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下馬威

  吃完了晚飯，徐秀兒撐著疲憊的身子準備收拾廚房，卻被徐冉給攔住了。

  「秀兒，你去休息一下吧，這裡交給我好了。」

  「不用了哥，我……」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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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冉難得的強硬，並且眼神落在了身後的凌繼身上一秒鐘。

  徐秀兒頓時了悟。

  點了點頭。

  「那好，我去休息了，哥你放在廚房就行，明早起來我再收拾。」

  徐冉點了點頭，催促徐秀兒趕緊去休息。

  在徐秀兒回了房間裡之後，徐冉跟五嶽兩個人麻利的收拾了桌子，並且洗好了碗筷。

  封關幾次要幫忙，都被徐冉給婉拒了。

  而凌繼大爺，卻是一直都安穩的坐在那裡，端著杯子裡的涼水，喝的是有滋有味的。

  可是千萬別指望凌繼會做出那種能夠幫人家撿碗擦桌子的事情來。

  不過這樣的事情，徐冉也是壓根兒就沒有期望過。

  等把碗碟都給洗涮乾淨了，徐冉就端出來放在了食盒裡。

  「麻煩封關兄弟了，這個帶回去吧。」

  酒樓外帶的碗碟，那用完了是需要給人家送回去的。

  徐冉雖然沒有在酒樓里吃過東西，也不曾外帶過，但是這點兒常事卻還是知道的。

  卻不想封關聽了徐冉的話之時，愣了一下。

  隨即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摸頭笑了笑。

  「呃……徐大公子，那個，小的已經把碗碟都給買下來了。」

  他家爺用過的東西，怎麼可能還外泄？

  所以在買菜的時候，他就直接多付了一倍的銀子，把碗碟也給買了下來。

  竟然還可以這樣……

  徐冉算是長見識了，點了點頭，倒也沒有說什麼。

  轉頭，看了凌繼一眼，率先走出了堂屋。

  僅僅是那一眼，凌繼也讀懂了徐冉的意思。

  放下杯子，起身也跟著走了出去。

  「爺……」

  「候著。」

  封關便不再多說，把食盒給拎進來廚房，出來之後也不知道幹什麼，就站在門口跟五嶽大眼瞪小眼。

  嗯，五嶽這孩子也沒有回去休息，盯著封關呢。

  徐冉跟凌繼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院子，走了很遠，直到差不多要進山了，才堪堪停下了腳步。

  凌繼在外人面前是一個很冷的人，很嚴肅的人。

  簡稱就是冰冷的面癱。

  對徐冉也是不例外。

  似乎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讓他破例的，也就只有肖曉琦一個人了。

  「凌公子，看得出來你的身份不一般，非富即貴，而我與家妹不過是鄉野農家之人，著實是高攀不上，凌公子，看在過往的微薄交情上，請您日後不要再來叨擾家妹了。」

  徐冉感到了害怕。

  不為別的，單單是這凌繼在對待徐秀兒時，偶爾露出來的那種細心，就已經讓徐冉而感到了擔憂了。

  自家的妹子，他多多少少的還是有些了解的。

  缺少關愛，渴望關愛，若是真的有一個人對她好，那麼她是會死心塌地的！

  而這一切，卻都是徐冉所擔憂的。

  高門權勢里，最擅長的，不就是玩弄於人心麼？

  而凌繼在聽了徐冉的這番話之後，看了一眼徐冉。

  他本身就生的異常英俊，而此時這帶著壓迫性的一瞥，則更是氣勢十足。

  讓徐冉這個從未見過任何世面的農家人頓時便感覺到了壓力。

  可是徐冉卻是咬牙硬生生的忍住了。

  為了妹妹，他是不允許自己退縮的！

  「呵……」

  凌繼瞧著徐冉這副模樣，忍不住的冷笑。

  「你既然知道爺的身份不一般，那麼即便爺強取豪奪，你又能怎樣？」

  凌繼這個人怎麼說呢。

  軟硬不吃。

  對，他典型的就是那種軟硬都不吃的人。

  徐冉今天把他給帶到這裡來說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對凌繼來說，這無疑就是等於是空氣。

  他想要的，他習慣的，自然是千方百計的就想要得到。

  更何況，徐秀兒是他兩輩子的執念了，怎麼可能放手？

  徐冉聽了他的話，頓時一愣！

  「你！」

  怒不可及！

  徐冉甚至認為凌繼這就是頑固不化！仗著自己有點兒本事就在這裡為非作歹！

  「你不要忘了！秀兒她是有婚約在身的！你難道就不為秀兒想想麼！若是你糾纏她的事兒被傳出去，那麼日後秀兒要怎麼做人！」

  這事兒若是被別人給傳了出去。那麼日後徐秀兒的聲譽可怎麼辦？

  一想到這裡，那徐冉就忍不住的膽戰心驚！

  而凌繼聽了這話，卻是忍不住的冷笑。

  「婚約？就是嫁給那個打獵的？」

  這語氣，明晃晃，赤裸裸的鄙視之……

  徐冉頓時就冒火了！

  讀書人就是有著這種酸腐的氣質，見不得別人說自家人的一點兒不好！

  呃……雖然現在的張憑還不是他們家的，但是有婚約在身，也差不多了！

  再者說，打獵怎麼了？打獵那也是靠著自己的雙手雙腳努力的生活的，跟別人又有什麼關係！

  他看向凌繼，眼神凌厲。

  「張憑即便是打獵的，那也是靠著他的雙手雙腳在賺錢！這又怎麼了？就不知道凌公子是有什麼本事來養家餬口的？」

  得，一言不合，怨懟上了。

  凌繼眼神微眯，渾身的氣勢漸冷。

  他此生，最煩的便是被人比作家世。

  的確，若是比做家世，估計天朝之中，沒有幾個能夠比得過他的，但是凌繼也不是猖狂之人，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他如今的一切，也都不過是靠著祖輩而已！

  便是有著這樣的一個身份，就榮華富貴了麼？

  說實話，凌繼是不屑的。

  冷冷一笑。

  「你管爺是做什麼的？爺就是在家躺著，那也是比那個打獵的強百倍。」

  話落，便再也沒有跟徐冉攀談的欲望了。

  原本跟著過來，也不過是給徐秀兒面子而已，既然徐冉不識趣兒，他也沒有必要討人嫌。

  卻是在走了幾步之後，止步，並未回頭。

  「別跟爺比家世，爺也不屑去用家世來壓人一頭，徐冉，你該明白你日後的出路除了科舉，便無其他，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你若是想要讓徐秀兒日後減輕一些負擔，那麼當務之急，便是要開闊你的眼界兒。話就這麼多，爺言盡於此。」

  說完這些，凌繼便不再多留，直接離去。

  只留下一個徐冉，站在那裡，腦海中回想著凌繼的話，久久未曾回神。

  *

  一早，徐秀兒起了。

  昨晚睡的很安然，似乎是這麼長時間以來，睡的最舒服的一個晚上，一夜無夢的到了天亮。

  即便是此時醒來，那渾身都充滿了精氣神兒。

  起床洗漱，然後去了廚房做早飯。

  在看到廚房的地下放著昨日封關拎著的那個食盒的時候，徐秀兒還詫異了一下，打開看了一眼，便是明白了怎麼回事兒。

  徐秀兒也沒在意，把食盒拎到了一邊兒，生火做飯。

  炎炎夏日，大清早的便是能夠感覺到太陽的炙熱，徐秀兒沒弄的那麼豐盛，不過是熬了一點兒粥，在院子裡掐了青菜與黃瓜，炒了一盤，又拌了個涼菜，也就算是完事兒了。

  不大一會兒，徐冉跟五嶽兩個人也陸陸續續的起來了。

  梳洗完畢，三個人坐在院子了，簡單的吃了一頓早飯。

  「哥，今日你不要跟著去地里了，在家讀書吧，還有半年不到的時間就要鄉考了，時間挺緊的，地里你昨日也看到了，不用擔心，我能忙得過來。」

  吃完飯，徐秀兒看到徐冉拿著氈帽還要去地里的時候，急忙拉住了他。

  幾個月的時間，一轉而過的，徐秀兒是真的怕耽誤了徐冉。

  上一輩子，徐冉早早的就沒有了，所以徐秀兒想要探知他日後怎麼樣都沒有辦法，尤其是在古代，又有著太多的未知了，徐秀兒是真的怕某一日出現未知的變數再讓徐冉消失。

  畢竟，若不是她的插手，徐冉早該消失於這個世界之上的。

  所以對徐冉，徐秀兒一直都是很緊張的。

  徐冉聽了徐秀兒的話，又不期然的想到了昨日凌繼的那一番話，怔仲出神，好半響之後，才點了點頭。

  「好，哥在家裡看書。」

  放下氈帽，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讓徐秀兒感到很是好奇。

  似乎……哥哥聽話了很多呢。

  但是這咋就讓徐秀兒感到了有些奇怪呢。

  「五嶽，哥哥這是怎麼了？」

  她叫來五嶽，指了指回了房間的徐冉。

  五嶽搖頭。

  徐秀兒想了想，今早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他們一直都在一起的，那麼昨晚……

  「昨晚哥哥發生了什麼事情麼？」

  五嶽想了想，然後才說到：「昨晚哥哥把凌公子給叫出去了，後來是哥哥一個人回來的，回來之後……好像就是這副樣子了。」

  經由五嶽這麼一說，徐秀兒就明白是咋回事兒了。

  估計是互相怨懟，然後她哥戰敗了。

  就凌繼那利索的嘴皮子，有的時候她都不見得是對手，更不要說老實巴交的徐冉了。

  不過徐秀兒倒是很好奇，這凌繼究竟是跟她哥說了什麼，讓她哥這般的魂不守舍了呢？

  想想，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便搖了搖頭，帶著五嶽直接出了院子。

  回頭看了一眼，徐秀兒心中有了一個決定。

  *

  今個兒比昨日還要熱鬧。

  徐秀兒剛到地里，那邊兒的紀管事也到了。

  兩個人互相客套了一番之後，紀管事便把餘下的銀子全部都給了徐秀兒。

  「徐大姑娘，您的西瓜，我家少東家很是滿意，所以追加了您每個西瓜五文錢，這裡一共是三百二十兩，請您過目。」

  徐秀兒真沒有想到，紀管事會真的加錢。

  怔了一下，沒有動。

  雖然買西瓜的時候，人家口頭上說了會補錢，可是，生意上的事，沒有簽合同隨口說的，哪裡就能完全信了，貨都拿了，錢貨兩訖了，她之前本就打算人家不提，她也不提。

  只當是做宣傳，花了些宣傳費。

  然後，等顧客都喜歡這西瓜，她這西瓜有了名氣，她再坐地提價。

  紀管事心下瞭然，主動又道，「而且，以後的西瓜，我們會按八十文一個來算，希望能長期合作，無限量的供應。」

  八十文！

  比她心理價位還要高出二十文。

  這紀管事的少東，還真是個金主啊。

  徐秀兒笑著接過了錢袋子，也不打開看，只點了點頭，「謝紀管事的提拔，那就這麼說定了，以後，只要是您那邊需要，我這裡保證優先供應。」

  不管人家補了多少錢，總歸是規矩的生意人，重誠信，也厚道，與這樣的人打交道，不會吃虧。

  紀管事笑：「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徐秀兒也笑：「今兒個還勞煩您大老遠的跑過來一趟，著實是過意不去呢。」

  紀管事：「瞧徐大姑娘這話說的，咱們老了，多走兩步，權當是鍛鍊了，再者，能為徐大姑娘跑腿兒，也是老朽的榮幸啊！」

  迎來送往的生意人，說話一直都是很敞亮的。

  徐秀兒也跟著笑了笑，又客套了一番之後，紀管事便離開了。

  不過卻是在離開之前對徐秀兒說道：「今日或許那東街的張管事要過來，若是他過來了，徐大姑娘可不要手下留情啊，他們酒樓也是富得流油呢，哈哈。」

  一番話，已然是說明了意圖。

  東街的張管事過來購買西瓜，那是他給牽線搭橋的。

  還有，他是八十文一個買的，別人來買，價格可不能低於他。

  徐秀兒瞭然於心，露了會意的笑容。

  「一定，一定。」

  看著車子離去，徐秀兒這才打開了錢袋子，拿出了裡面兒的銀票看了一眼。

  穿越而來到現在，倒是第一次看到銀票呢。

  哦不……

  上次甩凌繼一臉的，也是銀票。

  但是意義不同，所以對於這三張薄薄的銀票，徐秀兒是倍感珍惜的。

  下午的時候，果然來了一個張管事，一開口就買了四百個西瓜，但是西瓜現在正在成熟的季節，剛剛開園，卻是沒有那麼多，更何況，徐秀兒還留了心，答應紀管家要保證隨時能供應上他家，當然不能讓他都弄走。

  無奈，張管事就只能拉走二百左右。

  但是，走的時候，卻把四百多西瓜的全部尾款都交齊了。

  徐秀兒想起了紀管事說的這位張管事不差錢，笑了。

  果然是不差錢啊。

  生意做完了，趁著天色還早，徐秀兒跟五嶽叮囑了一番，便去了城鎮。

  她始終都是感覺家裡的人手有些短缺的，趁著這個時候，正好想要買兩個人回來。

  不過到了鎮上，這徐秀兒倒是一時之間，有些犯難了。

  雖然鎮山沒少過來，但是說到底，她都是來去匆匆的，並未特別的留意，

  這會兒想要買兩個人回去，卻也不知道到那裡去才好了。

  「徐大姑娘？」

  恰好這時，身邊兒有人不確定又帶著驚喜的喊了一聲。

  徐秀兒回頭，就看到紀管事站在身後，看到果然是她，露出了笑容。

  「遠遠的瞧著像，倒是沒想到還真是徐大姑娘呢，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真是緣份。」

  說著，紀管事便上前了兩步，對著徐秀兒作了禮。

  徐秀兒急忙還禮。

  這人來人往的，也不是個說話的地方，紀管事敲了敲，請徐秀兒到了一邊兒的茶棚子處，兩人各要了一碗涼茶。

  兩人坐下之後，徐秀兒就又好好的謝了紀管事。

  畢竟，張管事是紀管事給介紹的，徐秀兒想著現代的那些生意彎彎繞，想了想，之前這西瓜主動提價，應該是有紀管事的功勞在裡面的，之後，人家又給她介紹生意，她怎麼著應該好好的感謝一下這紀管事。

  有來有往，才能長久啊！

  於是，將張管事來買西瓜的事說了後，徐秀兒就拿了一張銀票出來，像現代的回扣那來，遞給紀管事。

  紀管事明顯臉色一變，「這是什麼？」

  徐秀兒很尷尬，「是我的一點小心意。」電視裡，人家送回扣收回扣不都是不聲不響，順手揣兜里嗎，怎麼到了她這，還要問呢。紀管事臉一板，「你這樣，可是看輕老朽了。老朽看你是個正經人家的姑娘才幫你的。」

  沒想到這紀管事如此正直。

  徐秀兒連忙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唐突了。真的，我……我只是想表達一下我的謝意。」

  紀管事嘆了口氣，「沒事，世道艱難，也難為了你一個小姑娘拋頭露面，大概也是受了不少委屈，才會如此。」紀管事自動腦補出，從前這丫頭做生意的時候，被人敲詐和欺負的場面。

  「那……那兒改日請您吃飯。」

  看紀管事臉色和緩，徐秀兒連忙轉換了個話題道，「您今兒個，這是要出門辦事兒麼？」

  紀管事點頭。

  「老朽要去東街的殺豬店訂一下明日要用的肉，不知道徐大姑娘下午過來，可是有什麼急事兒？」

  上午他離開的時候，也未曾聽到徐秀兒說要來鎮上，所以紀管事便想徐秀兒這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辦吧。

  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一說到這個，徐秀兒頓時眼神一亮。

  「那個……不知道紀管事可否知道這兒是否有買奴僕的地方？」

  「徐大姑娘想要添置人口？」

  徐秀兒點頭。

  「家裡哥哥還有月余便要考試了，身邊總是要有一個侍候的，再者我也要找一個女孩子跟我一起前後走動的。」

  五嶽畢竟是男孩子，再者，五嶽的心智不成熟，所以有些事情，到底是五嶽沒法辦到的。

  紀管事想了想，便也明白了，頓時笑笑。

  「那徐大姑娘可真的是問對人了，這鎮上的牙婆子那個好，那個不好，老朽都是知道的，徐大姑娘可是著急？若是著急，咱們現在就過去？」

  「那紀管事那邊兒……」

  「無礙，待會兒回來再說。」

  徐秀兒起身，給紀管事行了一個謝禮。

  「既然如此，那就麻煩紀管事了。」

  兩個人不在耽誤，直接起身由紀管事帶著徐秀兒去了北街的一則胡同里。

  直到走到一戶木門前，這紀管事才上前敲了兩下。

  「誰啊！」

  院子裡頓時有人問話。

  「渝婆子，開門，我這有一位客人，過來想買兩個奴才，我帶她過來看看。」

  徐秀兒悄悄的攥緊了自己的手。

  呃……直到現在了，才後知後覺的有些緊張。

  她感覺自己挺大膽的，竟然就這麼跟著過來了，要是人家真的有歹心害了自己，估計她是真的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

  不過徐秀兒也小人之心了，門不大一會兒就被打開了，出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穿著一身乾淨利索的暗色衣裙，瞧了一眼紀管事之後，又看向徐秀兒。

  然後點了點頭，對兩個人說道：「進來吧。」

  態度呢，說不上是有多好，反而是有些怠慢。

  紀管事怕徐秀兒多想，便急忙的邊走邊解釋道：「這渝婆子是咱們鎮上最大的牙婆子了，就是官府里的那些犯人發賣，也都是從她這裡過手的，你放心，絕對沒有問題。」

  徐秀兒悄悄的鬆了一口氣。

  既然是經過了官府的，那麼想必也就真的是來路明正了。

  「謝紀管事了。」

  「沒事兒沒事兒。」

  走過了前院兒，到了後院兒的時候，紀管事吩咐了一聲院子裡的小廝，小廝腿腳麻利的跑了下去，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是領了二三十男男女女的走了過來。

  這些男男女女，一個個穿著雖然都不是很好，但是勝在都很乾淨。

  徐秀兒抬起眸子快速的掃了兩眼，便也是看到了有幾個穿著還挺好的。

  「吶，人都在這裡，你們自己看吧，相中了告訴我一聲，我這邊兒劃了就可以。」

  賣身契都在渝婆子手裡攥著呢，若是買家相中了，渝婆子這邊兒劃了冊子，再給了賣身契，也就完事兒了。

  徐秀兒點頭，表示明白，然後便上前兩步，一個一個的打量著這些少男少女們。

  這群人中，年紀最小的大概也就八九歲的模樣，眼神中還帶著驚恐一般的模樣，大的也都差不多有徐秀兒那麼大了，甚至還有兩個比徐秀兒的年紀還要大。

  對於那一男一女，徐秀兒出於好奇，倒是多看了兩眼。

  這被渝婆子給瞧見了，她慫拉著眼皮，面無表情，聲音冰冷的說道：「要買回去伺候人的，那就挑年紀小點兒的，雖然沒多少力氣，但是生在能多留些年，切年紀小還能養好了聽你的，年紀大的，自己有了定性，有了注意，不好擺動。」

  徐秀兒詫異的看了一眼渝婆子。

  隨即看到紀管事也忍不住的在一旁點頭，便是明白了這其中的緣由。

  想必這渝婆子這會兒出聲，為的不是自己，而是在給紀管事面子。

  畢竟自己是紀管事帶過來的，她這算是照顧了一下。

  說的，倒也是在理。

  徐秀兒又忍不住的瞧了一眼那男女，穿著的衣料都是有別於其他人的，而且兩個人的眼神平靜，不似其他人那般帶著驚喜，帶著驚恐的。

  直覺……這是兩個有故事的人。

  更是懂分寸的。

  徐秀兒沒再多看，認真的打量了起來其他人。

  最後，徐秀兒挑了一個差不多十三四歲的男孩兒，還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

  女孩兒是留在她的身邊的，而男孩兒，是要給徐冉的。

  畢竟是讀書人，家裡現在也有這個條件了，徐秀兒早就想要給徐冉身邊兒安排一個書童了，但是卻苦於一直沒有時間，便是把這事兒給擱淺了。

  剛剛也問了那小男孩，是否識字。他說懂兩個，徐秀兒就留下了。

  一男一女，徐秀兒買完了。

  準備付錢的時候，卻還是看了一眼自始至終都站在最邊兒上的那一雙男女。

  瞧著……像是兄妹的模樣。

  單純的僕人，她需要，有點手腕，懂點道道的，她更需要。

  日後，她做大了，她家的傻哥哥高中了，都需要有人幫著看門打點，她需要厲害點的幫手。

  徐秀兒想了想，看向渝婆子，問道：「渝婆婆，不知道那兩個人……」

  「有想法？」

  被這麼直白的問，徐秀兒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的笑了兩聲，然後點了點頭。那對兄妹，很顯然也是聽到了徐秀兒的話。

  原本沒半點波瀾的眼底，霎時間泛起了絲絲的漣漪。

  但是卻瞧著徐秀兒一副農家女的打扮，甚至是年紀還未曾有他們一般大的時候，就斂去了眉眼間的漣漪。

  這樣的小姑娘，即便是能把他們帶出去，又能怎麼樣呢？

  這一切，都被渝婆婆給看在眼底。

  忍不住的冷冷一笑。

  「瞧見了麼？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

  說完，也不管眾人的神色，繼續的說道：「你們倒是能異想天開，這小城鎮你們還指望著會有什麼大人物？一輩子別指望有位高權重的來買你們，那點兒小心思……給我收起來！」

  渝婆婆在這城鎮一代的聲譽是極好的。

  從她手底下買走的人，不論日後會怎麼樣，但是在她手上的時候，那就是不能有一點兒的毛病！

  所以眼看著這兄妹兩個人打注意，她自然是不允許的。

  兩兄妹被渝婆婆這麼一番呵斥，頓時再也不敢抬起頭了。

  徐秀兒倒是並沒有太過的在意。

  人，知道上進，曉得往上爬，那是好事兒。

  至於日後叛主啊什麼的……咳咳，徐秀兒也只能說，是做主子的沒本事，怪不得別人。

  「渝婆婆，這兩個人……」

  「真想要？」

  渝婆婆上下打量了一眼徐秀兒。

  一個農家女，出手就是要買四個奴才？而且很明顯，這裡邊有兩個人是不安分的。

  不由得，把目光看向紀管事。

  紀管事暗中對著渝婆婆點了點頭。

  大家都是行走在這各行各業的人精，看人的眼光也是賊準的，而且紀管事也相信自己的眼光，這姑娘，日後錯不了！

  今日賣一個人情，日後也希望跟徐秀兒的合作更加的順暢罷了。

  渝婆婆曉得了，收回了目光，沉思了一會兒，才看向徐秀兒說道：「既然你真想要，那他們兩個給二十兩就好了，看在紀管事的面子上。」

  二十兩！

  徐秀兒頓時就愣住了。

  可真貴啊。

  她買了剛剛的兩個人，才一共花了五兩銀子而已。

  「怎麼？嫌貴？」

  渝婆婆倒是笑了，然後抬起手，枯燥的手指指了指那對兄妹，說道：「這兩個人都是識文斷字的，價格當然高，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好馴。不足夠強大，只怕壓不住。」徐秀兒蹙眉想了想，又看向那兩個人。

  看到了兄妹兩個人或許是因為激動而緊緊攥在一起的雙手，最終斂去眉眼，沉思了一會兒之後，點頭。

  「好，二十兩，婆婆把他們四個人的賣身契給我吧。」

  想了又想，她終究是決定把人給買下來。

  她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發善心，留下那對兄妹，是因為她確確實實的需要人用。

  這種小地方，識文斷字的人，不好買。

  至於性子……

  她不怕磨不好他們。

  渝婆婆最後打量了一眼徐秀兒，到底是沒多說話，轉身回屋，不大一會兒，就捏著四章薄薄的紙出來，遞給了徐秀兒。

  這，便是四人的賣身契。

  徐秀兒也當面點了銀子。

  二十五兩，就這麼輕飄飄的拿出去了，沒有不心疼的道理。

  可是徐秀兒卻是知道，銀子沒了，可以再賺，但是人若是調教好了，那麼終身受益的，是她。

  所以在這方面，徐秀兒是看的很清的。

  *

  跟紀管事告辭了之後，徐秀兒帶著四個人在鎮上逛了一圈兒。

  畢竟家裡並沒有那麼多人需要的東西，徐秀兒不想要再跑一趟，索性趁著天色還很好，就帶著他們把該買的，都買齊全了。

  之後，雇了一輛牛車，五個人坐在後車板廂上，搖搖晃晃的回家了。

  兩個小的估計是被賣過來不久，這冷不丁的放風出來，對一切都是好奇的，但是卻不敢太放肆，瞧瞧的四處看著，大大的眼睛中，全部都是喜悅。

  另外兩個，就沉穩多了。

  不，或者說是死寂，無趣多了。

  「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對你們也是有好處的，日後若是想，便不需要偷偷的看，光明正大的瞧，沒人敢再說你們一句不是了。」

  徐秀兒輕柔的聲音響起，讓兩個小的抬起頭，看著徐秀兒有些愣神。

  而兩個大的，卻始終都是低著頭，未曾有一絲一毫表態。

  徐秀兒也不在意，轉過頭去，繼續看著前方。

  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徐秀兒率先下車，四個人依此跟著下車，站在她的身後，待徐秀兒付了車錢，讓車夫離開之後，才打量了一眼四個人。

  「這是我家，日後也是你們的家，先不多說，進去吧，家裡還有人。」

  四個人跟著徐秀兒走進了院子。

  徐冉一直注意著外面，見到徐秀兒回來，急忙的放下手裡的書，從房裡走了出來。

  「秀兒，回來了。這……」

  冷不丁看到徐秀兒身後跟著的一串兒，頓時愣住了。

  嗯，懵逼了。

  她不是去上街了麼？徐冉還以為妹妹是去買什麼東西了呢，結果回來之後，東西沒看到，倒是領了四個人回來，這是……什麼意思？

  五嶽也從一邊兒跑回來，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著新來的四位。

  徐秀兒給了徐冉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轉頭，看向身後的四個人。

  「這位是大公子，家裡的當家人，你們來見過大公子吧。」

  其實並未有什麼公子不公子一說的，都是農家人，沒有必要弄這些的。

  但是他們是買來的，買的時候就已經定義了他們自身的價值，所以，該有的規矩卻還是要有的。

  四個人忙不矢的趕緊給徐冉行禮，大的還好，只是彎腰作揖，但是兩個小的，竟然直接跪了下來！

  這可是頓時把徐冉給嚇了一跳！

  抬起頭目光有些無措的看向徐秀兒。

  這也太那個什麼了……

  徐秀兒嘴角含著笑，沒出聲。

  目光，看向兩個大的。

  「在渝婆婆那裡，她沒有教過你們，見了主人家，應該用怎麼樣的態度麼？」

  明顯質問的，便是兩個大的。

  男孩子沉穩能忍一些，沒說話，但是女孩子就欠缺了那麼一些，豁然抬起頭，一副憤怒的模樣看著徐秀兒。

  「看我做什麼？不甘願？還是……認為我們不配當得起你們尊貴的一跪？」

  女孩兒被問的頓時啞口無言，狠狠的低下頭去。

  但是動作，卻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

  「秀兒……算了……」

  徐冉想要做和事佬，他不受這些虛禮，也認為沒有必要。

  但是徐秀兒卻是抬起手，制止了徐冉接下來要說的話。

  「主人家認為算了，那是我們仁慈，但是你們作為奴才的不遵守，那麼就是不服管教！」

  話落，上前，走到了那兄妹跟前兒。

  「還是你們認為，從渝婆婆那裡出來了，你們便是自由的了，我一個小小的農家女奈何不了你們，以後天高海闊任你們飛了？」

  十四歲的丫頭，還未曾及笄。

  各自也還沒有這女孩兒高，所以他們兄妹就理所當然的認為，這徐秀兒是不足為懼的。

  可是等徐秀兒近在身前，那渾身一瞬間迸發出的氣勢，凌厲的，冰冷的，霎時間讓他們的心中打鼓，腿根發顫！

  甚至不可思議的想著，一個小小的農家女，怎麼就會有這般凌厲的氣勢？

  莫不是……他們看錯了？

  「跪吧，我手裡可有你們的賣身契！或者，你們是想被退回去，再回到渝婆子那裡？想來，你也應該知道，再回去，只怕沒個好。這一回，我們是正經人家，下一回，被什麼人看中，賣到哪裡可說不好。」

  渝婆子能賣你們，我也能賣。

  至於賣到哪裡……呵呵噠！

  這是徐秀兒沒有說出來的威逼。

  逼？

  沒錯，徐秀兒這就是在逼迫！

  欣賞的確是欣賞的，但是她卻沒有傻逼到欣賞著他們騎到自己頭上拉屎！

  玉不磨不成器，人不磨不長智。

  徐秀兒這是在用現實告訴他們，別把誰都當成是傻子，也別以為任何人都是你們的跳板！

  心有不甘，想要翻身奴役把歌唱？那麼就要做出表態跟努力來！

  不然，一切免談！

  男孩子到底是大一些，聽了徐秀兒的這一番話，即便是心裡不甘，但是此時卻閉上眼睛，雙腿一松，跪在了徐秀兒的面前。

  「哥！」

  女孩子是不可思議的大呼！

  「瑾兒！跪下！」

  男孩子喝了一聲，但是卻仍舊低著頭。

  女孩兒看得出來，仍舊是不甘願的，但是哥哥都發話了，而且現在還寄人籬下，被逼無奈，只能帶著屈辱的，跪了下去。

  這一跪下去，代表的並不只是一跪。

  而是一諾！

  「奴才書恆，見過大公子，見過……大小姐。」

  「奴婢……書瑾，見過大公子，大小姐。」

  瞧，即便你是再高傲，卻不也還是臣服了麼？

  徐秀兒冷哼一聲，轉過身去，沒有再理會這二人，反而是走到了兩個小的跟前……

  下馬威是什麼？

  這就是。

  走到兩個小的面前的徐秀兒，面容平和的問道，「你們都叫什麼名字啊？」

  一個期期艾艾的道：「我……我叫狗蛋兒。」

  另一個絞著手道，「我叫三丫……」

  徐秀兒嘴角抽搐了一下……

  媽的，這名字的確實是很古代。

  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