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29回京前夕

2024-07-22 16:05:23 作者: 九步天涯

  二人絮絮叨叨的聲音越來越小,殷解憂輕聲笑了笑,轉身看向身旁百里玉,道:「這兩個,也是怪好玩的。」

  百里玉卻道:「你下午去哪了?」

  殷解憂抿唇。

  百里玉道:「你怎麼惹著她了?居然大打出手。」

  殷解憂頓了頓,心中暗忖,依照小川那大嗓門的性子,只怕百里玉……

  百里玉淡淡道:「今日是臘八,如意娘做了臘八粥,一直溫著,足足等了你一天。」

  殷解憂微微一愕,道:「正巧我還沒吃東西,也是餓了,現在拿上來吧。」

  

  「嗯。」百里玉擺了擺手,冷霄很快適時退下,等再次出現的時候,手中已經捧著一隻朱紅的漆盤,盤中放著兩隻小碗,自然便是如意娘親手所作的臘八粥。

  殷解憂和百里玉相對而坐,瞧著面前這碗色香味俱全的臘八粥,也是微微有些感慨。

  「我以前去過一個地方,那裡是臘八粥是用來慶祝豐收的。」

  百里玉動作一頓,「如今南麓的災情剛剛止住,但也只是止住而已,後續災後重建以及明年的春耕,都算得上大問題。」

  「嗯,我知道,那伍掠雲是否不回京了?」殷解憂看向百里玉,知道百里玉最近一直有和伍掠雲在聯繫。

  百里玉道:「根據最新傳來的消息,他應該是不回京,南麓災區,事情繁多,都需要有人坐鎮,他既然接了那個攤子,必定也是得處理清楚的,估計要到明年春耕結束之後,大勢底定,便可以回京了。」

  殷解憂點了點頭,嘗了一口臘八粥。

  如意娘的手藝,自然是沒得說的,入口甘甜而香醇,齒頰留香,讓人回味無窮。

  兩人俱是沒有說話,沉默的將面前的臘八粥用完了,百里玉又道:「還準備了一些別的食物呢,冷霄,你去拿來。」

  「是。」

  冷霄很快帶著小二,將飯菜送了上來。

  殷解憂這一日沒好好吃飯,當然很餓,那一碗臘八粥並不能填飽肚子,此時只笑著看了百里玉一眼,道:「一起吃點。」

  「嗯。」

  雖是這樣說著,但是百里玉卻並沒有吃多少,多數時間,都是給殷解憂在布菜。

  等殷解憂吃的差不多了,百里玉將一旁的手巾遞了過去,殷解憂接過,順勢抹了抹嘴角,抬頭去看百里玉,神情卻忽然一滯。

  殷解憂心中一嘆,原本以為自己說起伍掠雲的事情之後,早將那個話題給岔了過去,可她似乎是忘記了,眼前的人是百里玉,不是隨便的路人甲,能讓她這樣就把話題給跳了過去。

  百里玉眼眸帶笑,淡淡道:「如今可以告訴我了吧?」

  「什麼?」

  「你與小川。」

  殷解憂抿了抿唇,道:「你在明知故問麼?」她就不相信,以小川大嗓門的功力,百里玉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百里玉道:「小川只說,你搶了她一樣東西,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你用搶的?」

  看來是真的不知道了?

  殷解憂眼眸微動,想要隨便說些什麼搪塞過去,可是腦中轉過無數個念頭之後他卻發現,想要搪塞百里玉真的太難了,居然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頓時也是有些無力,最後,只得默了默,道:「是那半粒百草丹。」

  百里玉一怔。

  「怎麼在她手上?」

  「小川從謝前輩處偷過來的,想要給納蘭羽治傷,被我發現之後,溜了出去,我無奈之下只得追上去,原本是要拿回百草丹就了事的,但是卻意外發覺,小川的樣貌與我……」說到此處,殷解憂也是忍不住蹙了蹙眉,才繼續道:「有些相似,後來知道她叫做諸葛忘川,心中好奇,又去了梅園找了謝前輩,想要探問些關於小川父母的事情,只是謝前輩不願多說。」

  百里玉眼眸一動不動的看著殷解憂,待她說完一會兒之後,才道:「你去梅園,只說了小川的父母這件事情麼?」

  殷解憂抿著雙唇,忍不住偷瞪了百里玉一眼,怎麼在他面前矇混過關就這麼難?

  「難道沒有點別的事情麼?」百里玉又問道。

  殷解憂無語的看了百里玉一眼,道:「還有……問了關於百草丹的事情……」

  百里玉眸中柔光一閃而逝,也是禁不住嘆了口氣,「我早說了,百草丹與我,不過杯水車薪,沒有什麼大效用的,吃與不吃都是一樣的。」

  「怎麼會一樣?」殷解憂不理解的看著百里玉,「謝前輩說了,若是有一整粒百草丹,對你的身體絕對是有好處的……」

  「解憂。」百里玉忽然開口,將殷解憂的話打斷。

  這還是百里玉首次沒有連名帶姓的叫她,倒叫殷解憂有些意外,繼而愣住。

  百里玉深吸了口氣,才道:「你既然問了這個,想必也知道,煉製百草丹所需要的上百種珍奇寶藥吧?」

  殷解憂點了點頭。

  百里玉又道:「玉龍閃的雪蓮十年才開一次花,開一次只有一炷香的時辰,而那雪蓮生長在雪山巔峰,你可知道每隔十年有多少人為了采那株開著的雪蓮費盡心血,又有多少人葬身雪山之巔?你真的以為,一粒百草丹是那一簡單就可以煉成的嗎?」

  殷解憂剛要剛開,百里玉又道:「何況,百草丹與我的身體,只是又好處而已,也要輔助內力治療,我習的是百里家家傳的功夫,乾坤破,這世上,唯有會乾坤破,而且內力比我深厚的人才可以為我療傷。」

  殷解憂皺起柳眉,沉默良久,才道:「世上會乾坤破的人,除了你,還有誰?若是尋到了那人,再吃了百草丹,那你到底會不會好。」

  百里玉看著殷解憂此時的表情,柳眉微皺,卻眸光淡淡,似乎一切都在她的眼中,可仔細看時,又覺得萬物皆不能入她的眼,而她卻獨獨對他這般關心……這樣子的殷解憂,讓百里玉心裡震動,他絲毫不懷疑,如果可以,無論是那會乾坤破的人,還是百草丹,只要對他的身體有效,殷解憂怕是二話不說,就會為自己將那些東西找來吧?

  「這世上,會乾坤破的,除了我,唯有我父親。」

  百里玉淡淡說完這句話。

  殷解憂剎那間便明白了,百里玉重傷十年,皇家為百里玉便尋天下名醫,早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可百里玉的父母並沒有出現過,若非他的父母處在消息閉塞的深山密林,那便是早已不在人世,既是如此,這世上能解百里玉內傷之人豈不是不存在了?

  殷解憂那漂亮淡然的眼眸之中,首次現出幾抹失措,當她越發清晰的知道百里玉的傷勢之後,也越發明白,百里玉這身子,怕是……

  百里玉豈會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麼,反倒是微微一笑,道:「十年前,沒有父親在,我都活到了今天,你不要擔心我。」

  殷解憂勉強笑著點了點頭,道:「那這半粒百草丹,你必須要服下。」說著,從袖中將那半粒百草丹拿了出來。

  下午在梅園的時候,她本是想將這百草丹還回去的,但念及百里玉的身體,私心裡,卻沒有還給謝前輩,況且,這百草丹,原本也是謝前輩贈與百里玉的,如此說來,倒也是說得通,所以便帶了回來。

  百里玉無奈的看著殷解憂手中的半粒百草丹,「你……」

  殷解憂卻也是不由分說,敏捷的將百草丹放入了百里玉的口中,手掌貼上百里玉冰涼而柔軟的唇,那雙比夜空中的星辰還要璀璨的眼眸,盛著滿滿的期待。

  百里玉終是不忍心拒絕她,在殷解憂的注視下,將半粒百草丹吞咽了下去。

  殷解憂深怕他繼續拒絕,此時心中亦是鬆了口氣,卻很快拉著百里玉到了床邊坐下,道:「我雖習的不是清乾坤破,但我給你療過傷,也大概知道點你的內力走向,如今你既然吃了半粒百草丹,就得即刻療傷,別耽誤了才是。」

  「殷解憂……」百里玉待要拒絕,殷解憂卻已拉了他做好,堅定的道:「你現在是打不過我的,你是主動配合我?還是等我點了你的穴道再給你療傷。」

  她這不容拒絕的樣子,要讓百里玉如何抉擇?心中一嘆,百里玉也是明白,今日再推拒下去,免不得又是要傷了殷解憂的心,好在,百草丹只有半粒,為他療傷也不過是催動藥力走遍他的奇經八脈,並不會耗費殷解憂過多內力。

  殷解憂見他默許,喜笑顏開,盤膝坐在百里玉的對面,兩人掌心相貼。

  殷解憂閉上眼睛,很快將內力輸入百里玉的體內,催從百草丹的藥效,柔和百里玉的內力遊走周身,走遍奇經八脈,慢慢對內傷進行了簡單修復,做完一套之後,殷解憂也因為損耗了部分內力而額頭微微冒汗。

  百里玉忍不住為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又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順勢將她攬入懷中,道:「我何其有幸,能遇到你。」

  他病了十年,這十年之中,也不乏關心探問的,只是所有人見他天長日久不見好轉,那些關心和探問,也便從此消弭,沒了蹤影,只有殷解憂,明知道他不過是將死之人,居然還是不屈不撓,想盡一切可能的辦法來為他治療傷勢,這份情誼,居然讓他覺得有點沉。

  殷解憂抱在百里玉的胸前,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他,笑道:「雖然只是半粒,但是明顯還是有效果的。」若是有一整粒的百草丹,憑藉自己這段時日對他傷勢的了解來看,便是沒有那會乾坤破的人來輔助他療傷,自己這內力,倒似乎也是可以的,只是需要小心謹慎,一招行差走錯,可能就會出問題,而且會耗費的時間久一些。

  但是,這有如何,總是一個好的開始。

  至於什麼珍奇寶藥,如今她的手中,倒是有不少,水靈芝,百里玉府中還有一株,玉龍閃的雪蓮花,菏澤的千年蓮藕,以及七星海棠花,雖然難尋,但既然有人尋到過,那便代表還是有機會的。

  百里玉輕輕撫摸著殷解憂的發頂,道:「你啊,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說你才好,倒是比我自己還著緊我的身體。」

  「我當然得著緊了。」

  百里玉笑問道:「怎麼,因為我是你的老師?」

  殷解憂皺了皺鼻子,咕噥道:「才不是呢。」

  「什麼?」百里玉沒聽到。

  殷解憂忙道:「那不是我還有許多的事情都沒查清楚,需要你這天下第一奇才來幫忙麼?我自然得要你時刻活蹦亂跳的了,不然誰來幫我?」

  「還有烈炎,還有納蘭羽。」百里玉難得說起這兩人的時候沒有吃味,「他們二人,無一不是能力卓絕之人,你若想要查探當年殷王府的一切事宜,他們都可以幫忙,並非只有我可以。」

  殷解憂輕哼道:「我只想讓你幫我。」

  百里玉唇角笑意加大,下頜輕輕摩挲著殷解憂的臉頰,道:「好,我必盡我所能。」

  殷解憂笑的甜如蜜糖。

  其實殷王府的事情,她自己又何嘗查不到,只是時間問題罷了,但是,這種有人時刻陪伴在身邊,分享她所有心情,所有秘密的感覺,的確是極好的,她愛上了這種感覺,愛上了和百里玉分享一切,而且她下意識的覺得,這種感覺,與和烈炎,和納蘭羽明顯是不同的。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依偎了一會兒,殷解憂想起一件事情來。

  「你可知道小川的父母是誰?」

  「這個麼……」

  殷解憂猛然之間抬起頭來,道:「你是知道的,對麼?」

  百里玉默了默,點了點頭。

  殷解憂忙道:「是誰?」

  「你知道小川的外婆就是月家的月如梅,月如梅當年和昭武帝一場露水姻緣之後,懷了孕,後來在月家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叫做月盈,這位月盈小姐,自小天資聰穎,但性格確實倔如烈火,只要是她認定的事情,誰也無法改變,十五歲生辰之後,月盈獨自出門,行走江湖,月家派人暗中護衛,卻沒想到月盈忽然之間失去了蹤跡,可將月家所有的人都給急壞了,只是無論他們怎麼找尋,卻也無法找尋到月盈的下落,等月盈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八個月之後……」

  「她怎樣了?」殷解憂好奇的道。

  百里玉嘆了口氣,道:「月盈早不如離開月家的時候那般天真爛漫,已經是變得陰沉而冷厲,而且,她的腹中,已有了身孕。」

  「啊?!」殷解憂意外驚呼一聲,「她的孩子的父親是誰?」

  「沒有人知道,月盈也從不與人說起,當時月如梅早已出了家,不理會紅塵俗事,月家那一代的族長是月如梅的弟弟,也以病入膏肓,無力管月盈的事情。月然之是族長唯一的兒子,與月盈一般年紀,詢問幾次,沒有得到結果之後,也曾派了許多人去查探月盈消失五個月的時間的行蹤,只是卻半點消息都探不出來,而當時,月盈腹中孩子已有四個月,過了小產的最佳時機,且月盈似乎也不願意將腹中孩子打掉,便留了下來,直到一朝分娩,瓜熟蒂落,月盈卻已不想在月家待下去,只將孩子留給了月然之,從此離開月家,再也沒了蹤跡。」

  殷解憂皺起眉頭,莫怪謝前輩會說小川的父母都是極不負責任的。

  百里玉又道:「後來謝前輩應月如梅的要求,去了月家一趟,便將小川給帶了過來。」

  殷解憂點點頭,「小川姓諸葛,也就是說,讓月盈懷孕的哪個男人,是姓諸葛的吧?」

  百里玉道:「或許,這件事情,沒人知道。」

  「那月盈現在人在何處?你那暗樁勢力遍布天下的朝陽穀門人,可查出來了嗎?」

  百里玉看著殷解憂,視線清澈而悠遠,「她麼……你可能還是聽過的。」

  殷解憂一怔。「是誰?」

  百里玉淡淡道:「你可知,玉修羅住在什麼地方?」

  「洛水之濱……」殷解憂吃了一驚,「你是說,玉修羅,鴛無雙的師傅?就是月盈,小川的娘親?」

  百里玉點點頭:「我雖是沒見過玉修羅,但是根據她行走江湖時候鮮少的記錄,以及她出現在安羅,救鴛無雙的情形來看,她的確就是月盈無疑,而且,月家就在洛水,每年還會固定向洛水之濱運送生活物品,若說他們之間沒有什麼關係,誰又會信呢?」

  殷解憂忽然想到,曾經說起鴛無雙的時候,謝前輩對鴛無雙的師傅,也就是玉修羅嗤之以鼻,很是不以為然,如今想來,一切便都說的通了。

  謝前輩對月盈當年不管親生女兒的事情,必然也是不喜的,所以才那個樣子。

  「她既然是小川的娘親,為何不來看小川?」殷解憂忍不住問道,天下之間,有這樣的母親麼?

  百里玉道:「你想想,她當年只有十五歲,一個人孤零零的挺著大肚子回到了月家,卻始終不肯說出那男子是誰,也不願打掉肚子裡的孩子,歸根結底,還是對那男子的情誼深刻到了骨子裡,小川是她和那男子的孩子,她只怕看著小川一日,便會想到那個男子,豈不是日日痛苦?」

  殷解憂輕輕嘆了口氣,「說來也是,想想她化名玉修羅之後的這些年中的所作所為,也可以想像當初受了何種刺激,只是,再如何,孩子是無辜的,她若要對小川這般冷暴力,何不當初不要生下她!」

  百里玉道:「這便是她的事情了,我們無論怎麼猜想,也是想不明白的。」

  殷解憂皺著眉頭沒說話。

  她前世雖為孤兒,卻也有家主悉心愛護,今生雖穿來就沒了父母,還有個梅太妃一直關心愛護,她對親情不奢望,很容易滿足,而見識了前世養父和今生梅太妃之後,對月盈的做法亦是不太理解的。

  只是,這並不是她今日問百里玉這些事情的主要目的。

  殷解憂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道:「還有件事情……」

  「什麼?」

  殷解憂看著神情淡淡的百里玉,忍了許久,才有些艱澀的道:「梅太妃……我是說,獨孤家可否和月家有什麼親戚關係麼?」

  百里玉微微一怔,卻很快恢復正常,快到殷解憂根本看不清楚。

  「為什麼問這個?」

  殷解憂默了默,才道:「我和小川,月如梅長得如此相像,我真的很奇怪……」根據現代遺傳學,如果沒有一點血緣關係,出現這種相像的概率太小,所以她才有此一問。

  百里玉卻搖了搖頭,「據我所知,是沒有的。」

  殷解憂忍不住蹙了蹙眉。

  百里玉道:「好了,別想太多了,你雖與小川月如梅相像,你卻還是你自己,不是她們任何人,只要做好自己,不就是了。」

  殷解憂任然蹙著眉毛,卻點了點頭,「過幾日我們去看看謝前輩,將百草丹的事情說清楚。」

  「也好。」

  「對了,御千里那裡……可還有什麼動靜麼?」

  「約定的朝貢日期就在過年之後,正月十五,按照慣例,所有的屬國番王都會提前幾日,御千里在甘州不會停留太久,若我估計的不錯,等車駕到了甘州附近之後,御千里便會隨著車架一起入京。」

  「嗯。」殷解憂點了點頭,想起御千里的那張臉,蹙著的眉毛怎麼也難以放鬆。

  百里玉細細看了會兒,忍不住道:「你似乎對御千里格外關注。」

  殷解憂回神,「有嗎?」

  這是不想說麼?

  百里玉斂了眉目,也罷,她總會有想說的時候吧?

  接連幾日,處理甘州一切瑣事。

  白奈兒在呂雲的府上並不安生,時常有消息傳來,都是吵鬧折騰,但呂雲因著白奈兒身懷有孕,十分寬容,任她吵鬧,也是無動於衷。

  曉風師太聽聞白奈兒的情況之後,讓清寧帶了一些東西專程去看她,但是如今的白奈兒,境況早不如當初甘州首富千金,第一美人的風姿,哪裡還能再見任何和謝博有關的人,也是心中痛如刀割,將清寧送出了呂府。

  如今那天真善良的甘州首富千金,終於是一去不復返了。

  這日,天氣晴朗。

  殷解憂早起之後,例行公事般的去給納蘭羽診脈。

  納蘭羽原本就不是什麼重傷,經過這幾日殷解憂的調理,恢復的極快,如今也算好的差不多了。

  「小川呢?」殷解憂收回了手,一邊問道。最近幾日,小川因為拿不到那半粒百草丹,也不敢回竹林,道別處去,在甘州又委實是哪裡都不熟悉的,索性賴在了天香樓,每日裡找點茬。

  納蘭羽道:「估計還沒醒。」

  「哦?」

  「這幾日她也不知怎的,總是鬧騰的厲害,半夜不睡覺,跑來非要聊天,哎……」說到此處,也是嘆了口氣,「我瞧著倒是有什麼心事。」

  殷解憂不由眼眸一動,若說納蘭羽哪裡不好,那就這點了。

  他這人,眼中只有政事,對女子,說的好聽點,叫做守禮的謙謙君子,說的難聽點,那真是敬女如冰,殷解憂都懷疑,他們之間若非有了那紙婚約,也不知道納蘭羽還會不會和她說上幾句話?

  小川在納蘭羽身邊這麼久,以納蘭羽的聰慧敏銳,居然沒發現她是個女兒身嗎?

  「怎麼了?」納蘭羽發覺殷解憂眼神有異,問道。

  殷解憂擺擺手,「沒什麼,我也覺得她有點不尋常,估計是想跟我們一起去京城吧,畢竟京城熱鬧,她那麼喜歡熱鬧,肯定想去玩。」

  「嗯,應該是吧。」納蘭羽淡淡說著,隨手將公文又放在了一邊上。

  「你這裡處理的怎樣了?」殷解憂問道。

  納蘭羽分神抬頭看了殷解憂一眼,道:「重要的事情都處理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瑣事,料想離開之後,縣官也是可以負責的。」頓了頓,又道:「御千里最近一直住在醉仙居,聽說你們在梅園見過他一面?」

  殷解憂嗯了一聲,並不想說御千里,道:「那等你將手頭的事情交接清楚,我們就啟程回京。」

  「好。」

  正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小川氣鼓鼓的沖了進來,瞪著殷解憂和納蘭羽,道:「好啊,你們倆在這偷偷說回京的事情!你們這幾天要走了都不告訴我!」

  殷解憂無語。

  納蘭羽也是有些莫名其妙,無奈道:「這件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麼?」

  小川抿了抿唇,指著殷解憂,道:「你說完了還不走嗎?」

  殷解憂唇角微動,道:「我還沒說完呢。」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前段時間,小川對她的排斥和敵意沒有這麼明顯,自從納蘭羽這次受傷,自己因為是箭九霄失誤鑄成大錯,所以每日幫納蘭羽診脈之後,小川的態度就變了。

  思前想後,殷解憂發覺這前後的詫異就是,以前她幾天也不見納蘭羽一次,當然,偶然碰面打招呼不算,如今卻幾乎每日都要見面。

  難道,小川介意的是這個?

  想到此處,殷解憂也是玩味的笑了笑。

  小川瞪著眼睛道:「那你就快說!等你說完了就快走!」

  納蘭羽不贊同的皺起長眉,道:「小川,怎麼能這麼對郡主說話?」

  「我就這樣說話,她能將我怎樣?」小川下頜微抬的樣子,擺明也是不怕。

  殷解憂眼眸淡淡,道:「無所謂。」

  她雖然是這樣說著,納蘭羽卻是不行,這段時日接觸之後,小川似乎和他有了某種共同一體的關係,這樣的感覺,就如果家長看到自己的孩子對別人不客氣,也要斥責孩子道歉一樣。

  「給郡主道歉。」

  小川一聽,立即炸毛:「你要我和她道歉?給你跟班了這幾日,你真當我是你的跟班?你說什麼我都要聽是不是?」

  殷解憂輕咳一聲,站起身來,道:「你們先聊吧,等有時間我再來和你繼續說。」轉身,也是不理會納蘭羽微微皺起的長眉,立即腳底抹油。

  其實她還真想看這場好戲,但是,真是不巧,她和百里玉約了現在要去梅園看望謝前輩,順便告辭。

  腳步微頓,殷解憂回眸瞧著小川冷臉上前關門的樣子,也是失聲一笑,忽然覺得,自己的婚約解除起來,似乎也沒有那麼費勁了。

  廂房內,納蘭羽對小川對待殷解憂的態度,依舊不滿,只是,小川後面的那句話,也是對的。

  小川是獨立的個體,並不是他納蘭家的下人。

  所以,納蘭羽抿著唇,無話可說。

  小川關上門,很快轉到了納蘭羽的面前,道:「我憑什麼要給她道歉?」

  納蘭羽默了默,才道:「無論如何,你那般不客氣,便是不對的。」

  小川眯起眼眸:「我若不道歉呢?」

  「你若不道歉,我亦是不能將你如何。」

  「哼,你知道就好!」

  「我素來覺得你雖然是淘氣了一些,但還是懂得事理的,你……」納蘭羽別過臉去,處理著手頭數不清楚的公文,明顯是不打算理會她的樣子,其實他原來處理公文的時候也提出要她離開,但是小川是那種自我意識極強的人,她不走,納蘭羽天生的好修養也不會動手趕人,久而久之,倒是習慣了。

  小川一見他這副樣子,卻是氣的臉色通紅,走上前去,一把將他手中的筆給奪了去。

  納蘭羽抬起頭來,眼眸之中閃過一抹淡淡的惱怒,「還給我。」他處理政事的時候,無論什麼人來打擾,那都是不行的,小川以前也曾打擾過,但是都被他眼中的冷意給嚇退了,最後自我安慰有什麼了不起,也再沒有打擾過他。

  可是此時,看著納蘭羽眼中的冰冷,她雖然是心中觸動,卻強自鎮定,冷哼了一聲,道:「我就不還給你,那有如何?」

  納蘭羽沉默片刻,從筆架上拿了另外一隻來處理公文,小川卻眼疾手快,在納蘭羽下筆的一瞬間,又給奪了過去,還順手將桌面筆架上的所有筆頃刻之間都拿了去,手腕一動,全部斷成了兩節,沖納蘭羽示威似的瞧著。

  納蘭羽的眸中,是明明白白的冰冷。

  他看也不看小川一眼,直接站起身來,喚道:「長鳴。」

  小川愣了一下。

  伺候在門外的長鳴即刻進門,奇怪的看了小川一眼,躬身道:「主子。」

  「嗯,備車,去縣衙。」話落,率先離開。

  長鳴很快反應過來,著人將桌上所有的公文整理整齊了,自己也追上了納蘭羽的步伐,幾人很快消失在小川的視線內。

  小川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追了出去,卻只看到納蘭羽絕塵而去的馬車。

  她站在原地,追也不是,回去也不是,僵了許久之後,忽然氣道:「混蛋!我招誰惹誰了!這樣對待我,難道你瞎看不到我還在嗎?居然視若無睹……」

  她罵了幾句之後,那馬車已經消失在了視線之中,頓時氣惱更甚,可是待要再罵點什麼出氣,卻發現自己這些氣惱委實是無力的緊,閉了閉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最後索性一跺腳,往甘州城外去了。

  殷解憂和百里玉到了梅園。

  梅園一如既往,開的燦爛,只是今日沒有下雪,也沒有那麼多觀梅之人。玉青觀的小道姑識得殷解憂和百里玉,便將兩人引到了他們慣常休息的客房之中,上了最好的茶點,才退了出去。

  兩人簡單用了一些之後,順著梅園的小道,往梅林深處走去。

  果不其然,在那供休憩的涼亭之下,二人看到了謝前輩的身影。

  謝前輩今日穿了一身灰色長袍,袖管微微捲起,正皺著眉頭,看著棋盤上的棋局,聞得腳步聲,抬頭一看,卻殷解憂和百里玉,眉頭不由皺的越發的緊了。

  「你們兩個,這棋局是誰動的?」

  殷解憂道:「梅林每日來這麼多的人,會有人動也是正常吧。」

  謝前輩冷哼道:「胡說,一般的人都在外圍觀梅,能走到這裡來的人少之又少,說罷,是不是你們動的?」

  殷解憂看看百里玉。

  百里玉道:「不知前輩覺得如今這棋局可還好。」

  謝前輩瞪著眼睛道:「原本黑子雖然處在劣勢,但是並不是不能翻盤的,如今不知道被哪個草包下成了這般,只要再走兩三子,黑子就被趕盡殺絕了,真是混蛋……」

  殷解憂心中失笑,對謝前輩這種明明想要耍賴,還將話說的這樣好聽的脾氣也是覺得有些好玩。

  謝前輩眼尖的看到了,「你這丫頭,在笑什麼?」

  「沒,沒什麼……」

  謝前輩又看了殷解憂兩眼,才將視線落到了漆盤上,順手將黑白子全部放回了棋盒之中,道:「百里小子來的正好,過來,和我殺一盤。」

  「好。」

  百里玉慢慢踱步上前,坐在了謝前輩對面。

  謝前輩道:「這次讓你先下。」

  百里玉笑道:「還是前輩先請吧。」

  謝前輩道:「你是想讓著我?你覺得我需要你讓?」

  殷解憂無語,抿唇道:「百里玉,你就先下吧,謝爺爺的棋藝,那可是頂尖的,就是讓你走幾步之後他再走,那也沒什麼,你可得認真點,別被謝爺爺殺的片甲不留才好。」

  謝前輩瞥了殷解憂一眼,老臉似乎微紅,卻很快輕咳一聲,掩去那些微弱的尷尬,道:「趕緊落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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