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目碧蚺的釣魚日常（六）

  就像時光迎來戲劇性的回溯那樣。

  不久之前，神華真王才對六目碧蚺說的話，如今卻輪到六目碧蚺對神華真王說了。

  它說這話的時候，那叫一個居高臨下，毫不客氣。

  看著這個剛剛才把他蹂躪地不成龍形地老頭兒，六隻眼睛裡流露出無比殘忍的神色。

  「選吧，老頭兒！」

  那一刻，神華真王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就像是被迫吃了一隻蒼蠅以後，又被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他怒目而視，盯著六目碧蚺，臉上神色既是驚駭，又感到無比屈辱！

  

  他想不明白，這頭方才還是仙境的黑龍，怎麼就突然之間變成了王境？

  這是不是太過於兒戲了？

  要知道，在整個茫茫星空當中，仙境的存在雖不說遍地都是，但也有不少了。僅僅是神華星域當中，就有數十位，倘若再加上他去過的那些星域，那起碼得有成百上千之數！

  但王呢？

  哪怕窮極整個星空，哪怕是神華真王無數漫長的歲月加起來所知曉的，也不會超過二十位。

  足以見得，想要從仙境突破到王，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情。

  這不只需要足夠的潛力，足夠的天賦，足夠的資源，足夠的悟性，更需要那幾分虛無縹緲的運氣。

  而一位王，對於仙境存在來說，絕對是碾壓級別的存在！

  這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無數生靈，無數天驕，無數精彩絕艷的仙人，都卡在了這一步。

  可是眼前這頭黑龍呢？

  用了多久？

  半刻鐘？

  一刻鐘？

  甚至是十幾二十個呼吸的時間，就硬生生從仙人境界突破到了王的境界！

  這他娘的究竟在開什麼玩笑？

  天方夜譚！

  倘若神華真王不是親眼所見的話，無論誰對他說起這樣的事，他都只會覺得對方已經瘋了，無可救藥。

  但偏偏，這一切都是他親眼目睹！

  他神華真王眼睜睜的看著這頭黑龍，從仙人境界的垂死的狀態，在短短眨眼之間就突破了王境，將整個局勢完全逆轉！

  更何況，還有那從天而降的可怕光芒，以及方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只有兩句的聲音。

  這兩種中的任意一樣，都讓神華真王整個人全身顫抖。

  感受到從他出生以來到現在都未曾感受到了極致的恐懼。

  那是……壓根兒不敢為敵的絕望！

  所以，此時此刻的神話真王，無比後悔走這一遭！

  你說那亂罪老祖，死就死了唄，自己幹嘛要維護那個不知多少年前定下的破規則呢？

  什麼王的威嚴，什麼神華宗的威嚴，比起那可怕的聲音與光芒說，又到底算得上什麼東西呢？

  但是這世間之事啊，偏偏他就沒有如果。

  千金難買早知道。

  所以神華之王此刻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要麼作為一頭黑龍的坐騎，要麼被殺死，這對於一位王來說，難以抉擇。

  但六目碧蚺卻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那可怕的龍爪仿佛握住星空一般的巨力爆發，緊緊攥著神華真王的身軀，一如先前他以星辰之手捉住六目碧蚺那樣。

  它在催促。

  「老頭兒，趕緊的！」

  望著黑龍眼眸里戲謔的神色，神華之王只感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想到要成為這傢伙的坐騎，受盡屈辱，說不準哪天就被它弄死了。

  絕對不要！

  那一刻，神華真王深吸一口氣，最終在尊嚴與生命之中，選擇了前者。

  王境，或者說能夠突破到這個境界的存在，很多都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而更看重，是名聲，是尊嚴，是一根絕不會扭斷的傲骨！

  於是他斜著眼睛看了那得意洋洋的黑龍一眼，搖頭道：「殺了我！」

  「你若真有本事，那就殺了我！」

  「想要我成為你的坐騎，讓我成為一個畜生的坐騎，那你就是在做夢！」

  「我堂堂神華真王，縱橫星空無數萬年，起起落落沉浮榮辱，見過無數！」

  「對於生死早就已經置之度外！」

  「所以，殺了我！」

  那一刻，雖然輸了，但看著那黑龍逐漸陰沉下來的臉色，神華真王覺得自己贏了！

  長長出了一口惡氣！

  無比快意！

  望著沉默的黑龍，他冷笑一聲，繼續開口：

  「對了，你也別想著折磨我了。」

  「作為一位王，無論如何的痛苦都無法動搖我的心志。」

  「要麼你便直接殺了我，要麼便放我離開。」

  「想讓我成為你的坐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兒。」

  就仿佛心頭的猜想被人猜到了一樣，六目碧蚺的目光驟然沉下來！

  先前，他的確是想通過折磨神華真王，讓他屈服來著。

  但對方一句話，就堵死了他的這個想法。

  是的，到了王境這樣的存在，單純的痛苦已經左右他們的決定了。

  痛苦是有極限的，而王，基本上已經超越了這個極限。

  就像當初災厄，從來沒有想過以肉體或者靈魂的痛苦來折磨江南和另一個江南一樣。

  因為祂深知，這沒有用。

  眼前的神華真王雖然未達到超脫，但單純的痛苦，也不能夠讓他屈服了。

  六目碧蚺冷哼了一聲，罵道：「老傢伙，明明就是你先要殺本大爺，本大爺不過是以彼之道，還彼之身而已，怎麼現在搞得像本大爺在欺負你一樣？」

  「哼，我要殺你，不過是因為你破壞了規則而已。」

  神華真王冷聲道：「誰破壞了規矩，誰就要被懲戒，這是整個神華星域的鐵則。」

  六目碧蚺嗤之以鼻：「那當初那亂罪老祖要殺本大爺的時候，怎麼沒有見你跳出來阻止他？」

  「他躺若殺了你，我同樣會殺了他。」神華真王那叫一個油鹽不進。

  反正無論如何，他都不肯承認自己來鎮壓六目碧蚺是錯的。

  「那如果本大爺被他殺了，本大爺就自認倒霉嘍？」六目碧蚺的目光，更加陰沉下來。

  神華真王哼了一聲，轉過頭去，沒有再說。

  但那意思，明顯是默認。

  這副模樣，著實把六目碧蚺氣得不輕！

  「好！」

  「老傢伙！」

  「本大爺今兒還真就跟你槓上了！」

  「你今天就必定要成為本大爺的坐騎！」

  「天王老子來了都攔不住！」

  「本大爺說的！」

  話音落下，神華真王瞥了他一眼，「拭目以待！」

  六目碧蚺心頭，那是憋著一股撒不了的氣兒啊！

  又不想這般輕易殺死神華真王，這樣就如了他的願了！

  思來想去，它突然眉頭一挑，眼裡爆發出更加殘忍的光芒，「老傢伙，你信不信，馬上你就會跪下來求著成為本大爺的坐騎！」

  神華真王看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樣。

  連死和痛苦，都無法動搖他的心智，無法磨滅他的尊嚴，還有什麼東西是足以讓他屈服在這頭討厭的黑龍手下的？

  沒有！

  於是，他甚至都懶得跟六目碧蚺說話了。

  身上的所有道則和力量也回歸了本體，都不再抵抗那龍爪的侵入了。

  但見了這一幕，六目碧蚺也不惱。

  他只是自顧自的自言自語起來，

  「你也不知道吧？」

  「我們這個種族有一個特性，就是吞噬了一個人之後，就能獲得他所有的記憶。」

  「恰巧的是，本大爺吃了那亂罪老祖，同時也獲得了他所有的記憶。」

  「其中啊，就包括了你這神華星域，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存在。」

  「在這一方星域中，你應當是相當出名的存在吧？」

  「想想也是，也只有你這種身居高位的人，才會受不了一點兒委屈和屈辱。」

  「但從那死鬼在記憶里，本大爺看到了別的一些東西。」

  「神華宗是你親手創立的吧？」

  「從那個只有十來個人的小小的宗派，變成如今橫跨整個星空的龐然大物！」

  「其中強者無數，仙人林立，是整個神話星空當之無愧的絕對霸主！」

  「嗯……本大爺也再看看，哦！這神華宗的二十多位仙人，一大半都是你親手教導出來的弟子？」

  「還有四個，是你無比疼愛的徒孫兒？」

  「那可真是桃李滿天下，無比享福啊！」

  六目碧蚺陰惻惻地看著神華真王，意味深長！

  那一刻，神華真王只感覺頭皮發麻，心頭一個咯噔！

  他如今已經活了無數萬年，經歷了無數歲月，見識了無數多人，怎麼可能不明白眼前這頭黑龍的言下之意？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是的，這黑龍說的沒錯。

  他神華真王比性命看的更重要，除了那尊嚴以外，還有那個他一步一步建立起來的神華宗。

  那數以萬計的龐大的宗派，儘管其中絕大部分都未曾有資格打交道，但整個神華宗是一個整體，早已被神華真王看作了自己的孩子。

  為了能夠在自己閉關的時候，神華宗不受到侵擾，神華真王將自己出了名護短的性子，完全沒有任何掩飾，任何敢於觸碰其逆鱗的人，都會被消滅的一乾二淨。

  所以幾乎整個神華星空，有資格曉得神華真王的人，都無比清楚的一件事是——神華宗，就是神華真王的命根子！

  但一開始，神華真王也沒有覺得這件事會成為他的軟肋。

  因為眼前這頭黑龍壓根兒就不是神華星空的生靈，它不可能曉得這些事。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六目碧蚺的種族天賦，吞噬記憶！

  在殺死亂罪老祖後，六目碧蚺就吞噬了他的記憶，從而知曉了這一切。

  知曉了神華宗是神華真王不可觸碰的逆鱗！

  完蛋了！

  這是神華真王的第一反應！

  「嘿嘿嘿！」

  就像是喝醉了的老流氓，看著嬌滴滴的弱女子，六目碧蚺看向神華真王的目光，充滿了殘忍。

  「老傢伙，選吧！」

  說話之間，六目碧蚺抬起另一隻龍爪，一握！

  剎那之間，整個神華星域，仿佛都被它握在手中！

  緩緩用力！

  那一刻，星空震盪，時空顫抖，一切的一切，都在動搖！

  那一刻，這茫茫星空無數生靈，都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壓力，轟然落下！

  仿佛自個兒的生死，完全落在了別人的手裡那樣，感到……絕望！

  「是讓整個神華宗與你一起去死！」

  六目碧蚺無比戲謔地看著神華真王：「還是你成為本大爺的坐騎？」

  「選！」

  最後一聲，更是震動星空，讓這神華星域，所有生靈，都聽聞了去！

  那一刻，儘管並不完全知曉發生了什麼，但他們也能聽出來，神華真王，敗了。

  而無數生靈的生死，全部掌控在他的選擇里！

  神華真王的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掙扎。

  這一幕，看得六目碧蚺賞心悅目。

  ——當然，哪怕神華真王仍不屈服，六目碧蚺也是絕不可能真的傷害神華宗的其他生靈的，畢竟當初江南警告過他，不可傷及無辜。

  而六目碧蚺跟了江南那麼久，也曉得他那句話是認真的，哪句話又是開玩笑的。

  有些時候，六目碧蚺可以對著江南破口大罵，但有些時候，它連多看一眼都不會。

  察言觀色，至少是對江南的察言觀色，六目碧蚺做到了極致。

  而它很清楚，江南警告它不要傷及無辜，這不是開玩笑的，也不是能夠違背的。

  所以，它斷然不可能真的一怒之下把神華宗無數生靈都噶了。

  ——那樣只會讓江南把它噶了。

  但……有關係嗎？

  沒關係啊！

  六目碧蚺不可能傷及無辜，這一點，它自個兒知曉。

  神華真王曉得嗎？

  他曉得個球！

  要真曉得，早就不理會六目碧蚺了。

  他不知曉，所以他覺得，眼前這頭桀驁不馴的黑龍，說不定真能做出那般屠戮星空的惡事兒來！

  而整個神華宗，寄託了他太多的東西，寄託了他所有的一切牽掛！

  他，無法放棄！

  作為一個連自個兒生命都可以放棄的驕傲的王，他卻無法放棄嗎神華宗無盡的生靈。

  於是，那趾高氣昂的態度，緩緩頹喪下來。

  這位佝僂的老人的身形，仿佛在那一瞬間，更加佝僂了。

  他看著真的在虛張聲勢的六目碧蚺，長長嘆了口氣，仿佛整個人都矮了幾分。

  「我當！」

  「當什麼？」六目碧蚺誇張地豎起耳朵，仿佛沒聽清。

  「當你的坐騎！」神華真王咬牙切齒。

  「誰當本大爺的坐騎？」六目碧蚺問。

  「我，神華真王，當你的坐騎！」神華真王臉上的表情，像要殺人！

  「好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