頭去看一家鋪子。下一家,卻是海外的好寶石。
中午,齊王過來,就見到小些的孩子擠坐在一起。元皓肅然:「算好沒有?」
好孩子手忙腳亂,手中的筆寫寫劃劃,裙角也因受到催促而踢的亂了。讓多催幾句,就不耐煩:「你太著急,我不會打算盤,我得慢慢來。錯了錢,你包賠嗎?」
元皓飛快對太子看看,太子啼笑皆非,元皓就又勒索蕭戰:「表哥包賠。」
蕭戰抱著腦袋蹲在地上:「我沒聽見,這事兒還講不講道理?」兩邊坐的大人就跟著笑。
齊王進來坐下,打聽一個明白:「在玩什麼?」
稱心如意輕抬眼眸,感覺出殿下問的只是胖孩子,圍在寶珠身邊的她們手拿紙箋,還是只和寶珠有問有答。
輕聲說的是:「上午只看了一條街,下午再去看另一條街吧。婆婆您想,這裡有好些外國人盤鋪子,又做生意。哪怕買個鋪子出租也是生發的。」
寶珠頷首:「下午我跟著你們去看看。」
執瑜執璞湊在這裡:「母親,要我們跟著嗎?」
小些的孩子們那裡,元皓高聲:「小紅,你算好沒有?」分明小紅就在他身邊。小紅也高聲地回:「我算好了,這項出息好大,是這個數字。」
在這樣的嗓音里,太子回答齊王的話就讓掩住。太子還要再說,加壽對他使個眼色。原來念姐兒也在回齊王的話,太子不再回答。
念姐兒微顰眉頭,帶著不樂意:「他們玩新鮮事情,要做生意,進家門就算帳目呢。」
齊王半開玩笑:「有錢嗎?那敢情好,也帶上我們吧。」眸光把念姐兒細細打量:「不肯帶你,你才不開心嗎?」
念姐兒苦了臉兒:「哪裡是不肯帶我?老公事很愛帶新人。只是,下午還要出去,我受不得了。」
「你身子有這麼差嗎?」齊王持懷疑態度:「在路上掐花兒,你還上桃樹,不是玩的很好?」
念姐兒叫苦不迭:「你哪裡知道,昨天晚上舅舅答應,許他們上街大吃三天點心。我說吃點心,這事情好。有好的,買些來送回去,算你我也有孝心。哎喲喂……」
齊王愕然,孝心和哎喲喂哪有關連?
「除去出門和回來的路上,統算只有一個時辰逛。一個時辰啊,逛十二家鋪子。進門,落座,上點心,一一品過來。出門去,再換一家,再進門落座上點心賞錢一個不少。我是怎麼走的眼,跟著他們麻煩這一上午,書慧說走的路不多,就是起來坐下全趕在一起,她累了,在加壽房裡歇著。下午,我再也不去了,」念姐兒仿佛想去揉腳,又收回手,繼續嘟嘴兒:「一個時辰,我頭都暈了。虧他們最後還品題出哪幾家裡什麼點心好,買回來一大堆,我聞到味兒就足夠了。」
齊王忍住笑,不勸慰,趕緊來打趣:「現在你知道老公事不好當了?你呀你,」
語氣在這裡頓住,是打算搜尋出幾句俏皮的話,又讓孩子們打斷。
「全算清楚,買個鋪子做營生,或出租,一年是這麼多錢。租鋪子做營生,是這麼多的錢。這裡面,沒有扣除本地稅款,不知本地的稅是多少呢?」
小紅說完,烏溜溜的幾雙大眼睛,從元皓到小六蘇似玉,望一望太子。
為什麼要看太子?太子不見得牢記各地稅率。但太子是最尊貴的人,孩子們想當然以為他必然會懂,只打量過來。
太子掩口輕笑:「啊,誰知道呢?我和你們一樣,剛到這裡第二天不是嗎?」
齊王接上話:「咱們一起的,我也是第二天,稅我還沒有過問,不過我一早逛了附近集市,問了菜價米麵,要問雜糧價時,老闆把我轟出來。」
「為什麼呢?」孩子們興趣最高。元皓和小六甚至緊緊腰帶,把個肩頭一挺,好生的壯志與豪情:「大哥哥對我們說哪一家,我們理論去。」
鎮南老王呵呵:「魚龍微服可以任意欺之,是這樣的吧?」齊王翹一翹拇指:「就是如此,我便衣前往,沒問兩樣子貨物,老闆問我是不是私訪的大人,我自然說不是,老闆說,那你就是生意上的對頭了?讓我趕緊的牆角里呆著去,不要討打。我灰溜溜的就回來了。」
聽到這裡,元皓跟條大魚似的,一躥出了來。把大人們嚇一跳後,元皓追問齊王:「大哥哥也做生意是嗎?」
齊王一愣,元皓立即對稱心和如意扁起嘴兒:「姐姐們說元皓不應該說生意的話,怎麼,大哥哥也去呢?可見姐姐們哄了我。下午別跟我出去,我不帶上你們。」
稱心如意銀鈴般笑出聲兒來:「胖孩子你弄錯了,我們說的是實話,不信,請教你自家的祖父。」
鎮南老王花上一會兒功夫,把新的官司弄清楚。撫著孫子不無讚賞,對稱心如意也不無讚賞。
「元皓愈發的懂事,知道舉一反三。」鎮南老王對孫子愛不釋手:「聽祖父解釋。士乃國家棟樑,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是出自北宋汪洙的名句。」
喚一句趙夫子:「有空兒,煩請你把這詩給孩子們好好說說,」好孩子是相伴元皓的人兒之一,又有玉珠畫元皓呈給宮中,鎮南老王對好孩子也另眼相看:「女孩兒也聽聽,知道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以後嫁到夫家,立身教子,再不會錯。」
過了年六歲的好孩子談不上對「夫家」這話害羞,她和元皓小紅韓正經有一樣的通病,凡事兒肯帶上她的,就好。爽利的起身道謝,趙先生也撫須應是。
老王再還摩挲著孫子:「農是國家根本,於風調雨順之日求生息,於大災大難之年亦苦勞作,」
太子和齊王一起點頭,老王對孫子含笑:「農排在第二位。你要記住,凡事可虧自己,不可虧了田地,不可虧了農人。」
元皓似懂非懂,但很是認真。
「第三位是工,元皓,你可知道漢武帝時,對北方蠻夷封鎖鐵器。嚴禁胡民持兵器和鐵出關,這是為什麼?」
元皓開動聰明的腦筋:「怕他們拿刀劍打我們?」
「聰明孩子,」梁山老王代親家樂。
「聰明。」張大學士也道。
元皓眼珠子轉到但笑不語,卻頷首顯然也在夸聰明的壞蛋舅舅面上,響亮地道:「壞蛋舅舅要是不教元皓弓箭,元皓就不如戰表哥,元皓不如戰表哥,就沒法子欺負他了呀。」
袁訓大笑數聲,蕭戰討好的伸出頭:「你不會弓箭,表哥也得讓你欺負。」
「那就不是元皓自己的能耐,是表哥許我欺負,我才能欺負。」元皓嘟囔:「元皓要自己當有用的人。」
「就是這樣,」鎮南老王長笑一聲,對孫子愛惜不盡:「工匠可以鑄刀劍,可以做農具。刀劍可以強國,農具可以富國。工,排在第三位。」
元皓眉頭擰出一小團疙瘩肉:「商這就排在最後了?祖父,我們今天在集市上,見到好繁榮,這麼些人買東西,外國人也來買,這不是送銀子給皇舅舅的嗎?商人,為什麼不好?」
太子和齊王心裡格登一下,覺得有哪裡不對。但還沒有想到,鎮南老王解釋的話出來,把他們不及想的心思抹去。
老王細細而慢慢:「早先,再早先,農人辛勞,士人治國。少一個農人,多一個商人,就少一個生產力。糧食產量不穩定,就動搖國家根本。在商人地位起來以前,與當時重農輕商不無關係。」
元皓不服氣:「當時是誰定的?趙先生講書,說百姓們都有錢,上交的錢就多,皇舅舅的錢就越來越多,刀劍就越來越多,就不怕異邦蠻橫。」
小小人兒說的痛快,大人們也欣然揚眉:「是啊。」
「種田的有錢,經商的也有錢,這樣多好。元皓要做生意,元皓要賺好些外國人的錢,然後交給皇舅舅好多錢。」
稱心和如意的話,老王還顧不上解釋,聰明伶俐小人兒,在這裡對姐姐們又噘嘴兒:「哄了元皓的。」
「祖父剛說過士是治國的,元皓你就要當商人?」執瑜扮個鬼臉兒,勸解開來:「你當了商人一定是大財主,可誰當王爺呢?」
元皓傻眼,懵懂著:「是這樣啊。」又歡喜了:「沒哄元皓。」小紅叫他回去:「再說你未必就賺錢,先得問本地的鋪子什麼價兒,你進什麼貨,雨水多不多,滯船堵路的,晚到是一個價兒,早到又是一個價兒。」
元皓不懂,又見差不多年紀的小紅也懂,憋屈的憋住氣。
「我爹常說,還有一時一時的變化,像集市亂了,買的人亂了,這個城裡亂了,都妨礙呢。」小紅儼然經商的老公事。
好孩子也沉下臉兒,覺得胖孩子是添亂的:「你還是念書去吧,你當官,可以保證這也不亂,那也不亂,我們好做生意,有了錢,還能不請你嗎?」
「我要做官,也要做生意。你想把錢賺精光,不給我嗎?」兩個人都有一通的說,元皓失了上風,拼命不講理的架勢也要占回來。
一絲笑意,從袁訓嘴角微勾而出。他悄悄的去看太子,卻和張大學士探究的眸光遇上。
張大學士對孩子們更高看一眼,他心裡應該的勸,讓孩子們說得一乾二淨。都須要承認的是孩子們出息,與忠毅侯分不開。大學士又敬又佩,以為是袁訓安排孩子們在這裡胡吵亂鬧。
看出大學士的心思,袁訓暗暗好笑。見元皓尖聲:「我就做,怎麼了?」好孩子叉著腰:「你是最上等的,為什麼要做這事情?」韓正經也夾在裡面:「安生,別吵!」
「生得不好,你別說話。」兩個小嘴巴一起對上他。
三個人已成鼎立之勢,小六和蘇似玉也裹進來:「做官和做生意是兩回事情,」小紅左看看,右看看,為難地道:「你們吵的我頭痛,我還怎麼算?」
蕭戰永遠唯恐天下不亂:「哈哈,吵的好,加勁兒。」
這陣勢,哪裡是人能請得動,再或者教的出來?袁訓竊笑不止,眼角見到衣角閃動,太子和齊王走出房門。
他們面上有可疑的一抹子紅。
……
近五月,日光似炭火剛燒紅,把房中照成明晃晃和汗滴滴。明晃的是靠窗一副桌椅,原色沒有上漆,擦拭得一塵不染。因為這是臨時住所,不甚講究,再往前兩邊擺放的是兩個長條凳子。汗滴滴的一對皇家兄弟,就對坐在兩邊,相對笑成苦瓜臉。
興許到了這裡,沒有別人如忠毅侯等見到,可以放心的臉紅。齊王從額頭紅到脖子上,太子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齊王難堪的低聲:「原來,我想的行不通。」太子臉上更是滾燙,吞吞吐吐:「我,我答應了你。」
「以後還敢眼裡沒有老公事嗎?別看他們是群孩子。」齊王搔頭,又理衣裳。想到孩子們你一言我一句的爭論,手腳窘迫的快沒處放:「他們都知道城裡亂了,集市亂了,人亂了,就沒有生意做。也知道百姓們有錢,稅收上才有錢,國庫才充盈。」
太子強笑:「哥哥,你,還沒有當……」下面有兩個形象的字在心頭一閃而過,但太子說不出來,是齊王敏銳的察覺,乾澀地道:「酷吏嗎?還沒有當。昨兒我才到,昨天想到蒙父皇派出來,怎麼能不查出些事情來再走,只一夜的功夫…。說起來這一夜我沒少辛苦,我只睡二個時辰……」
結果發現沒必要,齊王啞了嗓子。
太子也是乾巴巴的腔調:「那今天晚上,你好好晚一覺……」齊王答應好,忽然沒來由的,重重的滑稽感上來,「撲哧」,齊王樂了。
「唉,這心思想的歪……」太子嘆氣過,也由不得跟著笑了出來。
兩兄弟見到對方的笑容,就自己越笑越厲害。到最後肩膀抽著,彎著腰,都有喘不過來氣之感。
好容易不笑,細細的來說這事情。齊王打迭起漫不經心的口吻:「咱們是不是太輕慢了,應該和忠毅侯作個商議。」
太子也就想了起來,問齊王道:「哥哥對我說的話,有沒有和梁二大人說過?」
齊王微微地笑:「我不瞞你,二長輩是京中有名的官油子,一切的玩,琴棋書畫花酒弓馬他都會,獨正經這兩個字,他沒有。父皇曾對他有過一個評語,富貴閒人足矣。」
梁二大人是齊王的親戚,齊王對這評語是不滿意的。但皇帝說的中肯,齊王在這裡重新提起,無可奈何地笑:「隨我出來,一路上飲食冷暖調停,他件件經心。獨辦差的事情,我試過問過他,他說殿下早就自己辦事,當有自己的主張。」
太子脫口道:「這是滑頭一個。」語過後悔,不見得因為輕慢齊王的親戚,而是想到匆匆而出的話,在心裡轉的時候,是說張大學士。
齊王表白他想整頓這裡,只對太子說過。但太子謹慎的和大學士說過。梁二混子可以滑頭,張大學士怎麼能也滑頭呢?
因此話張嘴就出去,當著齊王貶低了人,太子不痛快上來。大學士偌大年紀,不辭風霜跟來,話隨意太過。
齊王閃閃眼睫,猜到太子的心思。喃喃道:「是了,我對有一個人說過。」
「誰?」太子反問。
齊王眸光不定:「但我說出來是誰,你肯去問他嗎?」
太子皺眉:「問他為什麼不提醒?他們不提醒的原因,哥哥您還沒有想到不成?」
齊王莞爾:「我想到了,也體諒二大人般體諒別人的不提醒。但如果你願意對我說說,看你我想的一不一樣可好不好?」
太子坐直,侃侃而談:「要說,你我也沒有好羞愧的。出京辦差頭一回,官場上又無時不是蛀蟲。哥哥有心拿幾個,也是報效的忠心。但,老公事們,」
在這裡又是一笑,齊王也笑。
「老公事們別看年紀小,言詞好生犀利,句句是警句,把哥哥和我提醒。」太子輕笑:「回想到剛才,元皓先說集市繁榮沒有不好,異邦人也來買,這是送錢給咱們國中。如果哥哥和我照昨天說的辦理,必然這揚州城中要肅靜一陣子,水面無波,水下要亂。繁榮二字,收錢二字,就再難談起。」
齊王嘆息:「而且打亂繁榮易,恢復卻要時日。」
「第二個我記得住的警句,是岳父家萬小紅說的。她說亂了,什麼都妨礙。」太子對齊王鄭重的介紹:「這是萬掌柜家的孩子,萬掌柜的,嘿,就是那在路上每天保證吃是特色鋪子,住要老店的人。跟岳父的關安也能幹,但關安打前站的時候,也事先詢問萬大同。」
齊王哦上一聲:「難怪小姑娘說話一套又一套,這算是經濟人家出身。」
「正是如此。第三個警句,應該是好孩子說的。好孩子說元皓當官去吧,當官可以保證這裡不亂,那裡不亂,做生意的人有錢賺……」太子露出忍俊不禁,齊王也好笑自己,自嘲道:「你看看我,如果依著我,這揚州必然亂上一陣子。」
太子對他撫慰的笑笑:「孩子們把話說的乾淨,這些,我想到了,正是張大學士不勸我的原因所在。」
齊王的話匣子讓打開,他等不及讓太子說完,他搶了話:「當官的保證不亂,做生意的保證賺錢。且把當官算成行當,一行歸一行。大學士是臣子,又是老臣子。他看得出來我犯了急躁,但我一心追索本官蛀蟲,身為臣子的他不好規勸。勸,以後本地出了貪官,好似他包庇。不勸,他裝個沒想到,也說得過去。」
太子低語:「還有一件,讓他不勸。」他說的再小聲,齊王偏偏聽見。今天兩兄弟讓老公事們打回來,暢談心無隔閡,齊王促狹一回,笑道:「我知道了,大學士要是勸你我當差平穩,管一件是一件。他以後可怎麼插手你的內宅呢?管一件是一件,他是太子師,不是分管侍寢的太監。」
這話說中太子心裡,太子大笑:「就是這樣,所以他不勸,裝糊塗最好。」
齊王陪著笑,後面幾句太過難過,他就沒有說。太子也順著想到,也覺得對大學士不敬,太子也放在心裡。
分管侍寢的太監,也歸皇后或太子妃吩咐。大學士今天勸二位殿下當好份內的差,再回京去,他也只當份內的差,在加壽成親以前,也將自己置於加壽之下。
內宅,大學士憑什麼管?
就像齊王來是協助還沒有到的京中大天西貝貨,他多干涉揚州官場也好,經濟也好,都穩重從事為好。
這件事情,直接影射到二位殿下辦差的急和想討好的私心,也把大學士的私心暴露。他不想袁家稱霸太子內宅,和以後的皇帝後宮。說好聽是防微杜漸,說難聽的,是分庭抗禮之姿已出。太子沒有登基,先把派系劃分。
如果袁訓不同行,袁訓軟弱不敢為女兒出頭,大學士沒有這顧慮,太子也想不到。
但袁訓就在眼前,而且把個長女高捧在手心裡。張大學士吃癟樣子隱然顯露,令得太子想不到都難。
太子這就說完,和齊王又笑上一回,追問道:「哥哥說與人商議過,還要我出面問話,現在該你說了?」
「我說出來,你一定要去問他才是。」齊王激將的神色。太子電光火石般一閃:「莫不是我岳父?」齊王一拍板凳:「就是他。」
太子恍然大悟:「哥哥你是和念姐兒說的,」
齊王擰擰眉頭:「以你看,凝念會不對舅舅說嗎?」說著氣上來,學著念姐兒的口吻:「舅舅最疼我。」哼上一聲:「這一回可就看出來是舅舅疼她,還是她疼舅舅。」
太子忍住笑,明明知道齊王話意,也一定要讓他說明白:「這話怎麼解釋?」
「她心裡有舅舅,就會告訴他。」
太子打斷:「這是心裡有你,才會和舅舅商議。」
齊王很想不笑,但還是嘴角勾了勾,再笑道:「要是舅舅疼她,也會說出來。」慫恿道:「我說完了,你問問吧,讓我看一回真相,到底是舅舅好,還是外甥女兒好?」
太子張口結舌:「這個,我上了當不成?如果是岳父不說,這也好猜,岳父也是臣子,也怕以臣子身份擋住查貪官,不勸有他的思慮。」
齊王對著他笑。
太子徹底明白:「哥哥不是想問我岳父疼不疼外甥女兒,是想知道念姐兒心裡有沒有哥哥,有哥哥呢,自然要和舅舅說說。」
齊王揶揄:「舅舅是老公事不是嗎?」猛的想了起來,忠毅侯固然是久跟父皇的人,還有一個,沈渭也是。齊王暗怪自己蠢笨,昨天為什麼不先問問沈渭。自己是過了明路的殿下,諒沈渭不敢不盡情幫著出個主張。
打定主意,回去就問沈渭。但這裡不放過太子,起身來求一求他:「多謝成全,問問又有何妨。如今我們又不尋他們的事情。」
太子取笑他:「我成全的是念姐兒對哥哥有情意,我認為她必然說了。如果我猜得對,好請上一回。」
齊王就等著太子喚人,但太子很不著急,原地不動盤算著:「請戲聽,還是請賞花?瓊花看過了,買點心有元皓。論吃的,岳母有好安排。」抬眸,把齊王邀請上:「這一件樂事,看我忘記對你說。老公事們吃完三天點心,」
齊王腦海里閃過念姐兒走痛了腳,嘻嘻一聲。
「第四天上,岳母天天做好菜,哥哥記得來吃。」說完,太子沉思:「揚州煙花好,可我怎麼能看呢?吃花酒這事情,帶上老公事們,可怎麼玩?不帶上他們,他們吵鬧起來,」做個害怕的姿勢:「怕人。」
「我請你聽戲,看好魁首。」齊王胸有成竹:「昨天我和本地官員說話,他們有討好的意思,我昨天板著臉當欽差,估計嚇住,他們沒敢說下去。據說早幾年間開始的,一春一夏一秋,冬天太涼不行。三季,春著春裳,夏露冰肌,秋有韻致,本地賽魁首。」
太子帶著心動:「唱的好嗎?舞的好嗎?比宮中歌舞如何?」
「這一路上自尋上你們,吃的是野餐,玩的是野意兒。這外面的歌舞,也只能是野意兒。」齊王過上一會兒,才覺得這句話回的貼切。
隨後,兄弟倆個齊聲的贊:「妙絕。」齊王讓太子問念姐兒的情意也拋在腦後,兩兄弟熱烈的討論起這件玩樂的事情。
「最好有水,有船,」太子道。
齊王點頭:「我讓他們水中爭花魁。」
「要雅致的,衣裳大方,唱的要好,細細的評起來,」
「妙極。」
「要是夜市就更好了。」
「打起燈籠來,允許小商販們做生意,坐在船上吃酒聽曲子看小戲,水面上風涼快……」
……
好一會兒,齊王醒過神,埋怨太子:「請你們好玩,可以幫我問了吧?」
太子失笑:「看我忘記了,」走到房門外,有護衛日夜守在這裡,太子命他:「請岳父來說話。」
齊王尋思:「不先審凝念嗎?」
太子擠一擠眼:「問明了,念姐兒是關心哥哥的,但這層窗戶紙捅破,還有什麼趣兒?只問岳父就行。」
齊王說全仗著有他,袁訓過來。
進門以前,袁訓早有準備,覷覷二位殿下興高采烈還沒有收回。袁訓決定高看他們一眼。
要當酷吏,斷然不會笑成這模樣。只能是他們想通了……
「岳父,你怎麼不提醒我們?」果然,太子埋怨。
袁訓不疾不徐:「我正想著怎麼提醒來著,說得早了,怕殿下們放過眼前不尷尬的人,說得晚了,又怕殿下們怪,正在躊躇沒主張,幸好叫我來,又問這句話,如此甚好。」
齊王大為佩服,這話怎麼想的出來?明明你就是沒有提醒不是嗎。卻偏偏有一個說早說晚之分,把自己洗脫的乾淨不說,還生生一個擔心關切的人兒。
太子沒想這麼多,太子笑容可掬:「不是我們怪岳父,是我們怕這事情不妥當,請念姐兒去問岳父,不想,沒有回答,所以特地請來相問。」
袁訓沒放心上,因為念姐兒當時有句話:「請舅舅幫忙拿主張。」隨意一想,就知道齊王對念姐兒說過,不然念姐兒怎麼能知道?齊王自己說了的,沒給他回話,他一問念姐兒便知,這事情不能怪殿下問到面前。
袁訓就陪笑:「咱們這就來商議一回可行嗎?」
「哈,行。」太子樂的有了一聲。齊王喜滋滋兒的:「我請你聽戲,用酒。」
饒是袁訓聰明,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見二位殿下沒有戲弄的意思,只能當他們是先發糧草鼓動人心,忙道:「敢不盡職責,只是還有老公事,一起請來說話才好。」
又把二老王和張大學士請來,大家商議了一回。
晚飯前,齊王帶上念姐兒離開。見到元皓堆坐在門檻上,先就不是個開心姿勢,手裡捧一本書,念的哼哼嘰嘰愁眉苦臉。
受益於老公事的話,齊王更關切一層,上前去問:「元皓,你吵輸了不成?」
一聲抽泣聲,從房裡出來。齊王看過去,見好孩子掛著眼淚,抽抽泣泣的在寫字。
念姐兒小聲道:「一直吵到剛才,」
元皓惱火地道:「好孩子說我不能,我什麼不能?」他晃動腦袋:「我跟著舅舅帶上祖父,還有表哥跟著,我什麼都能。」
「我說你以後當大官兒,你不能做生意,這話哪裡不對?」好孩子抹眼淚兒回他。
「你說我不會賺錢,你怎麼不說?」元皓氣呼呼。
「那你說我生得難看,從沒見過這麼難看的人,你怎麼不說?」好孩子淚眼汪汪:「我生得好呀。」
「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廊下的韓正經提高念書聲音,把他們嗓音壓住。
元皓沒好氣繼續窩在門檻上一角哼嘰著念書,好孩子繼續噘著嘴兒委屈的寫字。
念姐兒推齊王走,到門外鬆口氣:「一個扎住一個的痛腳,胖孩子是最得意的,容不得別人說他有事情不能。好孩子生得好,容不得別人說她不好。越勸越厲害,正經的回去也罷。」
「有趣,」齊王同她上車,走出一條街,沒頭沒腦的有了一句:「凝念,我發現一件大事,你舅舅不疼你。」
「誰說的。」念姐兒火了:「舅舅疼我,怎麼不疼我?舅母今天給我買了好東西,還許我辦鋪子入股份。」
齊王一本正經:「我可知道了,原來這也是你的痛腳。跟老公事出門並不算。這就對了,老公事嘛,豈能沒有一個痛腳,不然老公事們不要你。」
「你……哼!」念姐兒知道上當,把臉扭到一旁。放下帘子的昏暗馬車裡,能見到齊王美的見牙不見眼,成了微弱的一點光。
……
沈渭從衙門裡走出來,揉著額角把剛才回的話再想一遍。齊王殿下叫他用早飯,席間問了好些早年在太子府上辦差的事情。沈渭猜出來齊王到這裡有了「露臉」的心思,誠懇的做了介紹。
要說皇帝的病根兒,只有一個,愛要「仁德」名聲。東安靖和爵位還在,二世子雖然沒襲到手,二世子沒受流放等株連,與皇帝愛名聲有關。
文章侯府等前福王親戚沒有事情,也是這個原因。
為了太后,對袁訓「胡作非為」,如上金殿辭親——雖然當時坐著的是太上皇。如亂定親事,如太子明明可以大婚,他卻把太子妃帶走。忍耐超出很多喜怒無常的皇帝,也是好名聲。
好名聲給皇帝帶來不少好處,如無故不殺人,能忍則忍耐。也在他為太子的時候,太子黨名動天下,辦了不少差使,表面上也沒有過多的劣評。
讓老公事們拌嘴提醒的齊王,從沈渭這裡全弄明白。當年的太子拿人,差人到,罪證必全。拿到刑部還敢狡辯的人不多,謠言也就不多。功夫全用在前面了。
齊王不用說更生細緻,沈渭就生小心。濾了再濾,自己沒說出格的話,這才放心回到驛站。
「呼啦」,數個房門打開,隨沈渭到這裡的本地官員及女眷,紛紛走了出來怒目而視。
沈渭泰然自若。請殿下把高大人的事情明令出來,也是他剛才進的言。
「審的差不多,明說最好。一可以震懾本地官員,二可以展示皇上為天。三,我討個巧兒,趁著殿下在城裡發作出來,有事情隨時可請殿下訓誡。」
見每個人的房門外,都有看守。沈渭本就不怕,這還怕什麼呢?冷笑幾聲,傲慢的在寒光中走過。
有什麼巨響著,一聲痛哭出來:「母親不要,」高夫人手握鋼刀往外就沖。
看守的人不慌不忙拔出刀劍,迎面一格,高夫人女流之輩到底力氣弱,虎口上一痛,鋼刀離手而去,她重重的摔在地上,滑出去兩三步。
高姑娘扶住她大哭:「父親已經不在,母親您不能丟下我。」
小姑娘嬌弱的模樣,梨花受雨般可憐。但沈渭實在起不來同情心。他橫起眉頭,數年沉積於心的戾氣有浮現的痕跡,讓沈渭狠吐幾口氣,到底他是上官,他不能意氣用事,得以狠壓下去。
這位也是公子出身,十三歲上到太子門下,除去微服辦差,他何曾受過人的重話和大氣?
去軍中,又跟袁訓在陳留郡王帳下。連淵尚棟等人如履薄冰的日子,他一天也沒有過。
只放了外官這幾年,為了兒子生得好,高家等不止一家求親事,合著伙兒把沈渭欺負。先是他們自己爭親事,把沈家看成盤子裡的菜。後來看出來沈渭無意於本城定親事,大家抱成團兒對付他。
好在小沈大人也不是善茬,又多年辦事經驗豐富,朝中有人省中有接應,只求四平八穩,不求收拾誰,依然呆著,總算熬成兒子小夫妻見面,他心滿意足。
本不想過早發作高大人,是高大人自己撞到齊王手底下。天高皇帝遠,就傲視皇權,齊王有殺他的足夠理由,也和沈渭定下來明正典刑,只等秋後勾決。
沈渭沒有為高家求情的道理,只和齊王商議後續局面怎麼料理,已然同意。
跟高家不和是必然的事情,更何況這哀哀痛哭的小姑娘,招起夫妻們多少嫌惡。
沈夫人說了無數次,自家兒子不在本城定親事。高姑娘還痴痴纏上來。高家原先也給她遍尋好少年,她只不要,說沈沐麟一天不定親,她就不定親。如果她知難而退,也就沒有高大人一頭撞到齊王手下的事情。
再哭,沈渭也不想多看。狼流淚水,很招人心軟嗎?他自顧自回到房中。
龍十七守著,沈夫人又是袁家小鎮會過蘇赫的人之一,對外面鬧騰不放心上。
手中扎著花兒,見丈夫進來,笑容自若:「你回來了?殿下一早叫你去,給你什麼好吃的?」
沈渭坐到她身邊:「說話呢。」端詳妻子:「我不在,他們跟你也鬧了?」沈夫人嗤之以鼻:「你走沒多久,就來人把他們看住。這裡是驛站,他們能怎麼樣?」
安安然然的,又看手中的花兒,也讓丈夫看:「這是給佳祿的帕子,慢慢的繡,才襯得上她。」
讓沈渭取下來,笑道:「回來再繡,走,橫豎高家事情過了明路,這包子禍水擠出大半。走,不用防備有人跟著你我。我和你看孩子去。」
沈夫人急忙的換了衣裳,換的時候小小糾結,見六姐兒去,穿哪件才好?最後想到寶珠是男裝,瀟灑又俊俏,也換上丈夫一件男裝,夫妻笑眉笑眼往外面去。
讓關在房中的人見到,以為春風滿面去遊玩。有一個人忍無可忍,怒聲大罵:「沈大人,你好手段!」
「省省你的吧,留點兒人緣兒,你有求到我們的地方!」沈夫人憤怒的回他。
周圍一片寂靜,高漲的怒火也似緩緩平息,沈氏夫妻頭也不回,繼續興沖衝出門,往袁訓下處過來。
「父親母親!」沈沐麟先出來。沈夫人摟他到懷裡,見幾天不見,兒子似更光彩。這光彩是孩子們玩的好,開心時必然的事情。就像不管是誰,笑總比哭要燦然。但沈夫人拉拉他的布衣裳,歸功到親家身上:「岳父母對你好是不是?」
「好著呢。」沈沐麟掏懷裡,取出銀票:「岳父給我這些錢,二妹又說讓我先花她的。」
沈渭也喜歡,但責備:「有錢花就喜歡,這是孩子氣!」
「嗯,那說別的。大姐、舅哥小六、胖孩子好孩子瘦孩子小紅大路都喜歡我,小青也對我當舅哥們一樣對待。」沈沐麟有他得意的道理,告訴父母親:「原來戰哥很會撒嬌,但有我在,他撒嬌的時候,大姐帶著拌嘴差人把我送上去。」
沈夫人小有憂心:「那你可就得罪了他不是?」
沈渭笑了:「梁山王的兒子,還能有好德性嗎?他們家是你不爭,他們家正上風的好呢。」
沈夫人放下心,但又說丈夫說話不對:「衝著是加福的女婿,哪怕他出自草屋裡,也是好的。」
沈渭就不再說話,但心裡想想蕭觀,對妻子的話難以贊成。想當年在軍中的時候,和小袁多鄙視蕭觀不是?
袁訓帶著香姐兒走進來,沈渭不再亂想,起身來寒暄,看一看媳婦還是生得最好,沈渭得意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