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這個人……

  「老克，以你的性子並不適合當親兵。」謝元思慮過後，突然冷聲說，打斷了他們的爭吵。

  克三德不服氣，問道：「我性子怎麼了？」

  「不夠沉穩，不夠心細。」謝元看著克三德的眼睛，直言不諱，「親兵也不是那麼好當的，除了保護主將的安全，負責站崗宿衛，還要處理雜務照顧起居瑣事。之前肖二蛋雖然話多，但是飯食飲水從不用我指揮，總是能在合適的時機送到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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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孫田，他心細，處事冷靜，多年默契總能知我心中意圖，但有傳令事宜我都用他去安排，即便是我沒有說清楚，沒有想到的，他都能替我查漏補缺，將任務布置好……」

  謝元說到這些的時候，往事一幕幕地在眼前盤旋而過，熟悉之人的面孔幾乎讓謝元潸然淚下，她垂了眼睛，掩飾住了自己的傷心，冷聲說：

  「迄今為止，我再也沒有找到比他們更合適的人……你自有你的長處，很適合衝鋒陷陣鼓舞士氣，但是並不適合當親兵。」

  克三德沉默了，他知道謝元說得是對的。

  謝元轉而對著沈留禎說道：

  「留禎，克三德雖然嘴硬，但是心腸好，你別記恨他，等等你就寫封信給沈家軍寄過去，給克三德安排個職位。」

  克三德聽聞，連忙說道：

  「我不去，即便是我當不了親兵，我也要留在這裡，萬一有人要找你打架，我也是個幫手，你在這兒一個人，連個保護你的人都沒有，旁邊還跟著這麼一個遭人恨，又不會武藝的人，我不放心。」

  很明顯，遭人恨又不會武藝的人，說得是沈留禎。

  看來這一段時間，克三德在平城呆著，聽了不少關於他的風聞呢。

  沈留禎那個胸悶啊，這話說得，好像他是阿元的累贅一樣。

  他鬆開了一條腿，歪著身子坐著，頗有一種輕鬆閒散的氣度，然後臉上帶著風輕雲淡的笑，說：

  「照你這說話，阿元沒有來以前，我都不該活到這個時候。」

  謝元的丹鳳眼警惕地斜了沈留禎一眼。

  她最知道沈留禎了，知道他這番作態才是真的動了怒氣。

  她倒不是怕沈留禎傷了克三德的性命，但是即便是不傷人性命，沈留禎報復人的手段也夠人喝一壺的了。

  想想她小時候受得那些陷害，那些委屈，還有懷真當初那件謠傳的案子，也是他在後頭推波助瀾……這都是前車之鑑。

  沈留禎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做起惡來，沒有心又沒有底線的。

  想到這些，謝元對沈留禎的喜歡頓時又被厭惡壓上來了許多。可是沒辦法，對她千好萬好的沈留禎，就是這麼一個人。

  她抬手煩躁地撫了一下額頭。對著克三德說道：

  「老克，你跟留禎道個歉吧。今日確實是你找他的茬。對待一個陌生人都不至於如此，何況他還幫過我們。」

  克三德身子僵硬了，瞪圓了眼睛，一張臉憋得通紅，他知道謝元說得是對的，半晌之後，終於對著沈留禎放軟了語氣，說道：

  「是我不對，請沈郎君原諒。你給個機會罷，我陪個不是。」

  沈留禎眯了眯眼睛，默了一瞬之後，聲音溫軟地勸他：

  「若是真心陪不是，就聽謝元的，去找沈家軍，阿元的親兵先前是因為要去南邊兒，沒辦法跟著才留在了沈家軍那裡，過兩日也會過來，她不會沒人護衛的。」

  「我不去，郎君換一個吧。」克三德低著頭拒絕地十分爽利。

  沈留禎聽聞，桃花眼的眼角瞄著他，捏著自己的袍袖邊兒，拳頭都硬了。

  這個人……

  緊接著就聽克三德悶悶地說：

  「我過去多少年的熟人都沒了，又到了一個陌生的國家，心裡頭難受……我只想跟在謝將軍的身後，哪怕只是守大門也行，她是我的主心骨，跟著她我不慌。」

  他體型粗壯，好大一個塊頭，說這些話的時候，卻透著可憐和淒涼。

  沈留禎瞳孔縮了一下，抿了抿唇，捏著衣袖的手，不知不覺地就鬆了些。

  對啊……這是他曾羨慕的，謝元才能擁有的，出生入死的同袍情義……

  謝元聽了這個話也難過，過了一會兒她說：「我也一樣，行吧，你就呆在這裡吧。」

  她說完突然又轉而看向了沈留禎，詢問道：

  「行不行？如果沈郎君覺得麻煩的話，我就在外頭給他置辦個小院子。」

  沈留禎連忙瞪圓了眼睛說：

  「行，怎麼不行……他都住了多久了，我說什麼了嗎？這裡房間多的是，隨便住。」

  他生怕謝元起了念頭，要自己開府邸出去住。他不想跟她分開。

  謝元點了點頭，又將筷子拾了起來，說道：

  「那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趕緊吃飯吧，別吵了。」

  就這麼清靜了一會兒之後，沈府中的樂工們和舞姬集結而來，進了門之後輕車熟路的在大廳內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請示了一聲，得了應允就開始演奏起來。

  謝元抬起頭的時候，在那些穿著嬌艷的舞姬中掃了一圈，才看見了靈秀。

  她的長相在這群人中本不算最出眾的，但是等眾人舞起來之後，卻眼見著脫穎而出。

  她就像是一個輕飄飄的蝴蝶，纖細的腰肢透著脆弱的美，寬大的裙擺隨著她的舞動，像是一雙輕輕扇動的翅膀一樣，片刻間，讓她的身姿好似懸浮在空中，如同飛升的仙女。

  本來只是抱著隨意看看心態的眾人，都被靈秀的舞姿驚艷到了，包括沈留禎。

  他不由地眯了眯眼睛，心生警惕。

  他為了拉攏培養人際，專門費了心思去搜集「有看頭」的享樂。

  從樂工到歌舞姬，凡是好的有名的，不是在宮裡頭就是在各個的達官貴人的手裡，他為此還特意跟烏雷訴苦，然後請了宮裡樂府的教習娘子和樂師來，很是培訓了一段時間……才得了這麼些能排得上號的。

  而靈秀這種民間的舞姬，技藝如此高超，如果是一般的情況，早就被主人家當做巴結往來權貴的禮物送出去了，她怎麼可能還留在南宋那窮鄉僻壤的一個小莊園裡頭。

  可是，她要是別有用心之人塞過來的探子，那她怎麼連這一點想不到，就這麼明晃晃的顯露鋒芒，讓他生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