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情我願

  重華殿內，梅太妃已經等候殷解憂多時了，不比這連日來的愁緒，她今日的心情，可是極好的，看殷解憂進來，便直接迎了上去。

  

  「不知姨母急召解憂前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解憂，你來了。先坐下，姨母慢慢跟你說。」

  待兩人都坐定後，梅太妃道：「你可知道辰王？」

  「嗯？」殷解憂柳眉一挑，「倒是知道一點。」

  「辰王乃我大乾第一奇才！學識淵博，少有人能出其左右。便是你的父親也對他青眼有加，稱呼他一聲『小友』！」

  殷解憂面色無波的點了頭，心下卻不禁詫異：好好的，姨母說他作甚？

  「自小你養在別院，懶散慣了！這裡是帝都，不比村野鄉鎮，姨母可不想我的解憂被那些官宦家的貴女閨秀們笑話了去！」梅太妃話鋒一轉，已是不容商榷的說道：「前幾日你離開之後，我深思熟慮，與其直接讓你入國子監，不如尋一位優秀的老師教你，這樣既免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又可以單獨教授，你學起來也事半功倍。」

  「那……姨母的意思是？」

  「自然是要你去拜辰王為師了！」

  「可是——」殷解憂意外道：「他不是十歲那年身染重病，足不出戶多年嗎，就是再優秀，只怕也沒精力來教我吧？」

  「我自然是確定他可以教你，才跟你說這些的。」梅太妃笑道，「稍等片刻，你便去拜見辰王吧。」

  殷解憂愣住了，莫怪今日一切不順，原來還有這麼一件讓人糟心的事情要發生！

  「解憂，你怎麼了？」梅太妃見她愣神，關心的問道。

  「我……」

  梅太妃似乎恍然大悟，笑意盈盈，「辰王睿智，他既然答應做你老師，必然會好好教你，你不必害怕。」

  這下，殷解憂是徹底無語了。

  她以為請辰王為老師只是梅太妃一廂情願，沒想到是你情我願。

  辰王重病在京城不是秘密，他多年來深居簡出，梅太妃就是想幫她請個老師，選擇那麼多，也不會落到他的頭上去，如今出現這樣的局面，只怕根本就是百里玉暗中動了手腳。

  百里玉為什麼想做她的老師？

  這段時間以來，京中盛傳殷王郡主幽居別莊十年，無人管教，是個不折不扣的草包。百里玉，是因為和殷王忘年之交，不想讓她這位殷王府獨苗做了草包，所以紆尊降貴打算收她為徒，還是有別的原因……

  百里玉是梅太妃為她選的老師，無關這其中百里玉到底起了多大作用，她還是明白凡事有再一再二，無再三再四的道理的，無端惹人不愉快。

  只是，他要做她的老師，那就得按照她的遊戲規則來。

  殷解憂帶著流離剛出重華殿，一個內侍便上前來傳話，說是辰王在太和殿等她。

  辰王大才，先帝在時便十分的看重他，時常請他進宮品茶下棋，但他的身體虛弱容易疲憊，便賜了太和殿給他，以便進宮的時候可以隨時休息。

  百里玉背光靠坐在窗邊軟榻上，暗沉的玄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單薄，午後陽光照射，墨玉高冠在他稍白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層暗影，一雙手瘦長而骨節分明，正翻著一本竹簡書。

  「來了。」聽到腳步聲，他並未抬頭。

  「是。」冷霄應了一聲，便行禮退了出去，退到一半的時候，看流離還站在那裡，分神多看了一眼，流離便覺得十分不舒服，也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殷解憂和百里玉兩人，百里玉的手有節奏的翻著竹簡書，竹簡書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又一下，竟是不打算再說點什麼。

  看他如此這般安靜淡漠，想起那晚在百里玉臉上的塗鴉，殷解憂難得心虛了一下。

  「咳……你想做我老師？」殷解憂清了清喉嚨，問道。

  「我需要一個學生。」話落，百里玉掀起眼臉，看了殷解憂一眼，然後皺眉，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殷解憂莫名覺得百里玉皺眉的樣子，透著不少嫌棄，心虛一下子消散了不少，「那麼，請問辰王殿下，是打算教小女子一些什麼東西呢？」

  「自然因材施教。」

  「那辰王殿下覺得我是什麼材？」

  百里玉頭也未抬：「該不是蠢材。」

  殷解憂瞬間皺起眉頭，這討厭的傢伙，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難聽，正要反唇相譏，冷霄卻送上了一隻木漆托盤。

  托盤之中放著三隻錦囊，錦囊內，卻是三道考題。

  冷霄惜字如金：「國子監入學試題。」

  大乾國子監設立於百年前，是天下首座貴族學府，服務世家子弟，入學前，多少會對各位世家子弟進行簡單摸底，以便日後可以更好的教導。

  殷解憂瞪了百里玉一眼，拿起其中一道。

  她隨意畫了幾下，便放了回去，又拿起第二道，這樣，很快三道題答完了，冷霄將漆盤送了過去。

  百里玉連竹簡書都沒放，隨便拿起一張帛書來看，只一看，便再也不複方才淡淡愜意，他慢慢的放下了竹簡書，微抬眼臉，向殷解憂看來。

  那眼神還是如水平淡，深如幽譚，甚至面色未有絲毫變化，殷解憂卻從那古井無波的眼眸之中，看到了某點光亮，如同一把小火炬，燒得正旺。

  帛書之上，畫上奇怪而搞笑的人臉。雖只是寥寥幾筆，卻盡顯抽象藝術。

  冷霄覺得那東西有點眼熟——

  啊！

  他忽然想起，這塗鴉，就是那日在主子臉上的——

  殷解憂肆無忌憚，由著他看。

  她知道，百里玉生氣了，她要的就是他生氣，她認真的看著百里玉眸中的那把小火炬，心中催促著燃燒吧，越旺越好，最好一氣之下趕她走啊，她求之不得！

  可她猜錯了。

  那是百里玉，大乾第一奇才，只需一眼，他就識破了殷解憂的算計，幽幽的，他不怒反笑，「我倒不知，殷王郡主，原真是個草包。」話落，指尖動了動。

  殷解憂一愣，看樣子，他竟早就知道，那晚在他臉上塗鴉的就是她，看到冷霄拿著三張帛書，就要出門，殷解憂猛然回過神來。

  「你打算把……那些拿到哪去！」

  「我受人之託，自當忠人之事。」

  百里玉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笑的溫雅無害。

  只是那笑容委實太刺眼，殷解憂看得咬牙切齒，她跟百里玉置氣是一回事，這東西要是送去梅太妃面前，只怕太妃會追著趕著監督她的「學業」，那可不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