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悔恨的訊息6

  輕飄淡寫的一句話，卻驚起心底最激烈的波瀾。

  每個字都懂，但連起來的含義讓人細思極恐。

  「妻子總是教導我，人不可貪得無厭，所以我每天只需要一副人骨就夠了。」說著，木匠緩緩轉頭，每轉一點就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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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公平起見，貢品就抽籤決定吧。」

  看著眼前的景象，違和感再度來襲。

  白天方辰仔細觀察過，那時木匠行動似乎沒有現在這麼僵硬，而且……他將瞳孔聚焦在男子左手處，借著昏暗的燭光，反覆打量，那手上確實少了個東西。

  戒指又不見了。

  方辰用餘光看了眼嚴宣，他從始至終都安靜的坐在位置上，半張臉隱匿在黑暗中，讓人無法捉摸。

  劉芒捏緊摺扇，率先開口，「為了公平起見才抽籤？抽中了也沒有反抗的機會？這才不公平吧。」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收起了乖張的姿態，異常冷靜，仿佛在試探著什麼。

  「哦——？這位客人，言之有理。」

  「哐當」一聲脆響，木匠用手砸了下自己的頭。

  「我們不如來做一個遊戲吧。抽中貢品的人也有一次活下去的機會，如果不願意……」

  「他媽的！在放什麼狗屁，我忍你很久了！」一聲怒喝打斷了男人的話。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性格憨厚的李鐸一反常態站了出來，暴躁因子噼里啪啦在空氣中瀰漫。

  恐懼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轉化為憤怒。有時候暴力不是為了恐嚇對方，而是給自己壯膽。

  這名武館教練直衝上前握起拳頭，將木匠摁在牆上，對準鼻樑毫不猶豫的砸了下去。

  燈籠摔落在地，二人的廝打的身影被無限放大。

  一下、兩下……

  沒人敢上去阻止他，也沒人能拉的住他。

  可最終讓李鐸停下來的，是他自己。

  李鐸喘著粗氣，後退了幾步，雙手發抖，怔怔地望著前方。

  宣洩完憤怒之後，無法抑制的恐懼襲來。

  木匠的頭因為慣性直接在脖子上轉了好幾圈，然後「咔噠」一聲，倒向了一邊。

  他伸出雙手，在臉上來回摸索著，企圖將其掰正，但怎麼也恢復不了原狀。

  於是本來直立的腦袋直接歪了九十度，耷拉在肩頭，再配上那弔詭的笑臉。

  昏黃的燭光下，這一幕衝擊著所有人的san值瘋狂下掉。

  這是個正常人類絕對無法做到的動作。

  「妻子告誡我，做人要寬宏大量，我再給客人們最後一次機會，下不為例。」

  大廳安靜的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沒有人敢接話，他們驚悚地瞪大眼睛，望著這顛覆認知的一幕。

  木匠撿起掉落的燈籠，繼續剛才的話題。

  「如果今天被抽中的人不願意獻祭，可在明天夜晚來臨之前，殺死一個人，代替自己成為貢品。」

  「殺人者償命，選擇這種極端方法的人，也要再次經受所有客人的審判。」

  「那麼，我再重新複述一下完整的遊戲規則。」

  【誰是貢品——遊戲規則

  貢品由抽籤選出，所有簽子中只有一張標註了貢品，其餘都是白紙。

  抽中貢品的人有一次活下去的機會。

  貢品如果不願意獻祭自己，可在第二天白天，殺死一個人，讓其代替。

  一旦出現這種情況，當晚將開啟投票審判，大家討論並票選出誰是貢品。

  以上，將會出現三種結果。

  結果一，貢品殺了人，並在投票環節騙過了大家，成功匿藏起來。則貢品可以活下去，他殺死的人將成為當天的木材，並開啟新一輪抽籤。

  結果二，貢品殺了人，但在投票環節被找了出來，則貢品也一同成為木材，並開啟新一輪抽籤。

  由於獻祭了兩人，時間寬限一天，下一輪投票審判將定在兩天後。

  結果三，貢品自願犧牲，直接開啟新一輪抽籤。

  附加規則：夜晚不許殺人，不許展示抽籤結果，所有人無法抱團聚在一起。】

  「客人們，我表達清楚了嗎？」

  回應他的是久久的沉默。

  「抱團聚集會有什麼後果。」方辰忽然開口。

  「諸位大可在明天嘗試一下。」

  「那……」細若蚊蚋的女聲響起，榕榕顫巍巍舉起手，一句話拼湊了好多遍才勉強形成完整的句子，「這樣循環下去，我們豈不是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想離開的話，就請諸位儘快找到讓大霧散去的方法吧。」

  語畢，木匠指向木桌，做了個請的手勢。

  屋子中央的圓桌上不知什麼時候候赫然出現了九張疊好的紙條。

  眾人倒抽了一口冷氣，規則的束縛刺激著全身細胞都開始顫慄起來。

  在那道詭異目光的注視下，大家無法反抗，只得哆哆嗦嗦伸出手。

  方辰也隨機拿了一個，拇指插進中間的摺痕處，輕輕翻開——

  是一片空白。

  他剛抬眼就碰到了好幾道忐忑的視線，在目光相撞的瞬間，對方又急匆匆低下了頭。

  更可悲的是，方辰發現就連孟柒言望向自己的神色中都透著驚恐和戒備。

  這手段確實殘忍。

  讓好不容易稍微熟悉起來的人再度埋下懷疑的種子，相互提防，彼此懷疑，自相殘殺。

  方辰下意識扭頭看向嚴宣。

  搖曳火燭下，雙狹長眼眸的微眯，微光在裡面跳躍著，恍若燃燒的星河。

  他正定定地看著自己，指尖夾著紙條，溫柔地勾了勾嘴角。

  見所有人都抽籤完畢後，木匠轉身離開。

  「時間不早了，請客人們儘早休息，明晚見。」

  剛走兩步，聳拉著的腦袋又滑到了另外一側，頭顱隨著步伐起伏來回擺動，好像僅靠著一層皮勉強粘連在身體上。

  榕榕受不了直接捂著嘴哭了出來。

  面對未知怪異，沒人再敢冒然違抗，只能硬著頭皮順著殺人遊戲的規則走下去。

  陰冷的風從門縫滲入，恍若死神的鐮刀輕輕拂過每個人的脖頸。

  木桌之上紅色日記本被急速翻開，紙張嘩啦啦作響。

  方辰見狀拿了過來，目光停在了第二頁，上面多了一些內容。

  【8月16日 晴

  遠方表弟來家裡做客了。

  他給我介紹了一個大單子。

  幹完這筆我就能把彩禮錢補上了。

  也能在岳父岳母那邊揚眉吐氣了吧。

  她是一個體貼又善良的妻子。

  為了她，我無論如何也要完成這次交易。

  希望一切順利。

  可要從哪裡弄這麼多上好木材呢。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木材。】

  孟柒言湊近瞅了瞅，吞咽著口水。

  「這是木匠……的故事嗎？」她嗓音酸澀，琢磨了半天也沒敢把『生前』那兩字加上去。

  方辰點頭道：「恐怕是的。」

  白黎忽然發話：「你們誰抽到了貢品。」

  此言一出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