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四章：這麼多人看著呢

  沈留禎看著他，笑容帶著些欣賞的意味，說道：

  「相王英明，我可以跟你撂個實話，我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如果你能答應，那是最好，兩國民眾可以安安生生好活幾年。你要是不答應，我們不外乎再打過就是了。端看相王，到底想要什麼。」

  述標達審視著沈留禎的表情，冷笑著說：

  「我想要魏國大片的土地，你們願意給嗎？」

  沈留禎絲毫都沒有露出生氣或者驚訝的神色，而是馬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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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太武帝邀請前任柔然王共享天下的時候，你們寧可天天跟魏國打仗，也不願意合併進入中原，怎麼？現在改主意了？」

  述標達眯了眯眼睛，說：

  「你是個聰明人，你知道我說得是什麼意思。」

  沈留禎微微側了一下臉頰，露出了無奈神情看著他，說：

  「如果是那個意思，那沈某便要覺得相王在開玩笑了。當初你們不同意，被太武帝打的幾年都沒有恢復過來元氣。

  這些年靠著太武帝布置的這些軍鎮，防著你們入侵也頗有成效，多年來幾乎寸土未進。

  而現在，在當今陛下的治理之下，魏國一天天愈發強盛，兵多將廣。我們來找相王談判，可不是遇到了難處，打不過才來的。

  您也知道，南朝已經不跟我們打仗了，魏國邊境除了你們，都很安穩。此時要是跟你們打起來，比之太武帝在時，困難可要少多了。您盤算盤算，我們有多少勝算？」

  沈留禎說完，就抱著袖子，用一副等待的樣子看著述標達。

  述標達大腦袋又轉了一下，掃視了一眼周圍的環境，隨即用很是無所謂地語氣說道：

  「是啊，我盤算著你們這麼厲害，直接打了就是了……怎麼還跟個烏龜一樣，縮在這裡不動彈呢……人多又能怎麼樣，到了草原不一樣還得趴著。」

  沈留禎聽聞，眼睫毛抖了抖，低頭說道：

  「這不是要來談判麼……說句不好聽的話，咱們之間開戰的源頭，是你們需要打，而不是我們需要打。你們打過來，能得到食物，得到戰利品。我們打過來能得到什麼好處？要這片兒荒涼貧瘠，幾百里只能養幾個人的土地嗎？」

  沈留禎又揚起了臉來，跟他一樣環視著四周寬廣的草原，深吸了一口氣，頗為感慨地說：

  「你或許知道，我們漢人的史書很多，記載的事情也很多。千百年來，這片土地上從來沒有斷過人。但是每一個稍稍強大起來的部族，做得頭一件事情，就是往南邊去。大家都知道，南邊地方好，南邊好養人……」

  他說著又轉了過來，用眼睛直視著述標達，誠懇又平靜地說道：

  「鮮卑人自然也覺得南邊兒好，陛下要打仗，也要養足了精神去打南朝，然後統一天下……他不想要你們的地，所以不想打，所以才命我來談判。

  要我說，何必呢，你們打又打不過，一到了冬天，尤其是年節不好的時候，要浪費著人命來搶的那些東西，我們願意跟你們交易，甚至是援助。

  你們不願意俯首稱臣，那就還做柔然王。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述標達眸光晃動，頗為心動，但是他思索了一會兒，又問：

  「你們想談判，為什麼不找偉大的柔然王，反而要找我呢？……你要是找他，說不定他也會動心的。這樣一來，你們不用做什麼，就能達到談判目的。

  我想來，你們恐怕是想用這麼個法子，讓我們互相殘殺，等打到兩敗俱傷之時，你們好坐收漁翁之利吧？」

  沈留禎「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隨即說道：

  「我前頭跟你說了這麼多，你怎麼就沒聽懂呢。我們想要和平，費那麼大勁兒要你們那些屍體有何用？那是下下策。如果談判不能成功，才會走那一步——讓柔然滅國……」

  最後幾個字，沈留禎說得輕飄飄的，大笑的表情也漸漸地收了起來，變成了淺笑，那自信又冷酷的模樣，看著述標達好像看著一件唾手可得的獵物似的，充滿了蔑視，讓人極其不爽。

  述標達看著眼前這個漂亮的不像話的文弱書生，心中憤恨至極，剛剛眼皮子抖了一下，想要抬手抽刀。

  可是手還沒有完全抬起來呢，就聽得一聲劍出鞘的聲音，他尋著聲音一看，只見沈留禎身後，馬背上的謝元已經將劍抽了一半，露出了裡頭雪亮的半截劍刃，眉目凌厲，似刀，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這個時候，刺勒才反應了過來，也按在了自己的佩刀上。

  他心驚於謝元的敏銳，又想起了剛剛謝元說過的那些話，眸光劇烈地閃了閃，便放下了手去，沉穩地對著刺勒說道：

  「把刀收了。」

  沈留禎適時地又恢復成了一開始的甜笑來，人畜無害惹人喜愛，可是卻突然咳嗽了起來，他用拳頭捂著嘴，像是要將肺咳嗽出來似的。

  謝元見他這樣，微微皺了皺眉頭，有些擔心。

  就見沈留禎止了咳嗽，瀟灑地一抬手對著述標達行了個禮，說道：

  「對不住，我身子不好，不能在風裡頭久呆，就先這樣吧。相王考慮一下，考慮好了，派人來給個回話，咱們再商議接下來的事情。」

  他說著就轉過了身，朝著謝元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說：

  「我知道你跟柔然王不對付。如果單是找他，或許你還會犯境。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能統御所有柔然人的王來做談判對象，以達到以後和平相處的目的。你要是不同意，我們就找柔然王，去幫他打你。」

  述標達聽聞，心頭劇烈地一跳，沉默的眸子裡，緊張的亮光一閃而過。

  而這個時候，謝元在馬背上朝著沈留禎伸出了手，一把將他給拽了上去。

  沈留禎十分親熱且不要臉的抱著謝元的細腰，似乎很是得意高興，對著立在原地的述標達說道：

  「相王留步，不用送了。」

  然後就溫溫柔柔地在謝元的耳後說道：「阿元，咱們走吧。」

  謝元自是沒有廢話，用凌厲的目光觀察了他們一眼，調轉了馬頭就走。

  石余恆嘉跟在他們身旁，將沈留禎那膩味勁兒看了個夠，看得他直冒火，衝著他喊道：

  「你噁心不噁心？！那麼多人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