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以防萬一

  謝元收回了視線，看著沈留禎丹鳳眼的眸光晃了晃，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水，說：

  「沒什麼，就是……」

  她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表述自己的感慨，想了想之後反問道：

  「魏國沒有律法嗎？像這樣當街強搶民女的事情，如若咱們沒有碰上，他們去官府告狀，管用嗎？」

  沈留禎聽聞，眼睛中閃著幽暗的光亮，沉著臉說：

  「律法自然是有的，魏國許多律法制度，都是直接照搬漢晉的，可是律法條文是律法條文，寫的再好，沒有人照法實施，也是廢紙一張。

  尤其是魏國鮮卑人權貴有特權，這些律法只會限制漢人，限制普通小民，他們自己人完全不遵守不說，還會互相袒護，這麼長時間以來，已經是默認的風氣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的。」

  謝元聽聞沉默了一會兒，直接了當且毫不客氣地問：

  「魏國皇帝登基好幾年了吧？什麼都沒改善，他都幹了些什麼？不會只顧著講了些空話吧？」

  

  「他忙著穩固自己的皇權啊。」沈留禎立馬回答道，他看著謝元的眼睛，「一個皇帝手中沒有實權，沒有威信是什麼後果？宋國小皇帝不就是個例子嗎？」

  謝元看著沈留禎，沈留禎也直直的看著她，兩個人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過了一會兒，謝元眨了眨眼睛，移開了目光，將手臂放在了桌子上，看著遠處的風景，無奈地嘆了口氣說：

  「你贏了，你說得對。」

  正在這個時候，遠處的馬路上，烈日之下塵土飛揚，似乎有一隊親兵氣勢洶洶地往這裡來了。

  謝元見狀，一把將沈留禎從座位上拉了起來，不由分說地就將他往他們的馬匹前拽。

  沈留禎本來端坐在那裡，擺著世家公子的儀態呢，被謝元這麼一頓拖拽，像是個小媳婦似的，踉踉蹌蹌身不由己。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謝元這是在搶人，搶的就是他。

  「阿元……你亂了我的氣勢了。」

  「氣勢什麼氣勢？有命重要嗎？你在這兒呆著，隨時準備上馬跑。」謝元將他按在了馬兒身前站定，轉身就走到了小貝那個小女孩兒身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一邊往自己的馬匹那兒走，一邊跟攤主解釋說：

  「以防萬一，我只能帶一個，他騎術不精，帶著自己能跑掉就不錯了。」

  茶攤的攤主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謝元是什麼意思，但是見這位年輕「男子」雷厲風行，果斷又堅決，他也沒有置喙的餘地，只是下意識地把她當做了主心骨，她說什麼便是什麼。

  謝元將孩子抱到了自己的馬背上坐穩了，就轉身站在了沈留禎的身邊，單手壓在自己腰間的劍柄上，一雙天生威勢的丹鳳眼，一瞬不瞬地看著遠處漸漸臨近的騎兵。

  沈留禎雖然覺得他們這樣「隨時準備逃跑」的姿態，有點墮了他想要表演出來的威風，但是扭過頭來看了一眼謝元又覺得無比安心。

  他端著袖子不由自主地笑了，就往謝元的跟前湊了湊，胳膊肘挨著謝元的胳膊，才舒服的站穩了，等著對面的人過來。

  謝元的頭沒有動，用眼角斜了一下沈留禎，以為他是因為害怕，才離自己這麼近的，也沒有反對什麼。

  那些人很快便到了眼前，打眼一看至少五六十人，各個人強馬壯，氣勢洶洶，茶攤的攤主一看這個陣仗，頓時嚇得攤倒在了地上。

  謝元面色一沉，問沈留禎：

  「有你認識的人沒有？我沒有帶弓箭，一個對這麼多個騎兵絕對打不贏，要不現在就跑吧？到你說的那個人家裡躲一躲。」

  沈留禎的心裡頭也在打鼓，但是他雙手揣在袖子裡頭，端莊的端在了身前，沉穩地說：

  「再等等。這個時候，劉大哥借的人也該來了。」

  話音剛落，那些騎兵在對面停了下來，分列兩旁，一個長著洶湧的絡腮鬍子，四五十歲，高鼻樑黑皮膚的從那些騎兵中間驅馬上前，出現在了謝元和沈留禎的面前，遠遠地就衝著沈留禎招呼道：

  「沈兄弟！沒有想到真的是你，我聽我那個侄兒說，你至少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到平城呢，誰能想到這麼快，哈哈哈哈……」

  他口中說的那個侄兒，就是指的獨孤堅，獨孤堅是皇帝烏雷的親信侍衛，他被派了差事，好幾回都是獨孤堅領隊保護的，關係算是好的。

  那他走到了那兒，皇帝知道了會告訴獨孤堅也不稀奇。獨孤堅肯定以為他依舊會坐著馬車在路上晃悠，所以才會說沒有十天半個月的到不了。

  沈留禎眼尖的看見了劉親兵也在騎兵隊伍裡頭跟著，連忙上前了兩步迎了過去，抬著手臂揖著禮儀，臉上還揚起了熱情洋溢的微笑，說道：

  「獨孤侯爺，我只是想借您府上兩個人使一使，沒想到驚動了您老人家親自來了。在下實在受寵若驚。」

  獨孤侯爺豪爽地拍了一下沈留禎的肩膀，拍的沈留禎一個明顯的趔踞，笑著說道：

  「客氣什麼，叫大哥……反正我在家裡也沒事，出來迎一迎你有什麼要緊？哈哈哈……」

  沈留禎笑得很甜，乖順又熱情，說道：

  「差輩了差輩了……我喚獨孤堅大哥為大哥呢，怎麼也該喚您一聲世伯才是……」

  謝元看著這個兩個人從相貌種族到年齡，都相差巨大，卻熱絡的連稱呼都亂叫了起來。一時間臉上的表情有些管理不了，複雜的十分明顯。

  她心想：不知道的還以為，魏國已經沒有了胡漢之分，大家都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呢……沈留禎是真的厲害，什麼人他都能混到一起去。

  正這麼想著呢，獨孤侯爺好像才注意到了她似的。疑惑地問道：

  「這位青年才俊是誰，上次你來的時候，沒見過啊。」

  沈留禎臉上的笑容立時便溫柔了起來，微微牽著嘴角，帶著些炫耀和得意的神情，說道：

  「她便是前宋國驃騎大將軍謝元，是我的未婚妻。」

  獨孤侯爺剛剛的疑惑不似是真的疑惑，可是聽了沈留禎的話之後，震驚是真的震驚。

  他明顯長大了嘴巴，眼睛中驚異的亮光閃爍，說：

  「她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