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騙局

  「哈哈哈哈哈……」

  有人在笑。

  

  當然，或許並不是人。

  但總之，虛無中，有笑聲。

  那聲音中，充滿了譏諷與不屑，充滿了嘲笑與肆意！

  漆黑的眼眸延伸出一道黑暗的光，拖起屬於初代乾主的精血，仿佛拖起什麼寶貝。

  「初代，你沒想到吧？」

  「你死了，但你的肉身，精血，你的一切，都是武器。」

  「但可惜的是，它們並沒有留給你的後輩子孫，沒有留給你的同族，沒有留給你哪怕是死也要保護的人類。」

  「而是留給了吾。」

  那漆黑的眼眸望著虛無中寂靜的肉身，充滿了恨意。

  當初，祂本來在誕生的第一時間，就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毀滅整個仙土。

  哪怕那個時候的仙土是更加鼎盛的時期，但也絕不是災厄「抹除一切」的力量的對手。

  就是因為這初代乾主，因為這個傢伙和那盞一切罪惡源頭的燈！

  竟讓祂險些完全覆滅！

  但這些，都沒關係。

  因為現在，他捲土重來了。

  即便遠未恢復從前的力量，即便現在的他正面對決恐怕連一位仙境存在都不一定打得過，但祂從人類的身上，學會了更多的東西。

  比如……陰謀詭計。

  如今，依靠著初代乾主留下的一滴精血，依靠著那盞可惡的燈的殘骸，依靠著人類無止境的貪慾。

  祂逐漸編織起一個巨大的陰謀！

  在災厄給兩位陛下的精心安排的故事裡，祂不再是災厄，而是初代乾主留下的最後一滴精血。

  借著兩位王的信任，祂告訴兩位王災厄的故事，並欺騙他們如今災厄即將復甦，倘若一旦復甦，坤坎二道必將頃刻覆滅。

  然後，他又引導兩位陛下計劃利用青燈的力量，以他們的散道為代價，徹底鎮殺災厄——將仙宴鋪滿整個坤坎二道，然後借天下無數生靈的願望，徹底毀滅災厄。

  而這個計劃，大部分的地方都沒有什麼問題。

  問題只在於，祂施加給天下蒼生的願望，並非「毀滅災厄」，而是「毀滅坤坎二道」！

  而在這個過程中，也出了許多意外。

  比如前一次，他蠱惑的力量對於凡人來說太過強大，導致很多凡人還未到時候就開始祈禱毀滅，引發了「夜鳥圖騰」事件。

  比如諸多本應該同樣蒙在鼓裡的諸多聖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聚集在一起，要阻止兩位陛下散道。

  比如在整件事的背後，似乎還有什麼傢伙，也在暗中圖謀著什麼……

  但這些意外，似乎並不能影響大局。

  在他的欺騙與偷梁換柱下，兩位陛下如今已經完全相信所有聖主都已經被「災厄」污染，叛變了人類的陣營。

  這樣，哪怕他們真正走到兩位陛下面前，也沒有任何作用！

  終究會散道！

  坤坎二道終究會毀滅！

  終究會淪為祂恢復的「食糧」！

  仙土……終將毀滅！

  「吾一直以為，只有吾，方才能徹底毀滅人類。」

  「但今日，是你們自己。」

  虛無與黑暗中，災厄仿佛宣告一般，喃喃自語。

  .

  .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諸多聖主，此時此刻，已經踏上雲端，尋找答案。

  但云端之後的答案，是沒有答案。

  諸多聖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神色逐漸陰沉下來。

  感情這一次所謂的仙宴，那兩位陛下壓根兒就沒有在這天上？

  他們去哪兒了？

  這是所有聖主心頭的第一個想法。

  莫非……真躲在某個地方散道？

  ——這是第二個。

  這一刻，哪怕並沒有什麼證據證明坤尊和坎帝究竟在幹什麼，但眾人心頭，就已經信了大半。

  「時間不等人，走。」

  劍聖主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轉身而去。

  儘管如此，但仍能從他身周戰慄的虛空看得出來，這位坤道第一劍的心情並不好。

  沒有多餘的動作，在行走之時，他抽出鐵劍，一劍劃破虛空，洞穿仙宮小世界之間的屏障！

  一步跨入。

  那整齊而筆直的劍痕裂開，仿佛一道眼睛，而那眼睛背後世界，茫茫白霧一片。

  那一瞬間，眾人心頭一顫！

  不會錯了。

  這被劍聖主打破的虛空背後，正是兩位陛下平日裡冥想的主仙殿。

  念及此，不免唏噓。

  以往，他們要進主仙殿，還得整理儀容，端正姿態，肅穆表情，小心翼翼，謹慎踏入。

  但今天，劍聖主卻隨意劃破了虛空，以這般幾乎強硬的方式，粗暴地打開了那曾經的無上之地。

  一位位聖主邁過虛空的裂縫，走進主仙殿之中。

  第一眼。

  僅僅是第一眼，他們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因為映入眼帘的，是瀰漫整個大殿的茫茫道統化作的符文，如星辰一般閃爍跳躍，緩緩融入冰冷的青銅宮殿中。

  然後就是兩位陛下，盤膝坐於蒲團之上，身上散發出宛如微塵一般的光粒，明明仿佛塵埃一般輕盈，但給諸多聖主的感覺卻仿佛每一枚光粒都像是蘊含著一個世界那般沉重！

  ——散道！

  第一時間，諸多聖主腦子裡就冒出這樣的念頭！

  果然，兩位陛下，這是在散道！

  江南沒有騙他們！

  「兩位陛下！」劍聖主一步上前，大聲喝道：「還請停止散道！」

  他的聲音，仿若洪鐘大呂，迴蕩在諾大的仙殿之中。

  然而，王座上的兩道身影，並沒有理會他。

  天演聖主也是眉頭一皺，道：「陛下，倘若你們繼續散道，將會導致坤坎二道毀於一旦！還請停下來！」

  仍無理會。

  「陛下！！」伏魔聖湖更是一生大喝：「吾不知曉您二位為何會散道，但還請停下，聽臣等一言！」

  萬衍聖主更是苦著臉：「兩位陛下，您們倒是稍微聽臣等說一聲啊！哪怕不信呢，至少也聽一聽啊！」

  宛如泥牛入海，毫無回音。

  諸多聖主，面面相覷。

  ——他們並不奢求兩位陛下能第一時間停下散道的動作，但至少……能夠溝通才是？

  而如今的兩位陛下，說得難聽一點，就像是……死了一樣？

  聽不到他們說話。

  「雖然吾已做好了訴諸武力的準備，但也未曾想到……陛下竟連吾等一句話都聽不進去。」

  劍聖主長長嘆息一聲，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之色。

  但轉瞬之間，便被愛堅決與冰冷所替代。

  他提起劍，指向兩位陛下，深吸一口氣：「劍無雙，多謝兩位陛下長年照顧，得罪了！」

  話音落下，一劍斬落！

  剎那之間，在那黑黝黝的劍刃之上，滔天劍意浩蕩爆發，宛如熊熊的烈火升騰而起！

  斬落！

  同時，他頭也不回，大喝！

  「諸君，還等什麼？！」

  於是，仿佛摁動了什麼開關那樣，一位位聖主身上，宛如浪潮一般浩浩蕩蕩的神威，煌煌爆發！

  「老大老大！吾輩來了！」煌天聖主最是興奮，小小的身軀都在戰慄，雙拳之上，恐怖的黃金戰意轟然爆發，出拳！那一刻，兩條狂暴的黃金洪流傾泄而下，朝兩位陛下所在撕裂而去！

  「兩位陛下，吾得罪了。」天演聖主目光複雜，翻手之間，一道無比複雜的九十九層大印在天上凝結成形，轟然砸落！

  魘夢聖主更是目露愧疚之色，輕輕搖頭：「坤尊，當初是您救了妾身一命，但今日為了這天下蒼生，妾身也只能得罪了。」

  說罷，氤氳的紫意從她身上爆發，化作千軍萬馬，奔騰而去！

  聖鈞劍主更加乾脆，輕輕拱手，算是告罪，然後高高舉起那茫茫世界之劍，煌煌落下！無盡重力，瞬間壓塌虛空，碾碎寰宇！

  「老朽……也豁出去了！」萬衍聖主也是一狠心一跺腳，手中灑出幾粒沙，迎風化作無盡沙海，遮天蔽日，籠罩而下！

  ……

  就這樣，一位位聖主終於在發現無法與正在散道的兩位陛下溝通後，同時悍然出手，準備以武力強行阻止！

  當然，雖說是阻止，但他們全力出手，並沒有任何留情。

  ——對面可不是什麼泛泛之輩，而是那兩位統治坤坎二道無數歲月的無上之王！

  哪怕他們現在正在散道，狀態並非全盛，也絕不是容許他們留情的可怕存在！

  於是，一時間，一道道可怕的神通，傾軋而下！

  劍意！

  法印！

  拳勢！

  沙海！

  ……

  頃刻之間，道則與仙力齊飛，雷霆共火炎共舞！

  種種殺機，同時攻向兩位陛下！攻向兩位王！

  正如諸多聖主先前所說的那樣，他們要……撥亂反正！

  或者說……謀反！

  .

  .

  而這愧疚中帶著悲壯的話語，兩位陛下那真是……一丁點兒也聽到。

  ——先前，在「初代冕下」的好心勸告中，為了避免被「災厄」污染，兩位陛下已不聽不看不聞，封閉六感。所以才對諸多聖主的話，無動於衷，

  而在他們的認知里，只知曉諸多聖主來到他們面前，似乎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悍然出手！

  這一刻，兩位陛下對「初代」冕下的話再也沒有任何懷疑——他們麾下的諸多聖主，確實已經被「災厄」污染了。

  「可惜。」恢宏的大殿中，坎帝嘆息一聲，似痛苦，似憤怒，似無奈。

  那一瞬間，諸多聖主也聽在耳里，更加確信——方才兩位陛下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但就是不願理會。

  於是，再也沒有半分僥倖之心。

  唯有……戰！

  「兩位，看到了嗎？」此時此刻，兩位陛下的耳邊，響起「初代冕下」的聲音：「兩位的子民，已經被那災厄所污染，失去了神智，成為了只會聽命於他們的行屍走肉了——如此，請問兩位還在等什麼？」

  坤尊坎帝無言。

  他們原本是不願相信所有聖主都已遭了災厄的「毒手」，但眼前的一切，又讓他們……不得不相信當真如此！

  於是，對他們而言，同樣唯有戰！

  「朕為王，當凌駕一切，當……天下無敵。」

  坎帝冰冷的聲音，迴蕩在整個仙殿，傳遍諸天，穿透了一個又一個小世界，甚至穿透了仙宮，灑向天王峰外！

  話音落下，他深處已經變得有些虛幻的右手，輕輕一拍！

  剎那之間，動的只有天穹之上的道統符文！

  同時，諸多聖主的無數神通奔涌肆虐而來！

  出人意料的是，沒有什麼恐怖的碰撞。

  那光怪陸離，無比恢宏的種種仙境神通打過去的時候，坎帝的道統只是輕輕一動。

  宛如神針定海！

  肆虐的風暴，洶湧的仙力洪流，刁鑽的道則傾軋……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刻，徹底被蕩平！

  再無一絲波瀾！

  風清氣朗！

  那一瞬間，諸多聖主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幕，臉色無比難看！

  誠然，他們自然知曉兩位陛下無比可怕。

  但真正可怕到什麼地步，諸多聖主並不知曉。

  ——以前誰沒事找兩位王打架玩兒啊？

  就連煌天聖主這樣的打架狂，也干不出這樣的事兒。

  可現在，當這「可怕」的冰山一角顯露在他們眼前的時候，只讓諸多聖主感到頭皮發麻！

  ——僅是一揮手，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讓九十多位聖主的攻擊，消湮於無形！

  儘管如今九十多位聖主大多有傷在身，但……兩位陛下可是在散道途中啊！

  「真是讓人感到絕望的處境啊……」天演聖主嘆了口氣。

  其餘人也是點頭，搖頭苦笑。

  「所以那位閣下讓吾等來，是送死的麼？」萬衍聖主撓了撓頭，無法理解。

  此時此刻，在眾人的眼裡，江南的位格已經基本和「王」相當，那麼既然他知曉「王」的力量如此可怕，還要求眾人上前來阻止散道，那不是他們來送人頭嗎？

  「不。」

  劍聖主突然搖頭，指向兩位陛下：「不知你們發現沒有，散道的速度，慢了。」

  那一刻，才恍然大悟！

  ——方才坎帝出手的時候，散道幾乎停止，而在他出手之後，散道的速度也變得更加緩慢！

  「阻止散道……是這個意思嗎？」天演聖主喃喃自語！

  「是讓吾等……拖延散道的進度？」眾人都不傻，一瞬間就反應過來！

  既然如此，那便……繼續出手！

  至於最後的結果，那就盡人事，聽天命了！

  於是，心頭明悟的諸多聖主，再度出手！

  剎那之間，無盡仙力與道則化作種種神通，再度攻伐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