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三章：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亂世從軍的人，誰沒有見過屍橫遍野的模樣，刀尖對刀尖的死法，死狀千奇百怪，什麼樣的慘狀都見過了。

  謝元的軍營中選出來的這些長官，更是經歷過多場戰役的老兵，對於屍體開腸破肚更是一點介意都沒有，連眼睛都不會眨。

  可是沙未的娘子阿水嫂，她只是一個尋常的婦人，自然適應不了這樣血腥的場面，更何況，開腸破肚的，還是與她一起生活了許多年，生育了三個孩子的丈夫。

  看台上的地上，屍體的臉蒙著白布，仵作解開了屍體的上衣，在眾目睽睽之下，用自己工具箱裡頭的小刀，劃開了沙未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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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水嫂看見仵作下刀的那一瞬間，便泣不成聲，她扭過頭去，又躲在了謝元的背後，用手抓著她的胳膊，哭聲在寂靜的場地上，嗚嗚咽咽地傳出去了好遠，聽得人人心難過。

  謝元身姿挺拔，目不斜視地看著仵作的動作，只是伸出手來輕輕地按了一下阿水嫂扒著她臂膀的手。作為一軍統帥，習慣了以嚴厲和冷臉示人，這已經是她能夠做到的最大的溫柔了。

  沒有一會兒，仵作便從屍體的腹中，取出了兩塊沾了血地硬物，隱隱能看出裡頭原本的黃色，放在一旁的清水盆中一洗，果然是兩塊金子。

  被謝元叫到近前來的那些長官們，都瞪大了眼睛，驚訝不已。

  有人喊道：

  「真有金子？！」

  「果真是吞金自殺。」一個漢人說。

  「……他好好的為什麼要自殺，是不是受不得欺辱忍不下去了？」一個鮮卑人小聲地猜測。

  沙未的伙長聽聞，嚇得心臟都哆嗦了一下，再也顧不得場合和規矩，高聲叫罵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們怎麼他了？！他自己沉默寡言不跟我們說話，倒是老子們逼死了他？！管他是因為什麼原因自殺，跟老子們沒關係！」

  又鮮卑人看見了，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惡狠狠地說：

  「你叫那麼大聲幹什麼？！是不是心虛？怕不是那金子是你們塞他肚子裡頭，殺了他！」

  「我去你娘的！」沙未的伍長氣得跳腳，「老子要是有塊金子，就送回老家買塊地，我要浪費到他的肚子裡頭？！我艹他奶奶的，我殺了他對我有什麼好？！

  沒查出來自殺的時候，你們就說他是我虐待死的，現在查出來自殺了，又說是我害得他自殺了。我看你們就是想逼死我？！」

  他說著，「噌」地一下拔出了佩刀，指著那幾個說話的鮮卑人，說道：

  「剛剛都是誰說是我害得？來啊，老子跟你們拼了！我要是死了你們也別想活！」

  謝元見狀，爆喝一聲：

  「夠了！把刀收起來！」

  沙未的伙長看著謝元那凌厲的目光，委屈地撇了撇嘴，氣悶地叫了一聲，聽話的將刀又收回了鞘中。

  謝元這一聲喊，嚇得阿水嫂鬆了扒著她的手，往後站遠了些，一邊哭一邊看著沙未的屍體，不知所措。

  仵作已經開始縫合屍體了。

  謝元斥責道：「讓你們過來，是為了看清事實，不是讓你們胡說八道，妄自揣測的！」

  她又看向了沙未的伙長，凌厲地說：「也不是讓你撒潑打滾的！」

  她掃視著安穩下來的那些個長官，又上前了一步，對著台下那列隊的所有士兵們，高聲說道：

  「軍營裡頭一直不太平，總有些人，不希望咱們這個中部大營存在，暗中傳播謠言挑撥離間，想讓你們打起來，然後讓陛下將這大營撤了！

  我希望你們所有人，都長一個心眼兒，問問自己，這大營撤了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謝元的話悠悠的傳了出去，在士兵的隊列中引起了一陣討論的「嗡嗡」聲。

  謝元頓了頓之後，接著說道：

  「如果你們覺得呆在中部軍大營，是個不錯的出路，你們就應該時刻記得，不管你們有什麼矛盾，首要的是想辦法解決，而不是打架，不是自相殘殺！

  以後，想通了這些，要是還有那些唯恐天下不亂，到處散播流言到處挑撥的人，一律視作暗探細作，皆可來報我知曉！」

  謝元的中氣十足，聲音抑揚頓挫，響亮至極。

  她單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身形利落地在台上踱了兩步，似乎很是氣憤，接著說道：

  「就好比這次的事情，沙未的死因明明是自殺，但是卻有很多人散播謠言，偏要說他是被虐待至死，說得有鼻子有眼。要不是我及時攔著，你們今日就要在這軍營裡頭血流成河！

  你們要是打殺起來，你們自己丟了性命，又讓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得了意，何其無辜，何其悲慘！」

  謝元深深地喘息了一口氣，語氣又放緩了些，說道：

  「關於沙未自殺的原因，本將會接著查清楚，給所有人一個交代，自今日起，那些知道內情的人，可以直接來找我，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

  如果有誰在私下裡頭到處說，卻一句話也不敢讓我知道。不管他們有多少藉口，碰見這樣的人，一律當做細作處理，將他抓到我這裡來！」

  謝元說完，低頭又看向了近處的那些伙長，伍長，衛長們，微微垂下的丹鳳眼威勢驚人，囑咐道：

  「這些話，你們要放在心上，回去之後，跟屬下都說清楚，日日警惕，時時互勉。」

  她說著眸光一轉，像是雪亮的刀光似的，掃了一眼他們的表情，說道：

  「我本不想懷疑自己人，可是事實證明，這營中，也不全是自己人，我將你們都叫過來，就是怕有些人鑽了空子，裝聾子，我的話，到不了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頭。

  以後如果有人陽奉陰違，縱容屬下鬧事，挑撥離間，我不介意再撤了你們的官職，再換一批。」

  「是。」

  「是。」

  一眾長官們紛紛俯首稱是。

  ……

  校場解散了，暫時將一場動盪風波壓了下去。

  謝元帶著阿水嫂，還有仵作，回到了自己的大帳之中。還沒有進去，就聽見裡頭傳來了孩童們的歡聲笑語，其中還夾雜著沈留禎清悅的嗓音，在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