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沈沐麟同行
2024-07-23 10:01:04
作者: 淼仔
高夫人氣急攻心,抱住女兒痛哭:「女兒啊,你快點兒醒醒。」但見到稚氣面龐上眸子緊閉,還能看出一段傷心欲絕。高夫人蹲在地上,但不耽誤她對沈渭夫妻高聲憤怒:「豈有此理!為一個外來的你拋下我女兒!你們這忘恩負義的,摸一摸良心想一想,這些年我們對你家怎麼樣!」
說過,又罵丈夫:「就這一個女孩兒,要是兒子倒也罷了,不愁山南海北再找一家!多給聘禮不怕沒有美貌的!只這一個嬌養的姑娘,嫁錯了人一輩子後悔。現放著沈家,他到這裡來時年紀小小,看著他長大,性情上錯不了,人又聰明。你放他過去,再給女兒挑什麼人家!女兒要是就此轉不過來心思,我看你有什麼法子收場!」
太子和齊王詫異:「這是外省的規矩嗎?也不問問別人定親在前面,她養個女兒跟生個天王似的,想要什麼就是什麼?」
高大人讓妻子「點醒」,面沉如水,正要說話。又過來兩個人。一個慌慌張張的丫頭扶著一個涕哭不依的小姑娘。小姑娘的臉腫了半邊,髮髻也歪,是衣裳也亂,沾的一身青草色和泥。
原來,這是天豹打的那位。春裳單薄而鮮艷,她在地上滑出去,弄一身的狼狽難拂去。
丫頭見天豹勢惡,帶著小姐去尋大人。和沈渭兩下里走錯了路,上到半山才看到這裡有人,急忙趕過來。
那一家的夫人抱住:「我的兒,你是怎麼了?」丫頭怒從膽邊生,心想幾個外路人這回要觸霉頭,手指袁訓一行正要說話。冷不丁的,又出來一個程咬金。
元皓跳到太子身邊,搖動他的手,一迭連聲的:「哥哥哥哥,治她的罪。她剛才欺負我,要送我們到衙門裡打板子。」
齊王先生氣地道:「我看誰敢!」
高大人見對付沈渭這「親家」有了幫手,另一位姑娘的父親看一看女兒傷勢,就怒不可遏,使眼色過來。高大人對沈渭冷笑:「沈大人,這樣不好吧!憑你什麼樣的客人,也不能欺壓到我們本地官員的頭上!」
沈渭想我夫妻忍你們這些求親的人這幾年,你們抱怨,我們一肚子怨氣就是假的不成?如今你自己尋上來找不痛快,沈渭想我何必客氣。
冷笑回高大人:「大人,說話謹慎。這些年你沒少煩我夫妻,我夫妻也早就對你們明示暗示,我兒子不會和你們定親。怎麼,你如今還是不服氣,把本地官員全拿出來說事情?」
高大人袖子一拂,昂然道:「沈大人,你在這裡做幾年官員,卻還是個稀鬆不懂事體!你以為你官職高過我們,我們就要奉承?你以為你四平八穩這幾年,都是你的功勞不成?」
另一個官員嘲笑而惡毒地道:「好不好的,我們讓你顏面盡失的離開這裡,你信不信?」
太子和齊王越聽越奇怪,太子也冷了臉兒。但對上袁訓時,留有恭敬:「岳父,這裡官場上有什麼內幕,卑職敢威脅上官?」
袁訓沒有就對沈渭說破二位殿下的身份——沈渭幾年前離京,當時齊王長成,太子少年,沈渭應該是記得起來的。但他只顧著看袁訓,二位殿下又是布衣,沈渭到這裡還沒有認出來。
這一聲岳父叫著,也不是響亮的大叫大嚷。沈渭又正怒目本地官員,還是沒有想到。
袁訓就更不在此時說破,免得說破了沈渭揭露的話難免懷疑刻意。
在太子問過以後,袁訓揚聲:「小沈,你這個官當得憋屈成孫子了?」一直沒有走出來的尚棟也現出身,對沈渭挑眉頭:「小沈,我也在這裡。想當年兄弟們怕過什麼惡霸官員?有話你今兒挑明了說。」
「惡霸官員?說得好輕巧!」高大人怒斥道:「你以為這裡住的是些什麼人?只是惡霸官員就能鎮得住!」
袁訓沉聲:「倒要聽聽。」
這是害女兒妻子傷心的罪魁禍首,高大人咬牙切齒:「你不聽也得讓你聽聽!」抬手指指四方山林:「這外面居住的全不是漢人,是苗回等各族。當年幾回苗人鬧事,回人鬧事。過來的官員有哪一個呆得住?」
對沈渭譏諷:「沒掉腦袋能活著回去的就是上天降福!」
太子怒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裡起用各族人為官員,也仍然是皇上治下。聽你的話,天高皇帝遠,亂翻了天不成?」
「他敢!」沈渭還是沒認出來殿下,忿然中接了太子的話。這位也是將軍出身,改成文官後英武不改。今天和高大人大攤牌,沈渭絕不後退。見高大人愈發的囂張,沈渭可以容他自揭不軌,卻不會容他把自己蔑視到底。
見高大人把他的內心已暴露不少,沈渭就不用再揭。一架肩膀挺直脊背,正色凜然訓斥在這裡的所有本地官員:「列位!我素來容你們三分,沒想到幾年過去,你等還不自知!這裡各族混居,紛亂時起!要說有權勢的頭人,爭名奪利的,打死也罷!皇上滿心只體恤的,是無辜受到連累,不能安生的百姓們。才派漢人官員,一來監管,二為防範。怎麼,客氣了,你們就以為我是泥捏的!」
身子往京城的方向,鄭重的跪下來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再回身面目森森然,寒氣殺氣一起出來。
「你們當我是誰?瞎了眼的!幾年裡為尋我兒子親事,屢次往省里打聽,可打聽出來了?就沒有想過,為什麼你們打聽不出來!」
高大人怒的牙齒磨出一聲,喝道:「今天倒要聽聽你的底細,你敢說嗎!」
「說了怕你從此不老實聽話!」沈渭獰笑一聲:「且聽老爺的履歷!我姓沈名渭,家父是原兵部侍郎!」
高大人略有不安,高大人後面站的人有些驚嚇。前兵部侍郎沈大人,他們總是知道的。
聽沈渭再道:「皇上為太子的時候,我十三歲入太子府中,十四歲即能獨自當差!直到我從軍去,手中拿下的橫行官員豈止十個八個!陳留郡王與項城郡王往京中招兵那一年,我奉太子命往軍中去,與當時太子三近臣之一,如今的忠毅侯袁訓同在軍中,他是我的上司將軍,我們情如手足,在軍中即定下兒女親事。當時,我還沒有兒子,他也沒有女兒。當時,你們在哪裡!」
狠瞪一下眼睛,沈渭接著說下去:「石頭城大捷我有份!此後數次戰役,我都有份!福王造反,我等進京勤王。皇上登基後,我出京到了本地為官!高冷泉!你細想想,我是到這裡來受你們氣的嗎?」
他一口一個太子,一口一個皇上,高大人還能站得住,有幾個官員已戰瑟出來。
沈渭的話又快又厲,話里每一句都意思重要。直到他反問過,凝視著等候他們明白時,才有人小聲驚呼道:「他說他的親家是忠毅侯?」
「那不是太后的侄子?」
高大人只覺得內心燥熱,覺得後背上也有汗水出來。他竭力地不看那英俊的年青人,剛才把他們一古腦兒放倒在這裡的心思蕩然無存。
沈渭已說得很明白,本人不是來受你們氣的,監視你們的還差不多。這份兒不是膽量,是附近有駐軍,是他的底氣。
沈渭要的就是這明白勁兒,見他們開始醒神。看也不看他們,嚴厲的喝命兒子:「過來。」
他在家裡不是個常板著臉的父親,又有小沈夫人疼愛兒子,沈沐麟極少見到父親發脾氣。
由剛才的話聽到現在,沈沐麟已經驚在原地,知道父親動了大怒。見叫,惴惴不安地走到他的面前。
沈渭不改厲色,喝道:「你也聽清楚了!」
沈沐麟小聲地道:「聽清楚了。」
「你和佳祿,不是成一門親!是我和你岳父數年兄弟,我們不忍有個彼此,想讓兒女們延續這份情意!從門第上說,佳祿是太后的侄孫,咱們高攀。從對待上說,從你生下來以後的一衣一食,沒有一件不是太后關心著,你岳母辛勤動針指。從你習武學文,沒有一件是平白而來。今天話對你說盡,你給個痛快話吧,你要還是小時候那憊懶脾氣,又或者你真的相中同你玩的誰誰誰,當著你岳父的面,你明說!」
最後話鋒一轉,沈渭面上已是氣極。
沈夫人奔出來:「不可以,」她雙手亂擺著,對著丈夫哭了:「你應該一直勸他,讓他說好不是?這些年兩家辛苦,這些年太后辛苦,這些年我們為了他,從沒有回京探親過,老祖母也體諒,說等他們兩個和好了再回來不遲,你怎麼讓他自己選呢?」
沈渭是個怕老婆的,袁訓尚棟都知道。但他冷漠的推開妻子,估計這是當表兄的從生下來,頭一回這樣對待表妹。讓表妹惹生氣的時候應該例外。
他有了傷心,但語聲毅然:「讓他自己選!免得他以後說小袁遠路來接,他心裡還沒有定!」閉一閉眼眸,眼角有了水光:「他要是不長眼睛,是個配不上佳祿,又不體諒我們的,早早說出。」
香姐兒在這些話里,哭的哽咽難言。蕭戰伸頭探腦,生怕她聽不見,拉上討嫌大姐討論:「什麼是他們兩個和好了?他們以前為什麼不好?」
加壽嘆上一聲:「沐麟小,二妹也小,就是這樣。」加壽也自當的促成這事情,愈發的多說幾句:「可憐沈家嬸娘幾年不回京看親戚,想來是怕二妹和麟哥兒沒忘記當年不和的時候就見到面,怕他們兩個好不起來。」
蕭戰故意道:「唉,這要是兩個懂事的,自然就好起來。不然頭一個,我臉上怎麼下得來,」
沈沐麟咧一咧嘴兒,有你什麼事情。
「我的臉上都下不來,何況是太后為他們上心這幾年,是了,我想起來了,難怪一年裡有幾個月,加福不是寶貝。原來太后心裡只有他,岳父母心裡只有他。岳父,」蕭戰腳尖一蹬,就到了袁訓面前,氣呼呼地道:「一路上快馬,顛的我骨頭都要散架。就為找他?他有什麼好兒?您又偏心了!好笛子不給加福,給了他們兩個!又是不懂事的!還有功夫,」
腳尖一蹬,到了龍十七的面前。蕭戰對他大眼瞪小眼:「你排名第十七?看你臉上有傷,這是戰場上殺出來的吧?你有真功夫,怎麼不來教我?我總比這不省事的人好吧。我幾時離開過加福?」
他的祖父在人後面啐他:「沒羞的東西,又沒出息的提這一句。只說前面的話不是很好。」
蕭戰嚷起來:「十個手指不一般的長,也須認認誰是大拇哥,誰是小拇指?他這個女婿多少年沒面前侍候過?給他許多的臉面作什麼?」
手舞足蹈的,加上身板兒壯,臉蛋子黑,活似個黑熊在蹦噠。
沈沐麟忍無可忍:「戰哥兒,我更記起來了,你以前煩人的不行!」不等蕭戰再說,沈沐麟白眼兒:「不管你是什麼心思,以後有我呢,別爭前爭後的,我看著煩。」
沈夫人大喜而呼:「我的兒,就知道你不是糊塗人!」
沈渭卻還不肯放過,鐵青著臉再次追問:「你可想清楚了?平時不讓你跟這些人家出去,你偏出去,我件件記得呢。」
沈沐麟沒好氣高大人:「是她們跟著我,又不是我叫上她們!有時候也不是跟我,跟我的先生才對。細打聽龍師傅教我弓箭的鐘點兒,全跑了來聽著,一看就是為他們家裡想學弓箭的人當奸細的。還打著喜歡我的名義,誰是傻子!」
龍十七長笑:「哈哈,我龍家的箭法要是看看就會,那還能軍中揚名這些年嗎?」
高姑娘半中間醒來,聽到這裡話心痛如絞:「你別這樣說,我是真心的喜歡你,從見到你,我就……」
「可我娘說自有一個配得上我的,卻不是你!」沈沐麟焦躁:「我早說過,不是你,不是你們。你們想強壓我的親事,我也知道!」
沈渭碰碰妻子:「你都告訴他了?」
「那是當然!親事這事情,發自於禮,動乎與情。他們一不守禮,拿公事鎮嚇你。二來,哪有情意。是了,」沈夫人上趕著對兒子笑容可掬,除去幾點子淚水不太像:「你和佳祿呀,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她嘀咕著:「多好的日子,天生一對這就是證據。」
「我們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另外湊上來兩個。沈夫人張口結舌,這是哪兩個?寶珠告訴她:「你忘記了,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還有稱心和如意,還有戰哥兒啊。」
稱心和如意笑眯眯:「你就是麟哥兒?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是誰?」沈沐麟看她們正在尋思,稱心對著他的衣裳抿唇笑了:「這件,是我幫著料理的呢。衣角上小小的花,是我繡的。我繡的不好,只敢繡個小的。」
如意則握住沈沐麟帶的青玉佩,是個透雕竹子山石。如意笑:「這是你八歲生日得的吧?這是我親手放進匣子裡,花樣兒是我為你選的。要說我有什麼證據,這後面有個連成北斗七星的白點子,我說天生的巧,就給了你。」
把手一翻,玉佩的另一層,也是一樣的花樣,但石頭上有七個白點子,連成星辰圖樣。
沈沐麟對她們就更覺親切,有風吹過,無意中扶自己簪子一把,褚大路笑了:「哈,鑲寶剛石雕十二生肖的簪子。你得感謝我,」對蕭戰努嘴兒:「姨媽說送人,我給你挑了個老虎的,我得了大公雞,早他一步,後面他到了,把他氣壞了,我們倆個打上一架。他說老虎威風應該歸他,你也是家裡的人,別忘記慢慢跟他算帳。」
蕭戰撇嘴兒:「你們一個一個的這就上去獻好給殷勤的,小古怪還沒說要他呢,興許不要他……」
一個帕子擲到他面上,香姐兒氣道:「我要他,他要我,與你有什麼相干?分明沈叔父是讓他拿出真心話兒,你跟這裡左摻和右摻和的,哪能聽到他真心話?」
「二妹,」加壽出來主持公道,不然全讓蕭戰一個人主持完了。加壽柔聲:「別只問沐麟的真心話,你也要說說啊。」
太子和齊王聽到這會兒,想到這門姻緣來的不易,在加壽的話後面,也齊聲道:「就是這樣,二妹,你也說一說。」
眼光飄飄,都到了香姐兒身上。她局促不安的垂下頭,半側容顏更顯秀麗難敵。比高姑娘等不知強到哪裡去。沈沐麟也等著,手心裡無端擔出一把子汗。
「二姐,扭扭捏捏的不是你。」加福也來添一把子火。
當著這些人,香姐兒這才小聲道:「太后定的不是嗎?爹爹送到這裡來,要是說不好,只怕把我送回京去。」
這是女兒家羞澀的回答,「這門親事好,你就點點頭」。不點。「那你搖搖頭,就應下」。不搖。「那你不點也不搖,就成了。」不點也不搖,轉身走了。
香姐兒此時就是這樣,知道她的人都知道她答應了,但找不完的理由。
她的爹火冒三丈:「今天不許囫圇話!」寶珠也露出不悅:「二妹,爽利些的才是你小古怪。」
「岳母也偏心了,爽利的明明是加福。」蕭戰嘟囔。
「你閉上嘴!」執瑜執璞火冒三丈。元皓這個有眼色的,知道戰表哥是好欺負的,加壽姐姐永遠要向著的。不等加壽說話,攥起胖拳頭,拿出衝鋒陷陣的氣勢:「啊啊啊,」對著蕭戰過去,蕭戰拔腿就跑。在元皓後面,韓正經和好孩子也上來,把蕭戰攆出去老遠。
香姐兒讓這樣又一鬧,一橫心說出來:「我願意!」
沈夫人喜極而泣。寶珠轉嗔為笑:「那過來拜公婆吧。」
「慢著,」袁訓還是沉著臉兒,又是一句問話:「你願意,知道以後是什麼樣兒吧?」
香姐兒懵懂的看向父親,見他板著臉,不是平時的和氣模樣,心中氣苦,又哭了起來。
「你說願意,以後跟他有個爭執,有個吵鬧,你知道怎麼辦?」袁訓見把女兒訓的也算厲害,放緩語聲。
香姐兒哭道:「知道,我不跟他爭,不跟他吵就是。氣頭兒過去,再到長輩們面前理論不遲。」
沈渭淚水又出來了,噙著淚走去和小袁擁抱:「小袁,你女婿有不好的地方,你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又和尚棟抱在一起。
沈夫人則抱著兒子哭道:「看看你有個多好的岳父,我的兒,這是你的福氣,你以後也不許惹佳祿生氣,我聽到,全怪你。」
沈沐麟老實的說聲是,實在是讓父親教訓過,又讓岳父教訓小古怪的話又震一出,內心早就低頭做人。
這一聲「是」出來,在這裡的人皆大歡喜。頭一個,沈夫人和寶珠心滿意足,沈夫人推著兒子:「見過岳父,見過岳母,再來見見呀,」她笑得合不攏嘴:「我的好兒媳。」
高大人聽在耳朵里,還是五雷轟頂後的第六雷。沈夫人又斜眼給他,嘴裡顧著兒子:「你們這天作之合,誰也搶不走,誰也打不斷。」
高姑娘只哭得肝腸寸斷,高夫人怨恨萬端。
但又怎麼樣呢?那邊花團錦簇起來。加壽加福喜歡不禁:「拜過爹爹母親,我是大姐,她是三妹。」又把香姐兒推去見公婆,拌嘴三差人走在腳下,小紅褚大路孔小青也在。
小六帶著蘇似玉最後上來:「沈叔父,我是小六,」蘇似玉幫腔:「他叫袁執瑾。」沈渭哈哈一聲,一左一右抱了抱,那邊說小夫妻相見,小六掙下來跑開。
袁訓走來,兩個人都沒有看小夫妻,而是抓住這機會,袁訓匆匆道:「那就是壽姐兒,當年對不住……」
沈渭握住他手晃一晃:「別說這話,太后年年照應沐麟,這話要讓她聽到多傷心。」
袁訓同他重重又是一抱,丟下這話不提。
沈渭自家有數,太后在兒子身上花許多的心血,已是她承認做事有理虧的地方。
任何一處地方,任何一點兒感情中,都有恩情存在。在沈渭這裡,是皇恩於大天。就禮法上來說,他和袁訓是私定兒女終身,太后以家中長輩身份,有強詞奪理的資格不認。
就尊卑上來說,前太子黨沈渭是不能反駁太后的。
所以沐麟和香姐兒的親事是天作之合,無人再能撼動。已經讓了一次不是嗎?太后也彌補很多不是嗎?袁訓決不丟下沈家,一定給個女兒給他…。這種種早在沈渭心裡翻騰過,是以不讓袁訓的歉意出來。
袁訓就不再多說,親昵的揪住他耳朵:「隨我見見太子殿下,齊王殿下。」
高大人一堆的人沒有讓沈渭吃驚,在這裡嚇一大跳:「哦?」
「噤聲。」又丟下兩個字,袁訓和沈渭手挽著手兒過來。從這一個動作上,太子就能看出他們當年的好,和齊王一起滿面春風。
高大人等又糊塗一回,看著沈渭對兩個青年行了大禮,隱隱的不妙上來。
元皓還沒有忘記,還在慫恿:「哥哥,快治他們的罪,他們要打元皓的板子。」
沈渭阻止住:「小爺,本地糾葛一直如此,能四平八穩就是政績。他有來言,我有去語。不是一族的人,遇事能忍三分能太平,忍下去最好不過。這會兒圖個痛快,我攛掇著您出個頭兒,事後我說攔不住,是沒有我的事情。但接下來亂幾個月,全是我的事情。面對皇上我無顏以對。看這裡一方的百姓,我是此處的長官,給我三點顏面,由我處置吧。」
太子聽了進去,齊王沉吟道:「但就此揭過,也太客氣不過。他都明說了,他是這一方土皇帝不是嗎?」頓時,有了一個主意,叫過自己的隨從,單管寫公文的那個:「給他寫個公文,月底或下月初,我在揚州過了明路的,我見他。」
沈渭忍住笑,光想想高大人那會兒的驚嚇和尷尬就覺得不錯,謝過二位殿下,見讓圍住的沈沐麟那邊還在熱鬧。
加壽等嘰嘰喳喳:「叫我大姐吧,再叫一聲兒,我還給你好東西。」
黑臉的孩子,沈渭已經推算出是梁山王府的小王爺蕭戰,又攪和上了:「太氣人了,他是個新來的!岳母給他的漢白玉簪子我就沒有,你這大姐又給,我的呢!」
加壽搖頭晃腦:「今天太得意了,沐麟,以後再也別離開我們。有你在呀,可就收拾了那個人。」
沈渭看著都是有趣的,沈沐麟更是笑逐顏開。稱心又送東西給他:「我也備下來了,這是我和如意做的帕子,你別嫌不好。」
蕭戰又要往上湊,執瑜把他一把推開:「我真的惱了,你在家裡搜刮這些年還不足夠嗎?」
沈沐麟就把個帕子對蕭戰展開,報上一回仇。沈夫人笑得不行,扭臉兒見到丈夫像是說完話,招手道:「快來看佳祿送我們的東西。」
香姐兒扭過臉兒去難為情。
兩雙鞋,繡著福祿壽。是安老太太、袁夫人和寶珠伴著她慢慢的做出來。
四個女兒中,除去加喜還小,這會兒路還走不好。另外的加壽是頭一個沒功夫做活的人,管宮務管家去了。加福有老王照管,他肯讓孫媳學繡娘嗎?
只有香姐兒算閒,在她看書看花出城逛以外,能坐得住一個鐘點兒。
寶珠哄她給父母做鞋,又一針一針的盯著,做的居然栩栩如生。香姐兒還記得送給母親後,就沒有見到穿過。卻原來……是用在這裡。
小時候再大的擰勁兒,這大了也淡下去不少。再加上長輩們一力的促合,香姐兒也早在內心裡低下頭,父母之命不是嗎?
耳邊公婆讚不絕口,沈渭笑得只見一嘴白牙:「好媳婦,這針腳兒比你婆婆做的好。」當婆婆的不但不生氣,而且跟上又贊一通:「是啊,佳祿是誰?是佳祿啊,咱們家裡沒有人比得上。」
高大人心灰意冷,他已見到那個叫佳祿的小姑娘,發上多出一塊紅綠紫黃各色寶石鑲成的首飾。
這首飾是海外商人來賣,沈家高價買到手。都傳言他們家送兒媳婦,高姑娘也一直眼饞。真箇的,人家是送兒媳婦的……但留了幾年給別人。
公事上的震嚇沒有把沈渭嚇倒,又抬出忠毅侯,又有兩個青年不管怎麼看,身份像是過人。高大人這會兒已失了主張。
高夫人看出來,恨聲道:「你是白吃飯的嗎?把他們就地拿下你也不會!」
「夫人,回家去說吧。」高大人跺腳:「沈沐麟已有神射手之稱,加上他的師傅龍十七,再者你看鄰居蔣家的姑娘,讓人一巴掌打的,也是有功夫的人。夫人小姐全在這裡,動起手來討不到好。」
高夫人面有寒冰,低聲道:「那,等他們晚上在沈家住下……」高大人眸子微閃:「我想到了,不用你說。」
「沐麟,跟你岳父走吧。」沈渭的這句話,把夫妻的壞主張打破。
沈沐麟奇怪:「父親說什麼?」
沈渭和氣地道:「剛才說了,你岳父特地來接你。」
「去哪兒?」沈沐麟道:「回京去嗎?」
加壽樂顛顛兒:「我們到處遊玩,沐麟,再加上就一個也不少。」蕭戰粗聲大氣:「還少加喜。」執璞沒好氣:「好啊,再接來雲若,你肯不肯?」蕭戰老實閉嘴。
「好,可父母親不去嗎?」沈沐麟有戀戀,也對剛見面的一家人還有生疏。
寶珠看出來,把他攬在懷裡:「有我照顧你,有你岳父。還有姐妹兄弟陪著,玩上一陣子,就送你京里見祖父母。」
「去吧。」沈渭夫妻還是這樣說。
沈沐麟笑道:「那好吧,可是,一早怎麼不說?我沒有換洗衣裳。」
執瑜執璞把他挽住:「我還有一套新的,從裡到外沒穿過,就穿那個。」
沈沐麟說行,又掏懷裡,取一把碎銀子在手心裡:「父母親給我些錢吧,我以為晚上回去,就帶這些出來。這可夠住店的嗎?」
「找你岳父要。要衣裳穿戴,找你岳母。」沈渭擺手:「走吧,別再羅嗦,不會少你東西用的。」
「是啊,」加福帶著拌嘴差人一擁而上,把沈沐麟帶走:「走吧,為了接你,可費了我們不少玩的鐘點兒。」
「哎,讓我別過父母親。」沈沐麟笑著回頭。
沈夫人笑道:「走你的吧,不用別了。」
高大人眼睜睜看著這一行人轉過山腳,沈大人夫妻對他們一個字也沒有,帶著龍十七走了。
龍十七還在?高大人心頭壓下沉重石頭。輔國公府?他雖說不認為名氣大,但陳留郡王是天下揚名。
本地的官員回去,是悶悶不樂。
……
頭一天,沈沐麟就沒有不自在的地方。
他們回到營地,梅英紅花等把飯食安排已定。拌嘴差人們爭著送上他的一份兒餐具,又都願意帶他排隊。
韓正經道:「這個是粥碗,這個是飯碗,這個裝菜,這個裝肉,這個上面放果子…。」
「給你果子。」好孩子見到是二表姐的夫婿,把自己的果子送上來。
元皓對他還在打量,有個笑臉兒,卻不是很激動。
香姐兒出於害羞也好,出於突然也好,沒有主動兜搭。但小紅和禇大路也是熱情的不行。
「到我們桌子上吃飯嗎?」禇大路問道。
好孩子搖頭:「沒功夫,他跟我們坐一起吃。」鑑於一雙小手捧著吃的,好孩子不能揪住沈沐麟衣角,但是和韓正經一左一右的,把沈沐麟夾得更緊。
沈沐麟得提醒他們:「別只看我,我跟著呢,小心腳下,有塊石頭,是了,避開也罷,手裡的東西別灑出來。」
一個案幾分兩邊,往常是元皓獨自坐一邊兒,韓正經和好孩子坐一邊兒。今天沈沐麟和小王爺並肩坐,對面是韓正經和吃飯也話不停的好孩子,半點兒離家的憂愁也不會有。
袁訓寶珠見到,就沒有刻意讓他同桌用飯。加壽加福卻道:「下一頓飯,我們約下了。」執瑜執璞也道:「我們再約下一頓。」沈沐麟開開心心的吃了這頓飯。
飯後就離開,蕭戰磨蹭:「等會兒,興許有人來生事情,我們正好比弓箭。」袁訓不理他,讓沈沐麟坐到自己馬上,蕭戰一看上馬跟上,對著岳父總想理論幾句,奈何一張口,就讓袁訓堵回去:「加福在哪裡?把他帶走。」
沈沐麟看出蕭戰眼紅,心眼子裡又添一樂。
為了照顧他剛到,未必習慣急馳。在晚上以前,春風中行得悠然。孩子們有功夫就玩,掐許多花,胖孩子頭一個簪了滿腦袋,坐在春風裡背書,朗朗清聲,聽到的人都生出愜意之感。
晚上天豹做的野味,沈沐麟吃了許多。執瑜讓他去淨手臉,取衣裳給他,帶他睡到車裡。
「就這裡睡一夜?」沈沐麟新鮮極了。
執璞笑道:「是啊,哥哥去值上半夜了,我值下半夜,我先陪你說話,哥哥回來陪你睡。」
正說著,執瑜跳上馬車:「爹爹說麟哥兒剛來,攆我回來陪他。二弟,你下半夜也不用出去。」三個人說到半夜,問問你看什麼書,我是怎麼練功夫的,睡去,一夜夢沉。
胖兄弟們問得明白,第二天,沈沐麟跟胖兄弟一個鐘點兒念書。馬車搖搖,趙先生許許的講解,沈沐麟快樂地又過一天。
第三天一早,事情出來了。蕭戰這個惟恐天下不亂的,把袁訓拉到一旁,皇帝密探的鬼祟:「岳父,大事不好。」
「你又怎麼了?」袁訓抬手要敲他:「他新來,你少爭上來。」
「他新來的,我照顧他呢。岳父,第三天了,」蕭戰把三個手指在袁訓面前晃動,加重語氣:「三天啊,小古怪沒有同他說一句話,這太辜負您了,您不管管。」
袁訓哦上一聲:「這次你有道理。」蕭戰趕緊邀功:「我哪一回不占理?等回京去,您的兵器庫房打開來,讓我一個人好好瞧。別先給……」袁訓已經走開。
往營地中間一站,把個面容一沉。
心愛的長女跑來討好:「爹爹,您為什麼不高興?」
「把二妹叫來。」袁訓暴雨欲來風滿樓。
香姐兒過來,袁訓提高嗓音,生怕別人都聽不見似的:「你的人,你袖手不管?平時的伶俐都去了哪裡?再這樣,看我打你。」
香姐兒回來,小紅跑來:「二姑娘,聽我告訴你,是戰哥小王爺告狀,我掐花,見到他和侯爺說話。」
香姐兒謝過她,孔小青也跑來:「我巡邏呢,見到是三姑爺告黑狀。」香姐兒也謝過他,自己嘀咕:「我也看見是他,這草地上沒有擋頭,一眼就見到。真是的,就他最多事。」
但是怕父親再說,而且母親也露出不悅,好似說二妹好生不懂事。香姐兒走去見沈沐麟:「中午,還是跟我一處吃吧。」沈沐麟聽到岳父教訓,正在不安。
袁訓是只說女兒,但既然聽到,一起有感受。沈沐麟解釋道:「不是我說的,」
「不是你,是別人。」香姐兒剛說到這裡,好孩子後知後覺的跑來:「二表姐,小紅和大路表哥說黑臉兒小王爺坑害你呢。」
「多謝你為我想著,我知道了,咱們別理他。」香姐兒道謝過,沈沐麟納悶:「他怎麼又上來了呢?我和二妹與他有什麼關係?」
有心尋蕭戰問問,見到蕭戰和胖孩子,已知道是鎮南王世子在說話,沈沐麟就沒有過去。
胖孩子胖拳頭對著蕭戰:「小紅說的,她聽見了,你讓舅舅罵表姐?」蕭戰在他胖腦袋上擰一把:「死心眼兒,有我這樣的表哥,你還不學聰明些?」
往草地上一坐,細細地開導表弟:「你想啊,咱們是老公事,」元皓一聽就樂了:「是呀是呀。」
「新來的,是不是得有人教著?」
元皓點頭。
「他是小古怪家的,小古怪不管他,咱們就多費力氣。好表弟,你省省你的力氣,不用天天帶上他吃飯,只要動動嘴兒,讓小古怪陪他不好嗎?等陪到十成熟,咱們再用他不遲。」
元皓聽在心裡,第二天一早,他醒得早,出了馬車,就在袁訓腳下跟著。袁訓擦牙他擦牙,袁訓洗臉他跟著洗。袁訓誇他:「以後天天跟著我,你以後大了,總不能還跟著表姐?」
元皓回他:「等我大了再說。」但是不走,還在舅舅身後跟屁蟲一般。
沈沐麟後出來,打著哈欠笑:「瑜哥璞哥,今天早上淨面的水我來打,」
「舅舅,」小胖手遙遙對他指住,元皓大叫:「舅舅看他不聽話,他不去給二表姐打熱水?」
袁訓啼笑皆非,元皓更叫得一個營地的人全看過來:「就是他,壞蛋舅舅快罵他,他不跟二表姐說話,不跟二表姐好,」
蕭戰掩著嘴跑開,到小溪邊去洗。邊洗邊壞笑:「這裡可沒有我的事情,這是表弟自己的意思。」
香姐兒又去對沈沐麟解釋:「別惹表弟,表弟其實是最懂事的孩子。」
沈沐麟乾笑:「我沒有惹他啊。」
話音剛落,不能惹的胖孩子到了。繃緊臉兒:「過來過來,開會!」香姐兒陪著過來,見鍾南龍書慧念姐兒也在這裡。鍾南裝模作樣咳嗽一聲:「老公事開會。」
香姐兒撇嘴:「他來,南表哥你總算熬成老公事。」
鍾南對「老公事」努嘴兒:「他讓我開的,」
香姐兒才不信:「真的?」
鍾南嘿嘿:「當然,有了新來的,我吃過的虧這就打他身上撈回來。」
香姐兒問元皓:「好表弟,你是個最好的,沒有人對你說什麼,你怎麼會一早就罵他?」
元皓眨巴著眼睛:「是戰表哥說的,表哥說他是新來的,老公事得教他。」
「又是他!」加壽加福稱心如意執瑜執璞等一起抱怨:「離開他,這日子只能是平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