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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不中用的女婿

2024-07-23 09:57:03 作者: 淼仔

  發福的身影在寬大黑漆案幾後面,與其說是坐進去,不如說是擠進去。

  席老大人比去年又胖一些,帶出來上年紀人的虛胖。

  他是皇帝厚待的人,在夏天裡每天賞冰給他,現在的屋角就擺著一大盆,絲絲放著寒氣。

  但他有咳喘症,又不能受涼。寒氣融化的多出來時,他就咳上幾聲。

  看上去真是難過,跟他在自己宅院後花園的荷花池子旁納涼相比,那是差得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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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是個盡職責的人,從陳留郡王第一次大捷開始,席老丞相就一改以前幾天才上一次衙門的習慣,每天都會出現。有時候半天,有時候一天,密切注視受報捷影響的官員們。

  魏行出現在房門外時,想到手中奏章的力量,微勾了勾嘴角。只怕等下太醫要跑著去請吧?

  躬身進去,把奏章放下來。

  「最近可又有新的議論?」席連諱問的是官場。

  魏行用恭敬的口吻回答道:「議論紛紛啊。」席連諱皺起眉頭:「也難怪他們,如果真的是忠毅侯枉法,會有很多的人心中不服。」

  魏行狡猾地為袁訓說了句話:「以下官看來,忠毅侯不是不知法度的人,而陳留郡王少年成名,他是自己血戰出來的名聲。」

  席連諱高興的連聲道:「你有見地,你說得好。」雖然眉頭還有一絲沒有解開。

  魏行看出來他的心裡話,陪笑道:「但官員們不是個個都想到這裡,又或者他們想到這裡,也不肯承認罷了。」

  「牆倒眾人推,這是個老話。又讓你說中。」席連諱投來讚賞的一瞥,顯然魏行今天的幾句話都合了他的心思。

  席連諱略帶親密的叮嚀道:「既然你看得這般明白,還按我原來的吩咐,多上心,多勸解開吧。」

  他撫額頭:「唉,外憂內患這事情,可是要動國之根本的。萬萬使不得,不能聽之任之。」

  魏行答應著出來,在外面一帶灌木叢後面裝躊躇公事,等著隨時會出來的動靜。

  丞相官署,在本朝代為傳遞部分奏章,也代為過濾。不然全國的奏章由皇帝一個人看,他累到吐血也看不完。

  正常奏事的摺子,和緊急奏事的摺子,封皮上面標註的不同。凡正常奏事,另有值班官員檢閱。緊急的,就送交席老大人先行閱過,提出他的見解再轉呈給皇帝。

  在這裡相權和帝權有所衝突,帝權加重的時候,丞相往往是皇帝信任之人。

  席連諱就是這樣的一位。

  他飛快地把奏章閱過一遍,留下三、五個最重要的。拿起最上面的一個,他還是抽了抽嘴角,心頭也跟著不痛快起來。

  趕緊喝口太醫配製的藥酒,歇一歇,才算緩過勁兒,重新有精神再看一遍。

  外省來的這個奏章在字裡行間還是讓他坐立難安,但等下他要面見皇帝回話,必須再熟悉才行。

  「本年五月十四,由本城縣令胡之文收到密信舉報,京中新派監查御史陳堪雨收受賄賂,狎妓縱酒。經查,陳堪雨系新任右都御史常守用所派,職責監查一省政、商、軍需……」

  為官數十年的精明,讓席連諱的眼睛火辣辣了一下,激得他眼珠子生痛。

  軍需!

  常守用。

  與忠毅侯有關的事件這就算來了。

  席連諱不僅不意外,反而早在等著。常都御史在都察院幾十年,見過幾任都御史讓抹黑。席連諱也對一波子事件出來,圍攻者眾多並不陌生。

  魏行以為他會有的震驚雖沒有出現,但席大人還是喘息加急。等他出門的時候,步子泄露幾分不穩,落到魏行眼裡,魏行全身都舒展開來。

  不亂怎麼升官?

  如忠毅侯這樣的權臣,自古就是風波的中心不是嗎?

  目送席老大人吩咐備轎進宮,魏行的眼光熾熱希冀。他想到了王恩,那死得冤枉的傢伙,是他同自己制定一環又一環,可他卻早早的沒了。他想到林允文,這倒運的,如今大天教在京里香火旺盛,假冒的教主過得風風火火,可憐林允文空有神算,也籌劃一場,還害死王恩,就眼前來看也是個沒下梢。

  好時運是要等的,魏行隱隱的出現自豪,認為自己終於等到這一天。

  老臣新臣之爭,隨時一觸即發。魏大人自然若有若無的,相當保護自己的,打著席丞相讓他去勸解的名義,挑唆了一番。

  陳留郡王的大捷,更是魏行沒有想到的彩頭,不到事實出現在眼前,這件大事情他從不敢想。

  在陳留郡王頭一回大捷的消息出來以後,魏行下了衙門,就把自己關在房裡琢磨好些天,認為人都有私心,從親戚關係上來看,忠毅侯跟陳留郡王的親戚,顯然比跟梁山王要親。他認定自己諸葛亮似的看明白在前頭,這應該是忠毅侯許給陳留郡王的隨意作為,或者是兩個人勾結。

  後面的大捷,一而再,再而三,讓魏行喜歡的發狂,認定這是老天送給他的時運。

  他自認洞察一個侯爺一個郡王的陰謀,才能早早的做準備,在只想官場少些詭譎風波的席連諱面前為袁訓分辨。

  要知道那一句「陳留郡王不依靠忠毅侯出名」,讓魏行想了好幾天。

  如果他沒有準備,他也會本能的認定,這是侯爺郡王相勾結,因為他們是姐丈和小舅子的關係,這是令人最直接能想到的言語,也是官場上當下說的最多的言語。

  在別人都猜測忠毅侯執法不端的時候,魏行反其道而行之,博得席連諱的讚賞以後,也把自己先洗個清白。就像外省的奏章是早就寫好,嚴御史交給陸中修,陸中修交給魏行,魏行在梁山老王出頭的今天悄悄放進公事匣子裡,也就不怕有人懷疑。

  因為他魏大人到處在說此事須謹慎,大家不要亂懷疑忠毅侯。魏大人是一副中正的面龐示人呢。

  席連諱往宮裡趕,為監守自盜而頭疼。魏行迴轉坐下,頗有興致的要了一碗熱茶,有滋有味的喝起來。不時想一想袁家這會兒很是熱鬧吧。

  ……

  在京里的侯府中,忠毅侯府算是出挑的一個。撇去上有太后不說,撇去占地寬廣不說,撇去長女是未來太子妃,幼女是未來王妃不說,光福王府門前的街道,在以前就是不許擺攤,不許行人亂走動這一點上,沒有一家侯府能相比。

  忠毅侯府一年一年的,還保持著侯府的名頭,王府的氣派。這個時候老王率眾往門外一坐,倒也地方寬敞,且無人遮擋視線,只兩邊有些看熱鬧的行人,慢慢的圍了上來,還不敢離得太近。

  人越多,老王越咋呼。他收了人的東西,還是辦實事的。帶著不怕把事情鬧大,再說他老人家往皇上和太上皇面前遞了出師的名頭不是,他就是要鬧成大事件。

  從家裡搬來的沉重太師椅子上,老王拿出回到大帳里的威風,等上一會兒不見袁訓出來,又是一聲挑事般的大喝:「我說看門的,你家侯爺怕了我不成,怕了我,就送出我的孫媳來,我們這就走了。」

  圍觀的人聽完,又是一通的談論。

  「這是怎麼了?他們不是親家嗎?」

  「親家就一定好嗎?我家屋後頭的鄰居,天天往親家門上吵,親家也往他門上吵,」

  「這還真是奇怪,親家不是親戚嗎?你給了我一個孩子,我也多出來一個孩子,還吵什麼?」

  「你還真是不懂,聽我對你說說,比如待媳婦們厚薄不一,過年的棗山,分給大媳婦的,上面紅棗多一個,小媳婦氣不忿,回娘家能不說說嗎?招待女婿上也有不同,大女婿念書,小女婿種地,丈人還有不讓坐席面,在廚房裡吃飯的呢。」

  「這樣的親家?應該去吵。但這兩家侯府王府的,難道還會有讓女婿廚房裡吃飯的事情?」

  說話聲音大起來,蕭戰聽在耳朵里,眉毛眼睛全是一動。老王看在眼中,好笑地問他:「孫子,你在廚房裡吃過飯不成?」

  「吃過,」蕭戰傲氣的道:「每回我岳母下廚,舅哥們就跟我搶,我把他們從廚房裡攆出來,等著吃新出鍋第一個熱點心,可是出了大力氣。還有小古怪,也是喜歡守在廚房裡等著。」

  老王哈哈兩聲,揶揄道:「虧你小子還挺神氣,廚房裡吃飯你還挺喜歡。」

  「您以為是好去的?不是我功夫好,還不能呢。」蕭戰把腦袋晃上一晃。

  看他得意樣子,他是沒打算告訴祖父,最近幾回,他總是讓表弟元皓給攆出來,元皓抱著個盤子,巴巴的兒守在廚房門上,不許任何一個表哥表姐越過他。

  對孩子們來說,寶珠下廚時的廚房,那是兵家必爭之地也。

  角門裡面,也有個人影子一晃。荀川看在眼裡,忙對老王爺小王爺道:「忠毅侯出來了。」

  老王精神大漲,眸子裡光彩煥發。捏一把拳頭格格作響,先叫了一聲:「荀川,」

  荀川陪笑:「末將在。」

  正要吩咐他的老王樂了:「你怎麼說起舊稱呼,你當我們還在打仗不成?」

  荀川感嘆一聲,眉頭動一動,帶著他面上的舊傷痕也跟著一盪,他動了情意:「不管到什麼時候,末將都是奴才,都是您的家將。」

  見袁訓身影更近,荀川出列,對老王打上一躬:「有老王爺的地方,只要你揮揮手,末將怎麼敢不拿出打仗的氣勢!末將討令,這一仗給末將打吧。」

  老王呵呵笑上兩聲,袁訓在此時走出角門。家常一身素青衣的侯爺,面上烏雲密布,倒並沒有不得意的沮喪之色。他寒著臉兒,左手臂上抱著他嬌滴滴的小女兒加福,父女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

  圍觀的人你擠我擁的爭著看:「侯爺出來了?」

  「侯爺沒拿兵器?這是官運不行,難道老太后也不接濟他,他不敢打了?」

  「抱著福姑娘呢,這是服軟這是乖乖送出來。」

  冷不丁的,有一個人衝口道:「二爺倒沒有出來?」另一個人道:「二爺再厲害,也是個女人,有侯爺在,沒有女人說話的地方。」

  深院內宅里,寶珠看著面前的三個孩子,韓正經,常巧秀和蕭元皓,笑容滿面地問道:「我說話你們聽清楚了嗎?」

  韓正經很是正經的點腦袋:「今天在房裡陪姨媽,哪兒也不去。」

  常巧秀趴在丫頭手邊看她做針線:「我生得好,我陪姨媽做活。」

  寶珠笑盈盈也誇了她,再看向最後一個胖孩子:「元皓呢,」蕭元皓看似很老實:「元皓乖乖在房裡,元皓不出門兒。」

  嘴裡說著,胖腦袋左看右看,滿面的納悶。咦,表哥表姐都去了哪裡玩兒,怎麼他們不來陪舅母呢?

  寶珠放下心,這三個真正是不懂事兒,和袁訓同時收到消息的寶珠拘住他們在身邊,不想讓他們見到門外的一幕,免得又對蕭戰不客氣。

  戰哥兒和加福都開始鑽狗洞了,寶珠想到這裡,眸子彎彎的一笑。不知道老王前來算帳,這一條算在內沒有?

  門外,袁訓手臂上儘是溫柔,面容上冷冽如冰。老王的數落一句一句的到侯爺耳朵里,更讓他寒氣加重,好似夏日裡一塊永不融化的冰峰。

  「這親事定的,當年老夫我不答應!因為什麼呢,老夫我看不上你啊。為了我兒子糊塗,老夫給他小子臉面。後來有了加福,凡事都看著福姐兒,為了福姐兒,老夫忍著你,你還變本加厲了。加福是我家的人,我這就要接走。」

  梁山老王只手把鬍鬚一擼,口沫紛飛指手劃腳。

  加福顰著小眉頭,關心爹爹的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蕭戰同她打眼風。加福聽得懂祖父是說福姐兒好,但同時又說爹爹不好。

  加福真的弄不明白,為什麼福姐兒好,爹爹就不好。在加福的心裡,爹爹母親最好,跟曾祖母、祖母和太后一樣的好。

  加福就努力的想啊想,是不是加福剛才叫祖父好,叫的不夠響亮,所以祖父要怪到爹爹身上。

  加福會這樣想倒不是幼稚,是她先學兵書後認字,有一句話叫懷壁其罪,梁山老王對她解說過,在後來看書時遇到,先生們也細細說過。所以加福認定祖父說爹爹不好,一定有個原因。那麼,就只能是加福剛才見到祖父,只問他安好,沒有下地去行禮是不是?

  加福在父親手臂上坐著,摟著她心愛的爹爹,所以加福沒下來不是。

  在老王絮絮叨叨的指責聲中,加福只找出這樣一個理由來。而且在老王越是說得性起,加福越把爹爹抱得緊緊的,生怕離開他的小模樣極是可愛。

  袁訓的心柔軟到極點,但面上也板到極點。另一隻空著的手臂不耐煩的一揮,在老王的愕然中把他話頭接過來。

  忠毅侯一樣是滿面的惱怒:「這親事我也後悔!當初王爺死纏爛打的,不答應他不行,我勉強答應!本以為生個小子就把這事情過去,誰能想得到我有了加福,他有了戰哥兒。太后作主,我沒有辦法,只是看著王爺討厭些。戰哥兒卻又聰明伶俐。」

  蕭戰難為情的咧咧嘴兒。

  「孩子們實在好,我看你老王爺不順眼也就拋一旁。你老王爺沒事找事,本來兩個孩子全在我家,你一定接去你家。」

  「那是我孫子,我孫媳!」老王氣沖牛斗。

  「這是我女兒,我女婿!」袁訓針鋒相對。

  老王把袖子一擼,前衣角往腰帶上一掖:「你小子不敬老啊,來來來,老夫我與你大戰三百回合,挫的就是你的銳氣。」

  袁訓緩緩的要把女兒放下來,嘴裡說著:「行啊。」

  一個人飛身先到場中,明晃晃一汪秋水在荀侍郎手裡,荀川冷臉冷口對著袁訓一晃寶劍:「殺雞焉用牛刀!袁大人,早幾年在軍中的時候,我就沒服過你!今天不用老王爺出手,諒你也招架不住,我陪你過幾招。」

  袁訓鄙夷:「你有什麼戰功敢來陪我。」

  荀川冷笑,一揚脖子就開始報軍功:「某年……某年……」說到一半,袁訓把他打斷:「你打過石頭城沒有?」

  把荀川氣得大叫一聲,尊稱也沒有了:「小袁!你不要猖狂!我隨老王爺南征北戰的時候,你還尿炕頭呢!」

  圍觀的人喝彩:「說得好。」他們聽得群情振奮的,竟然忘記他們這算幫腔嘲笑的是侯爺。

  蕭戰也覺得激烈上來,差一點兒一張嘴出來一聲叫好。好都到牙齒縫裡,想起來對面是岳父。小王爺吐吐舌頭,把好字咽回肚子裡。

  加福看過來,給他一個小白眼兒,小王爺嘿嘿笑著,竭力地又去和加福對眼風。

  加福你別擔心。

  加福懵懂,瞄瞄帶隊的老王,又瞄瞄跟來的大漢。

  加福你別擔心,蕭戰又在眼睛裡這樣的表達。

  加福懵懂,瞄瞄拿著劍和自家爹爹對嘴的荀侍郎,也是加福認得的人,以前見到,一口一個福姐兒你要什麼,我買來給你。

  而今天他正大放厥詞,要打福姐兒喜歡的爹爹。

  袁訓把女兒安置在腳邊,加福的丫頭受到老王抬把椅子來的提醒,給加福也送出來小椅子,袁訓蹲下身子和女兒商議:「福姐兒乖乖坐著,爹爹把他放倒,很快就回來。」

  加福還沒有回話,角門裡一道身影狂橫而出,一把大刀先出現在人視線里,隨後厲喝聲出來。

  「荀川!我在軍中的時候,哪隻眼睛有過你!如今輪到你來說胡話!」

  關安威風凜凜一跳出來。

  「老關,你怎麼來了?」袁訓微笑。

  關安哼哼一聲:「不是殺雞不用牛刀?侯爺您犯不上給這等人體面,我來會他就行!」

  荀川臉都要綠了:「姓關的,你當兵的時候,我已經是上將軍。你敢拿小雞子比我!」

  「說你怎樣!」關安大刀揮舞過來。

  ……

  「梁山老王總算來了,」常坐在榻上,在這夏天也用厚被裹住膝蓋的老人不但沒有擔心,更是滿意的笑了笑。

  執瑜執璞摸不著頭緒,小心地問道:「先生,我們一聽說,就來見您。戰哥兒是我們家的孩子,這主意一定是梁山老王祖父指使,讓他跟來。先生給出個主意吧,爹爹正在不得意,老王祖父又來鬧事,爹爹該多難過啊,也讓人看笑話呢。」

  胖兄弟們在聽到以後,就著急的過來討主意。如果前來的是別人家,胖兄弟們才不怕,早就出去會會他。但梁山老王帶著蕭戰過來,胖兄弟們覺得棘手。

  范先生笑容加深,說的恰好是胖兄弟的心裡話:「人家殺上門了,小爺們來找我,難道咱們還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執瑜苦著臉:「爹爹常說親戚們互幫互助的,有什麼不如意的,也不必過於計較,總是親戚。我可就沒了主意。」

  執璞道:「不然我早就出去,但為了三妹到婆家不受氣,我和大哥不想好不出去。不然幫不上爹爹,反而帶累三妹。」

  「小爺們是慈善心地。」范先生的面龐柔和不少,徐徐道:「但二位小爺想的可就不對。」

  胖兄弟眼睛一亮:「先生請說。」

  「老王敢前來,也許正是知道小爺們會這樣想,認為侯爺應該讓著他不是?這親戚二字,有時候也是個約束別人的倚仗。」

  ……

  呼呼呼風聲中,大刀帶出潑天的勢子,力量源源不斷從中間出來,碾向手持一把劍,單薄的不能相比的荀川。

  「來得好!」荀川卻不示弱,劍尖看準關竅,在刀圈最虛弱的地方一點,刀光隨即散去,露出關安的身影。

  這一招是眼明手快,圍觀的人看不懂的,也看得一齣子熱鬧,鼓掌聲響起來,有人大聲叫好。

  出來的是關安,蕭戰也肆無忌憚地叫了一聲好字。

  關安一橫刀柄,斷喝道:「再來!」風鼓雲盪一般的氣勢重新出來,泰山壓頂的狠狠劈擊下來:「再接!」

  荀川這一回卻不敢再接,側身往旁邊退開。「嘩、嘩、嘩」,刀上銅環響個不停,關安追在荀川身後,把他攆得跑開好幾步。

  小王爺露出敬佩的神色,覺得關將軍真強。

  老王爺丟了臉面似的面有不悅,對著袁訓一招手:「小袁,看人打不如自己打過癮,老夫我久不同人過招,這身骨頭閒得難過!你怎麼樣!」

  袁訓把小女兒又抱到懷裡,親親她粉嫩的小面龐,看得蕭戰噘起嘴。侯爺和女兒咬著耳朵:「福姐兒乖乖,你信不信爹爹。」

  「信。」加福說到這裡,梁山老王目光望向荀川和關安,叫上一聲:「荀川,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你小子不要給我丟人!」

  荀川騰身跳開,笑道:「老王爺請放心,我沒和這傢伙交過手,先看看他招數套路。」

  加福眸子一閃,湊近袁訓面頰,軟軟地問他:「爹爹,您和祖父是在用計嗎?」

  袁訓莞爾,他也聽到老王話中有提示,也知道自家小女兒兵書背的那叫一個順溜,但還是故意問上一問:「加福是怎麼看出來的?」

  「祖父說,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是孫子兵法上面的,頭一句是,兵者,詭道也。祖父曾解釋過意思,做人行事打仗用兵,全是千變萬化的。」

  袁訓忍不住地笑了,用自己的額頭碰碰女兒的雪白小額頭,低低地道:「那加福也應該知道,用兵不到得勝,」

  加福和他一起道:「不能說出來。」

  袁訓笑了,加福安心地笑了,她歡歡喜喜摟住父親蹭幾蹭,撒了個嬌兒,從父親懷裡下來,先對蕭戰扮了個鬼臉兒。

  蕭戰從來是鬼的,看出加福明白過來,把小手一伸,做出個要死不活的樣子:「啊啊啊,加福,祖父要和岳父打架,以後咱們只怕不能見面了,怎麼辦?」

  老王瞪眼:「祖父打贏了,再也不把福姐兒還他。」

  袁訓沒好氣:「白日做夢!」

  加福淘氣性子也發作,也伸著小手:「怎麼辦?戰哥兒,爹爹會很生氣,以後你不能來一起做遊戲,怎麼辦?」

  圍觀的人有的在嘆氣:「聽說這一對一起長大,這大人間的矛盾,要棒打小鴛鴦了。」

  有人送上老王的雙錘,都有大西瓜那麼大。

  有人送上侯爺的短棍,棍舞成風,侯爺傲視風雲。

  圍觀的人屏住呼吸:「這是真的要打起來不成?這親家可是徹底的算撕破臉。」

  「爹爹,等等我們!」門上,兩個嗓音出來以後,大步奔跑出兩個胖小子。

  袁執瑜站到袁訓身前左邊,袁執璞站到袁訓身前右邊,把父親攔在身後,胖世子眼睛一眯,對梁山老王行下禮來:「見過祖父,但不知道祖父為什麼原因到我家門外喧鬧,祖父是長輩又是親戚,本應該廳上奉茶的才是。」

  梁山老王噎得險些一個跟斗。重新站直,拿眼睛對袁訓示意,這是做戲,你小子趕緊把你兒子們弄回去,不然咱們戲沒法往下演。

  袁訓在見到兒子們出來時也是吃驚的,心想著寶珠怎麼沒把他們全攔住。但聽到兒子們的問話,侯爺不厚道的喜歡了。

  這話問的呱呱叫,絕絕妙。侯爺不但裝看不見老王的眼色,更是附合自家胖兒子:「是啊,我也想這樣問您,老王爺,您怎麼不給我們廳上奉茶的機會?」

  梁山老王在肚子裡罵他,老夫我帶孫子教孫媳,快活的給神仙也不做。都是你小子要趕緊打完趕緊打完,老夫我拋頭露面的不顧身份的來跟你鬧事,你倒還不幫我?

  老王暗想我也不要你幫了,今天索性的,把你們父子全會上一會。

  把個臉更陰,望向他沒有想到忽然尖銳起來的胖世子:「瑜哥,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帶上璞哥回房去吧。」

  「回祖父,父親的事情,就是兒子的事情。您有話也可以對我們說。」胖世子一步也不後退。

  老王反倒尷尬上來。

  京里功勳子弟,老王早就一一評論過。袁家的兩個孩子是好孩子,卻凡事都肯給人留地步,像陸長榮這類的人,本來是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定逼到攆走他,再也不讓他說一句話,這類人也就沒轍。

  老王聽過以後,對胖小子的看法還是厚道。換成是老王爺,上來話不投機,早就把陸長榮攆走。

  蕭戰總是在上風頭上,也是舅哥們沒有小王爺會計較。

  但今天他們擋住袁訓這齣主意的壞蛋,給老王一個下馬威。

  就是這樣,老王還得辦事情。他尋思著自己讓拖下水挺冤枉,這輩子在軍中不給任何人臉面都辦過,頭一回跟個孩子也過不去。

  但是無奈,大手一揮,毫不留情面:「呔!熊孩子們,難道你們也敢跟祖父比試?」

  圍觀的人有了噓聲:「這是大人欺負孩子嗎?」老王皮厚到底裝聽不到,把這帳記在袁訓身上。

  跟關安糾纏中的荀川忍住笑,老王出面是想安忠毅侯一個「不講理,有女三分高欺負親家」的名聲,結果這名聲先安到自己頭上。

  可憐的老王爺,自從回京,就一直讓親家壓得像是不抬頭。

  執瑜執璞一掃平時的憨厚,見老王怒了,當著眾人,漂亮的陪笑:「祖父不要生氣,我們怎麼敢跟祖父動手。但是,」手一指蕭戰,胖兄弟們怒氣滿面:「戰哥兒!我們跟你動手!都是你不好,你怎麼不勸著祖父!」

  老王徹徹底底地呆在原地,這還是袁家的原汁原味孩子嗎?他們猛然的厲害了。

  蕭戰抱著腦袋就想溜,執瑜大步走到他身前攔住,繼續指責他:「你還小嗎?是元皓那樣小的娃娃嗎?咱們兩家是親戚別說你不懂。祖父往這裡來,你不攔反倒跟來?你對得起爹爹教你功夫嗎?」

  蕭戰啞口無言,小臉兒皺巴著,眼神也不敢相對,左瞄右看似乎想奪路而走,他的後面又讓執璞堵住。

  胖兄弟們齊聲喝道:「長輩們打,要失了和氣。戰哥兒來來來,我們陪你過上幾招。要是你贏了,我們再也不喜歡你了!」

  老王瞪住袁訓,袁訓笑得肩頭抽動,故意地道:「還是我兒子懂事,女婿真是不中用。」

  「岳父你不要這樣說,」戰哥兒的嗓音虛弱的可以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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