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是得改一改。
2024-07-22 21:09:03
作者: 甭加慧
沈留禎進來的時候,謝元正坐在樹陰底下,用手輕輕抬著自己的膝蓋慢慢地活動。
一抬眼,見沈留禎端著架子,臉上還露著笑容,便愣了一瞬,問道:
「你做了什麼虧心事了?」
沈留禎的腳步不甚明顯的一滯,隨即靠著自己多年的偽裝經驗,給掩飾了過去,讓自己更加放鬆了一些,面不改色地問:
「為什麼這麼說?」
謝元沒有看他,而是一邊活動著自己的腿,低著頭說道:
「咱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真笑假笑我看不出來嗎?你幹什麼去了?」
沈留禎內心有些緊張,心想:阿元越來越明察秋毫了,在宋國的時候,她還因為那些大事情鬧心,不怎麼顧得上搭理他的情緒和反應。現在她沒有那麼多負擔了,兩個人又住在一個院子裡頭,恐怕已經沒有什麼能瞞得過她了……
撒個無關緊要的小謊是越來越難了啊。
沈留禎抬了一下自己的衣擺,儀態端方,老老實實地坐在了她的旁邊,說道:
「沒事,就是去送了一下那個賀蘭梟。」
謝元聽聞抬頭,狐疑地看了沈留禎一會兒,心想他肯定沒有那麼好心,還去送人家,思忖了一會兒說道:
「留禎,律法已然判了就是判了,已然要到了公平,你不要再私下裡頭去找人家麻煩。」
沈留禎「嗯」了一聲,不敢說自己沒有,轉移話題問:
「阿元,你的腿怎麼樣了,怎麼腫了這麼久還沒好,我每次看見了就恨得牙痒痒……」
謝元嘆了一口氣,說道:
「不是什麼大問題,骨頭上挨了個坑罷了,又沒斷,你還不知道嗎?是個傷口就會紅腫結疤,看著猙獰恐怖罷了。」
她抬頭看向了沈留禎,有些不放心,又囑咐他說道:
「我不希望你因為我,動用私刑徇私枉法。你現在也是朝中的重臣了,多少眼睛看著,即便是不為了做什麼國之大義,做天下人的榜樣,也該收斂一些,少用些陰狠的手段。畢竟……」
謝元頓住了,她想著書上有過什麼類似與人為善的有好處的話來著,但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於是一時間露出了思索回憶的神情,問道:
「就那個……行善積德必有好處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沈留禎接過了話來,問:「……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惡之家必有餘殃?」
謝元應聲道:「對,就是這句……」
她說完就坐直了身子,姿勢穩重地活動了活動了肩膀和脖子,有些不耐地說:
「反正道理你肯定比我懂的多,你自己想。」
沈留禎看著她的動作,眼睛裡頭都是愛慕,聲音也跟著溫柔了起來,說:
「我確實做事情多的是全憑自己高興,可是,阿元……有時候我想,若是事事都能靠律法公正,那恐怕是個大治之盛世了,那像我這樣的人,也不會有那麼多的不滿和恨意。
可是咱們生在亂世之中,不平之事比比皆是,哪是律法能管得了的。就像那個賀蘭梟,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散將,許久不曾上過戰場、有過軍功,但是憑著自己是鮮卑貴族的身份,四處明搶擄掠,多少弱小之人,受了他的坑害而不敢吱聲,若是按照律法,他早也不會囂張到今日這般地步……」
沈留禎頓了頓,說道:
「律法若是無用,陰險卑鄙的手段也不可用嗎?那這些壞人豈不是要高枕無憂,囂張跋扈的活到死?」
謝元頓住了,她撩了衣擺又坐了下來,看著沈留禎真誠地說道:
「我並不是迂腐之人,其實你這次做的就挺好了。不管過程如何曲折,總歸明面上,用律法懲治了那人,給不少人看見了胡漢平等的希望。這總比你私底下如何折磨那個賀蘭梟,泄私憤要有意義的多。
善惡一念之隔,手段可以用,但是那得是逼不得已的時候,若是成了習慣,那豈不是變成了自己最厭惡的那種人?」
她見沈留禎不說話,又說道:
「反正我是我覺得,你得小心一些,咱們要走的路,目標那麼大,為得就是創造一個有序的大治之世,若是治病的人先病了,誰還會信你,誰又會支持你呢?」
沈留禎一直垂眸聽著,半晌嘆了一口氣,真誠地說道:
「你說得對,看來我這小肚雞腸的毛病,是得改一改。
謝元看著他笑,用手揉著自己的膝蓋,就是不說話。
沈留禎見她那個表情,明顯不相信,不由地也跟著笑了,說:
「你笑什麼。」
「沒事。」謝元也不挑破他,敷衍地應了一句,就算是完了。
正在這個時候,院子外頭傳來了些說話的聲音,原是門口有人來了,被看護院子的人攔在了外頭。
沈留禎站起來,往外頭走了走了,就看見靈秀堵在門口的位置,正在跟護院的兩個護衛爭論。
沈留禎有些頭疼地轉了一下身子,想要當做沒看見。
然後就聽見外頭的靈秀大聲喊道:
「家主……是我呀,靈秀,您囑咐我們排練的舞曲,我們這幾日已經排練好了,特來請你跟謝將軍一起看看。」
沈留禎也不好再裝聾做啞了,只能出聲,讓人將她給放了進來,然後說道:
「排好了就多練練,我不是說了麼,要在下一次宴請重要賓客的時候給人看的。我們自己看什麼?用不著。你只要將你自己的事情做好了就成……回吧。」
靈秀有些委屈地擦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汗,眼睛瞟著沈留禎後頭的謝元,可憐巴巴地說道:
「我聽聞謝將軍受了傷,拼命地練,覺得夠好了才來的,就想讓謝將軍高興高興,好忘了身上的傷痛。」
沈留禎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謝元站了起來說道:
「哦,多謝你的關心,其實不是什麼大事情,你看你累得頭上都是汗,這麼熱的天氣,小心中了暑氣,回去歇著吧。」
靈秀聽聞,微微低著頭,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幾步之後,突然就轉身跑了回來,像是一個輕靈的燕子似的,拖著舞衣,「嗖」地一下從沈留禎的身旁穿了過去,一下子跪倒在了謝元的身前,梨花帶雨地哭著祈求道:
「謝將軍,您還是將我贖到您的名下吧,我怕下一回一辦宴會,家主就將我送給別人了,我不想被送來送去,哪知道會碰上什麼人?到時候會不會受虐待,會不會有命在都是一回說。救救我吧,我只想跟著將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