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兮伯吉甫
2024-07-22 02:41:30
作者: 紅塵誌異
噩夢,不過一陣虛幻的霧,風吹即散。除非冥冥註定一個人永遠沉睡,否則她終究會醒來,不論何時,無論多久。
不知昏睡了多久,沐靈雨緩緩支撐眼帘,終於睜開了眼睛。
雲夢山的風景,依然如此美麗。
陽光依舊明媚,天空依然蔚藍,溪水依然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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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天氣,讓她的心情豁然開朗,
沐靈雨慢慢起身,看見窗外一切事物都在陽光下變得生機勃勃。白雲悠悠,百鳥嬉戲,連路邊的小草都透出一種盎然的活力。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絲涼意,讓她精神為之一振。
「沐姐姐,你醒了!」
隨著一聲興奮的呼喚,花如狼端著一個藥碗,快步走了進來。
「你……」沐靈雨微微闔目,仔細打量面前的英俊少年,喃喃道:「……你長大了。」
花如狼急忙放下藥碗,激動道:「姐姐稍等,我這就去叫師父!」
「等等!」
沐靈雨連忙制止,低頭咳嗽了兩聲,虛弱道:「你先別走,我有幾句話,想問你……」
花如狼驀然轉頭,疑惑地望著她。
沐靈雨問道:「為什麼,我還活著?」
花如狼眼波流動,並未提及鎮元子用活死人草交換兩位弟子的事情,而是答道:「因為師父,他救了你。」
「不,我知道……他救不了我。」沐靈雨面露懷疑之色,目光落在花如狼剛剛放在桌上的藥碗,湊過去聞了聞,搖頭道:「這種能讓人死而復生的仙藥,即便我爹沐鶴在世也無法培植。你師父不懂醫術,更沒有這個本事讓一個行將就木的皮囊起死回生。」
「行將就木的皮囊?」花如狼微微一怔,急道:「沐姐姐,難道你跟師父決鬥之前,已經身患不治之症?難道你之前險些喪命,不是因為身中逆流真經?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沐靈雨解釋道:「那天,殷久悠冒然闖入玉虛洞府,妄想圖謀不軌。我殺了他,並試圖抹殺操控他心智的血契藍狐。奈何憑我的修為,無法毀滅藍狐的三魂七魄,只能將它囚禁在我體內,封化為青靈劍奴,避免它為禍人間。」
「我想起來了!」花如狼豁然道:「柴嵩道長也曾用過同樣的方法封印黑點虎,不過後來不慎反被它奪舍,一度心性大變。你不想變成柴道長那樣,擔心妖狐在你修行時趁虛而入,只得強行出關。」
沐靈雨點了點頭,「我出關以後,感到那妖狐在我體內肆虐,不斷耗損我的陽壽,我只能依靠長生蠱勉強支撐肉身,雖然清楚自己熬不過半年,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去做……」
花如狼道:「你想在臨死前查明沐家滅門的真相,為死去的親人報仇。最後,死在師父手上。可是,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明明知道師父對你……」
沐靈雨眼光低垂,黯然道:「殷久悠、柴嵩、土鱉道人、白鶴三君子,我手上沾了他們的血。闡截兩教皆視我為公敵。蘇公子殺我就是為闡截兩教報仇雪恨。我只有永遠消失,蘇公子才能聯合闡截兩教,解救這昏君亂國的世道。」
花如狼道:「沐姐姐,你不必擔心有人對你不利!無論闡教,還是截教,無論來多少人,師父都一定會保你周全!」
沐靈雨搖頭道:「我欠蘇公子太多,不能再連累他了。這條命是蘇公子給的,我不能死,也不能留在他身邊拖累他,請你告訴天下人:沐靈雨,已經死了。」
說完這句話,沐靈雨起身下床,想要離開這裡,無奈雙腿一軟,險些摔倒在地上。
花如狼急忙扶住她,說道:「沐姐姐,請你在這裡稍等片刻,即便一定要走,也請讓師父見你最後一面。」
猶豫片刻,沐靈雨點了點頭。
花如狼把她扶回床上,轉身朝鬼谷洞飛奔而去。
一隻腳剛踏進鬼谷洞,花如狼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見袁生一頭衝進來,興奮道:「師父,現在山下有一大群人慕名而來。他們要我告訴你,天下群雄將要齊聚雲夢山,推舉師父為盟主,帶領諸侯推翻周室!」
蘇季淡淡道:「小猴兒,你去告訴他們,我沒本事做什麼盟主,即便非要趕鴨上架,也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袁生接著道:「師父,他們當中有一個人說,盟主雖是虛名,但救萬民於水火,卻是兮伯吉甫生前的遺願。那個人還說,吉甫太師死於周室之手,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蘇季微微一怔,站起身道:「那個說話的人是誰?你去把他帶上山來!」
袁生嘿嘿一笑,「他就在洞外,我已經把他帶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文弱青年扶著潮濕的洞壁,緩慢地蹭了進來。
蘇季定睛一看,只見來者竟是自己的親弟弟——兮伯封。
兮伯封的雙眼蒙著一塊帶血的白布,兩隻冰冷的手在蘇季臉上摸了幾下,激動道:
「兄……兄長……是你嗎?」
蘇季感受到他顫抖的雙手,不禁雙眸微張,問道:「伯封,你的眼睛……」
兮伯封淚流滿面,痛哭道:「兄長,你……你一定要為爹爹報仇啊!」
蘇季扶著他的肩膀,問道:「爹是被誰害死的?」
兮伯封哭訴道:「有人四處散布謠言,說兄長你聚眾謀反,企圖推翻周室。爹爹因此受牽連入獄。文武百官怒不敢發,唯有李鴻熙將軍一人挺身而出,幫我們父子二人擺脫牢獄之苦,還讓眾多高人護送我們父子連夜出逃。本來我們已經逃出城池,不料半路遇到一位白衣姑娘攔住馬車,阻截了我們行程……」
白衣姑娘?蘇季陡然一怔!
花如狼趴在蘇季耳邊說道:「那個白衣姑娘,想必是沐姐姐。」
兮伯封繼續道:「那個白衣姑娘來時殺氣騰騰,我們原本以為她是周天子派來截殺我們的爪牙。可是,她只是和爹爹單獨說了幾句,便匆匆離去。後來,馬車又走了一段距離。那時,父親和護送的高人在外驅車。我一個人坐在車廂里,忽然感覺馬車停了。我不知發生了什麼,便掀開車廂的帘子,只見外面遍地死屍。如果不是白衣姑娘及時回來救我,我恐怕沒命來見兄長了。」
蘇季低頭沉思,想必沐靈雨是擔心自己攔截馬車,耽誤了逃跑的行程,所以去而復返。
「伯封,你可曾看見行兇之人的長相?」
「別說長相,我和那白衣姑娘連一個人影都沒看見,只看見一片刺眼的強光……」說到這裡,兮伯封面露恐懼之色,悚然道:「那是五種顏色的光,我的眼睛就是看見那種光以後,再也看不見了。」
蘇季神色黯然下來,沉吟道:「李鴻熙麾下人才濟濟,請來護送的高人,必然不會是等閒之輩。可是這個人,卻能在剎那間殺人於無形,且不露痕跡,必然非同小可。」
花如狼道:「師父,沐姐姐應該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你可以現在去問問她。」
「你的意思是……」蘇季雙眸微張,問道:「她已經醒了?」
花如狼笑著連連點頭。
眾人來到剛才沐靈雨所在的房間,發現房門緊緊關閉。
蘇季推開房門,發現屋內空無一人,雪白的牆壁上,留下兩行清秀的字跡:
舊事了,舊人去。
勿念舊時情,勿念舊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