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黃泉路見

  褒姒說完這句話，老婆婆的臉色陡然變了。

  蘇季以為她在生氣，可是發現她並沒有看著自己，而是雙眼直勾勾盯著自己身後。

  褒姒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蘇季帶來的昏迷少年，不知何時竟自己站了起來。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姬成師想要蘇季幫忙找回的小樓。

  此時，小樓低垂著頭，動作異常僵硬，兩顆眼珠混沌無神，仿佛一個被操控的木偶。

  

  「小心！」老婆婆脫口而出。

  然而，為時已晚，蘇季回頭的剎那，小樓猛然衝到面前，一口咬住蘇季的脖子。

  蘇季連忙推開他，脖子被撕下一大塊皮肉。

  老婆婆連忙用龍頭拐杖將小樓按倒在地上，見這孩子完全失去了理智，猶如行屍走肉般張牙舞爪，嘴裡拼命喊著聽不懂的話。

  無奈之下，老婆婆只得抬起龍頭拐杖在小樓腦蓋頂上輕輕一敲，使其再次暈倒過去。

  褒姒瞧見蘇季脖子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心疼地皺起眉頭。

  「我沒事。」蘇季捂住流血的傷口。

  老婆婆不可思議道：「區區一個凡人竟能傷的到你，而且喝了你的毒血還能不死？」

  蘇季一邊自行療傷，一邊打量小樓道：「他顯然已經不是普通的凡人。」

  姬伯服躲在褒姒身後，顫抖道：「那人……莫不是中了攝心珠……成了人傀？」

  「什麼人傀？」小嬋好奇地問。

  褒姒解釋道：「凡人成了人傀以後會變得迅猛十倍。普通凡人能以一敵十，而本就擁有十人之力的凡人，則能以一敵百。」

  突然，姬伯服的耳朵動了一下，仿佛聽見什麼聲音。

  蘇季縱身一躍，跳上最高的屋頂遙望，只見一眨眼的功夫，驪宮外已經被千軍萬馬團團包圍。

  宮門外旌旗招展。周字大旗迎風飄揚，整整齊齊的軍隊嚴陣以待。

  蘇季放眼環顧，目光捕捉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楊逆騎在披甲掛飾的戰馬上，金色盔甲映著陽光閃閃發亮。隨著他一聲令下，黑壓壓的騎兵如潮水般從兩側出擊。

  褒姒也跳上屋頂，定睛一看，發現那些周兵的表情毫無懼色，神色呆傻木訥，顯然都成了活生生的人傀。

  蘇季道：「不妙，倘若一個人傀能一敵十，那留守鎬京的幾萬兵馬，則堪比幾十萬雄師，不費摧毀之力，便能殺光包圍鎬京的聯軍兵馬。姬成師縱然神機妙算，怕是也無力回天。」

  話音剛落，耳邊傳來一陣陰沉的笑聲。

  蘇季轉頭看去，只見一直低著頭的高修抬起了頭，儘管全身被寒冰鎖鏈五花大綁，臉上卻毫無懼色。

  「大哥、三弟、四弟……」

  高修口中喃喃地嘟囔著，小腹處隱隱散發紅光，越來越耀眼，仿佛點燃一般著了火。

  火舌借風勢燎遍他的全身，皮肉被火燒得滋滋作響，發出一股焦灼的臭味。包裹全身的火焰燒化了高修身上的寒冰鎖鏈，瀰漫起濃煙滾滾。

  「我要給你們報仇了！」

  高修痛苦地咆哮一聲，煙霧裡伸出一條藍色的手臂。

  緊接著，一顆頭顱從濃煙中冒出來，烈火迅速竄上頭頂，滿頭髮絲也在熊熊燃燒。

  高修眼中紅光一閃，腳尖點地凌空躍起，渾身火焰爆發，居高臨下地朝老婆婆轟出一掌！

  老婆婆臉色大變，猛然朝後一閃，高修緊逼而上，口中吐出滾燙的火焰，頃刻間籠罩了她所有的退路。老婆婆陡然頓住腳步，雙掌相合，龍頭拐杖在眼前疾速旋轉，壓制住襲來的火焰。

  高修口中的火焰噴吐不止，而火焰源頭集中在他的腹部。

  褒姒浮現出一絲茫然的神色，平日師父修煉九龍島秘傳的寒冰法門，導致渾身皮膚呈深藍色，可是現在的師父，卻突然使用格格不入的火焰法門，這對他的身體傷害極大，完全是有害無益的行為。

  蘇季也感到奇怪，明明剛才憑自己一個人就能輕而易舉拿下高修，而眼下的高修簡直和剛才判若兩人。這股來自他腹中的驚人力量，顯然不屬於高修本人。

  老婆婆雙眼緊緊盯著高修，說道：「如此看來，原本能擁有千人之力的修士，同樣會獲得萬人之力。」

  悄然間，一股濃濃的寒氣瀰漫開來。

  老婆婆斂氣凝神，高舉起龍頭拐杖，重重敲在地上，一股冰冷的白色劍氣濺射擊出！

  高修被萬道冰劍穿身，視線由老婆婆轉向蘇季，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還有很多有趣的事……在等你……我們……黃泉路見……」

  說完這句話，高修身體僵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半晌，姬伯服小心翼翼地來到被冰封的高修面前，試探著輕輕用手碰了他一下。

  嘩啦！

  高修的整個身軀破碎散落，厚厚的道袍疊落在地上，只剩一堆晶瑩剔透的藍色肉塊。

  「師父！」褒姒發出一聲驚呼，旋即瞪向那老婆婆。

  老婆婆冷冷道：「我是在幫他。你應該知道……」

  褒姒不再說話，表情黯然下來。

  姬伯服好奇地走向那堆藍色肉塊，從中翻出一塊凍硬的紅色肉球。那肉球脆得像蛋殼，輕輕一戳就碎成粉末。

  蘇季想必那紅色的肉球就是高修腹中的攝心珠，也是剛才突如其來的火焰的來源。高修讓別人成為人傀，而他自己也中了別人攝心珠，剛才若不殺之，他就會變成喪失本心的行屍走肉。

  褒姒黯然道：「當今世上能破解人傀術的……只有她。」

  老婆婆蹙眉道：「你是指青黎？」

  話音剛落，隨著一陣喧囂的馬蹄聲，一隊周軍人馬殺入後花園。

  蘇季微微闔目，眼前成群結隊的周兵同時把手裡的兵刃朝向自己，一步步緊逼過來。

  望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周兵，老婆婆問道：「為何不用青靈魘術？」

  褒姒搖頭道：「這些身中攝心珠的周兵，已經是無口無心的傀儡，不再受魘術的擺布。若想救他們的性命，除非找到施術的罪魁禍首。」

  面對迎面而來的周兵，蘇季手捻劍指，口中念念有詞。

  褒姒環顧左右，只見後花園內瀰漫起白色的水霧，頃刻間遮擋住士兵們的視線。

  老婆婆發現白色水霧在腳下凝結成一幅透明流動的太極圖，分別拖著自己和褒姒等人徐徐上升，迅速遠離是非之地。

  蘇季的目光分別掃過被太極圖托起在空中的姬伯服、小樓、小嬋，旋即對褒姒道：「三個孩子先要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