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重獲新生

  牛竹走到虢翰身邊，問道：「四師弟，師父為何這麼久才來？」

  虢翰安撫受傷的父親，淡淡答道：「山上突然來了很多吃人的虎妖，記名弟子傷亡慘重。老頭子帶領入室弟子圍剿，這才抽身趕來。」

  武吉從天而降的同時，一物率先落在地上，赫然將地面砸出一個深深的溝壑！

  牛竹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口紅色的棺材！通常棺材都以黑色與褐色居多，而這口棺材竟是朱紅色。這種紅棺材只有年過八旬無疾而終的喜喪老人才能享用，相傳具有鎮懾妖邪的功效。

  「師父，從哪弄來這麼一口棺材？」牛竹問道。

  虢翰道：「這棺材是用不凍泉邊砍倒的大瑤樹製成，具體做什麼用的我也不曉得。」

  掃了一眼棺材，黑點虎戲謔道：「就算明知會死在我手上，你也不必連棺材都搬來吧。」

  武吉道：「柴嵩師弟不忍看你魂飛魄散，憑自己的肉身阻止你再造惡端，盼你有朝一日能改過自新。可惜你邪性難除，終究還是令他失望。好在柴師弟早有預見，救你之前，已將克制降頭功的方法告知於我。」

  語罷，棺材蓋驟然打開的一瞬間，千萬條手臂般粗細的枝條，從棺材裡伸了出來，猶如同活物的利爪一般朝周圍的黑虎群席捲而去，所到之處的黑虎紛紛化作一片黑氣，灰飛煙滅！

  

  黑點虎陡然一怔，驚愕的目光中，迎面而來的枝條擰成一條綠色巨龍，迅速咬殺過來，促使它連忙縱身逃離！

  蘇季回憶起師父砍倒大瑤樹後說的那番話：「善惡因果，天道輪迴。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他豁然明白師父所說的「善惡報應」就是指這件事。師父常年砍伐大瑤樹，正是為了有朝一日製成這個用來封印黑點虎的法器。

  手結八門金鎖印，蘇季拂手一揮！

  地面水窪處的雨水被引向空中，凝聚成許多透明的寒冰太極圖。懸浮的太極圖上，兩隻交匯的陰陽魚分開，首尾相接，連成一條透明的寒冰鎖鏈，沖向黑點虎。

  武吉也使出同樣的法門，雙手左右開弓，各放出兩道寒冰鎖鏈，從另一個方向迅速包抄。

  黑點虎慌忙逃竄，無奈應接不暇，雙腿被寒冰鎖鏈從後面緊緊套住，脖子也隨即被蘇季的寒冰鎖鏈捆住，無法掙脫。緊接著，棺材裡伸出的樹枝接踵而來，迅速在黑點虎身上攀附纏繞。被三股力量同時拽向棺材，它只能拼盡全身力氣掙扎。

  然而，那手臂粗細的枝條堅韌無比，縱然銳利的虎爪也難割斷。被這些枝條捲住的黑點虎雙眼爆紅，發出一陣震天狂嘯，霎時掙斷七八條手臂粗細的枝條，接著其它各處也同時發出枝條斷裂的聲音！

  伴隨著枝條被掙得寸寸斷裂，武吉和蘇季加快速度和力道，一齊用力拉扯。

  眼看就要被拖進棺材的時候，黑點虎開口求饒道：「武吉！我們也算闡教同門，休要趕盡殺絕！」

  武吉微微闔目，問道：「你可知錯？」

  「錯了！」黑點虎連連點頭應道：「這次真的知錯了，我一定痛改前非！」

  姜凌連忙道：「師父，不要相信這畜生的鬼話！」

  蘇季也喊道：「今日放虎歸山，它日後患無窮！」

  武吉眼光低垂，「柴嵩師弟仁德寬厚，天生一副聖人心腸，我遠不如他。如果今天是柴師弟的話，肯定會再饒你一次。」

  黑點虎懇求道：「若放了我，你就是聖人！得饒虎處且饒虎，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武吉掃了一眼地上慘死的木曜洞主，素來和藹的臉上，驟然浮現出一種凜然的神色，「可惜我不是柴師弟，只是一介樵夫罷了，而且是只會斬蛇，不會救蛇的樵夫！」

  黑點虎臉色大變，只見武吉口中念念有詞，寒冰鎖鏈驟然加重力道！

  眨眼睛的功夫，黑點虎已被武吉拉到身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快要臉對著臉。黑點虎目露凶光，脖頸噴出一道血霧，如萬鈞巨浪席捲而出！

  「飛頭降？」蘇季發出一聲驚呼:「師父小心！」

  武吉微微一怔，只見黑點虎的腦袋拼命拉伸，竟似要從脖子上掙脫開來一般！然而，為了將黑點虎按入棺材，他一時間並未躲閃。

  黑點虎的一顆頭顱拉長數倍，張開血盆大口，猛然咬住武吉的脖子！

  武吉強忍著劇痛，只覺得脖頸血脈翻湧，一股驚濤駭浪般的戾氣在體內翻來覆去，似乎要衝破全身一般！

  黑點虎抽出鋒利的虎牙，嘶聲威脅道：「武吉！我可是分水將軍的坐騎！你若敢殺我，我主人一定不會放過你！」

  「讓他儘管來好了。」武吉淡淡道：「我這凡人眼裡，還從沒見過半個神仙。」

  黑點虎心灰意冷，已然無計可施，身軀已被樹枝完全拖進棺材。武吉雙手各凝成一支冰錐，硬生生釘住黑點虎的四肢，飛身離開的瞬間，四位弟子合力將棺蓋推合，發出轟隆一聲巨響！

  師徒五人稍稍鬆了一口氣，就聽見棺材裡不斷傳來敲擊的聲音。緊接著，棺材板發出劇烈的震動，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頂撞出來一般！

  武吉連忙取出一堆土黃色符紙，一個接一個糊在棺材上面，口中念念有詞。棺材內頓時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旁邊的姜凌仍不放心，也掏出一堆符紙貼在上面，密密麻麻的符紙貼滿整個棺材。

  隨著時間的流逝，棺材裡的慘叫逐漸平息。

  武吉滿頭冷汗淋漓，終於不再念咒。

  「師父，你還好麼？」牛竹關切道。

  武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我沒事。」

  蘇季看出師父正在強撐，突然靈機一動，對姜凌比劃了一個手勢。

  姜凌心領神會，連忙把西王母賞賜的蟠桃交給師父，並將西王母宴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聽完以後，武吉盯著蟠桃看了好一會兒，旋即來到木曜洞主身邊。他俯身掃視片刻，只見木曜洞主的身子已經消散殆盡，顯然已經無力回天。神色黯然地搖了搖頭，他吩咐弟子們道：「……把棺材打開。」

  姜凌微微一怔，「師父，你確定要現在打開？」

  武吉點了點頭。

  「師姐，聽師父的准沒錯。」說著，牛竹開始撕棺材上的符紙。

  三人開啟棺材以後，看見一位滿頭白髮的老人躺在裡面，正是柴嵩。他雙眸閉合，臉上的表情平靜安詳，胸前毫無一絲呼吸起伏。

  虢翰伸手試探他的鼻息，問道：「他死了嗎？」

  姜凌對他余怒未消，瞪了他一眼，旋即扭過頭去。

  武吉俯身查看柴嵩的身體，眼中流露出一絲光芒，驚喜道：「還有救！」

  說罷，他將蟠桃掰下一塊，撬開柴嵩的嘴，塞了進去。

  眼睜睜盯著殘缺不全的蟠桃，姜凌吃驚道「師父，這蟠桃紫紋細核，想必是六千年一熟的蟠桃，人吃了便可霞舉飛升，長生不老。可師父卻把它……」

  沒等她說完，武吉便將剩下的蟠桃交給牛竹，吩咐道：「阿牛，去把這桃子研碎熬粥，分給所有受傷的弟子。」

  牛竹收起桃子，轉身直奔山珍閣跑去。

  姜凌垂下頭，不再說話。

  弟子們心裡都默默欽佩師父的為人。

  這時，柴嵩睜開了眼睛，從棺材裡緩緩站了起來。

  三位弟子不禁後退一步，見到剛剛興風作浪的「柴嵩」重獲新生，心中仍頗有幾分忌憚。

  蘇季定睛打量，眼前的柴嵩跟之前的感覺截然不同。他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表情，眼眸之中透出一股慈祥，只是隨隨便便的站著，就令蘇季發自內心的感到舒服，這種溫柔敦厚的氣質連師父武吉身上也從未有過。

  柴嵩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低頭唏噓短嘆，慚愧道：「師兄，我縱虎歸山，鑄成大錯。你卻用這麼珍貴的仙果救我這條老命，實在不值啊……」

  武吉釋然一笑道：「師弟不必自責。當年，除了你想出的辦法，也實在沒有萬全之策。」

  望著周圍的哀鴻遍野，柴嵩憂心忡忡道：「想不到區區一隻仙人坐騎，就把崑崙山毀成這般模樣。闡教如今元氣大傷，弟子傷亡慘重。不知師兄接下來有何安排？」

  武吉努力壓抑著體內撕心裂肺的痛苦，咳嗽道：「當務之急是要選出下一任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