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結局篇(9)

  我帶你離開這亂世。

  只因為這亂世不適合你。

  留下這麼一句話，他便帶著她去了一個偏僻無人的世外桃源。

  他們在那裡定居了。

  她眼睛看不見，功力也毀了。

  那時的她別無選擇，只得把自己的命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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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麼一交，卻是一百年。

  他帶她來這裡，足足一百年的光陰。

  每天他都帶她去藥泉治療乾枯的身體，足足一百年的時間，她那如同枯樹般的身體才恢復，她的發色恢復到了之前的金黃色。

  一百年。

  沒有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將一個徹底被毀滅的姑娘硬生生拉了回來。

  外界對此一無所知，只知道代號為旱魃的殭屍已經被犼毀了，已經成了女鬼般猙獰醜陋的存在。

  縱使她回來，也只是恐怖的代名詞。

  她眼睛看不見，卻能觸碰到自己的面龐，自己的身體。

  她用了一百年的時間去恢復。

  卻也是這一百年，她似乎愛上了一個人。

  她不知道他的容貌，只知道他的名字。

  君卿。

  一百年的朝夕相處。

  一百年的以命相付。

  這個叫君卿的人，已然被她深深刻在了心上。

  哪怕除此之外，她對君卿一無所知。

  「苓兒。」

  那一天，他喚著她的名字。

  「明日就是七星連珠之日，七星連珠所產生的力量，足以讓你的眼睛恢復光明。」

  「我可以恢復光明嗎？！」

  她難以置信……

  她以為她的眼睛這輩子就只能這麼毀了，卻沒想到……

  她明天就可以恢復光明了！

  她明天……

  就可以看見他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

  然而，在她滿心歡喜的時候，他卻說了如此一句。

  「要走？為什麼要走？」

  「我該做的已經做到了，以後你可以獨立生活了，我自然便該離開了。」

  他的話說得乾脆。

  仿佛這一百年，他只是為了完成這一件事。

  沒有摻雜任何的感情。

  「那……你是為什麼而幫我？」

  既然他都說要走。

  至少，給她個理由。

  「這是你父親生前的意思，你父親現在已經不在了，而你卻成了殭屍，殭屍最大的優勢就是永生，所以以後，你要好好的。」

  「那麼你呢？」

  她記得，在當年她被犼占據身體的時候，他的聲音出現過，也被傷過。

  被殭屍所傷，便也會成為殭屍。

  而他……

  只是不想說是嗎？

  「我麼……」他不想說，卻也不否認，「我要去屬於我的地方，我要守住黃帝大人打下的江山，我有我的大業，也有我的遠方。」

  所以……

  這一百年。

  都是她在可笑的偷偷喜歡他是嗎？

  她感激他，想要靠近他。

  每個白天，她都要摸索著去他的住處，聽他講今日發生的故事。

  每個夜晚，她都害怕夜風，在他的懷裡睡得安逸。

  但是這一切……

  都是她一個人暗生情愫是嗎？

  到頭來，君卿說走就走，沒有一絲的猶豫。

  待七星連珠的那一刻，她的視力恢復了。

  恢復視力之後的第一眼，她便看到了他。

  她終於看到了他。

  他是那麼的英氣，那麼的高大。

  他結實的胸膛，能給她莫大的安全感。

  但是——

  他就要走了嗎？

  就在她完全恢復後，他就要走了？

  「君卿大叔。」

  在從火山岩洞出來的那一刻，她喚著他的名字。

  君卿的臉上沒有一絲的神色，正如他說過的，他要離開了。

  「大叔，你不想說些什麼嗎？」

  「其實並沒有什麼可說的，前路還長，我要收復這亂世，天下需要統一和安寧。至於我們的身份……只能說，殭屍是一種孤獨的生物，雖然永生，卻要獨守這世界。」

  「如果我陪你呢？我……我也沒有地方可去，你要不要……要不要帶上我？」

  一百年。

  她終於發現。

  原來，殭屍和人類最大的區別，就在於情感。

  血液變冷了之後，心也隨之冷了下去。

  她所見到的當初所有被犼的力量影響而變成殭屍的人，都失去了情感。

  冷血無情。

  只有她，一心一意的陪在君卿身邊。

  他戰，她陪他一起戰。

  哪怕這一切都是一廂情願，她也想幫他打下這天下。

  在一場場戰爭中，他有了新的名號——將臣！

  君卿這個名諱，後來的人們都不再知曉，就如同她叫旱魃，所有人都只知道她叫旱魃一樣。

  一百年。

  幾百年。

  一千年。

  幾千年。

  她日日夜夜的數著天數，她想知道，可曾有一天，君卿能回應她的情感？

  哪怕只有一分。

  一分也好。

  但是，每當她靠在他身上的時候，都聽不到他說一絲情話。

  殭屍，不應該沒有感情。

  哪怕違背天理的是她，她也要改變這一切。

  可事實卻是，那些被他們變得無情無義甚至沒有思想的殭屍，只是死人的殘骸，只是人間的怪物。

  她沒能改變。

  也沒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直到將臣終究戰敗在人類手裡的那一天。

  她如同發狂了一般，站在塔前。

  她本就是人類。

  她沒有理由去憎恨人類。

  因此，她下不去手。

  最終她只得選擇封印自己，讓自己陷入沉睡。

  她留下了白澤。

  留下了甦醒的契機。

  那契機便是君卿。

  這世界有君卿才會有她。

  沒有君卿的世界，對她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她不想要什麼大業，也不想看著君卿冷血的只為了什麼大業。

  那沒有任何意義。

  為什麼到最後君卿還是不明白？

  但事已至此，她只當君卿睡了。

  他睡，她陪他一起睡。

  直到他醒來那天，她才會甦醒。

  無論他去哪裡，她都希望他會記得——那個叫清苓的女孩，要陪他一起去。

  她只留下一滴心頭血，那心頭血會在有緣人體內慢慢形成。

  而那個人，便是蘇璃鳶。

  重生後的蘇璃鳶。

  如果說她和蘇璃鳶是什麼關係，這和君卿又有什麼關係，答案只有一個。

  幾萬年後的蘇璃鳶和夜辰。

  幾萬年前的清苓和君卿。

  機緣巧合之下，這對小新人就是幾萬年後的他們。

  清苓事到如今都沒等到的答案，他們卻告訴了她。

  她怎可能忍心毀了蘇璃鳶和夜辰呢？毀了他們，和毀了自己有什麼區別？！

  ……

  這其中的淵源。

  沒人知道。

  當初蘇璃鳶一口咬定旱魃復活的目的不就是推翻將臣嗎？

  是。

  她的確要推翻他，她的確要毀了這裡！

  她要毀了這一切。

  她要毀了他身邊所有沒有意義的存在！

  「君卿，我所做的這一切，你都不生氣嗎？我把你所依靠的神殿毀了，我把整個天界毀了，我把你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毀了，你都不會生氣？不會發脾氣？！」

  哪怕生氣也好，罵她也好。

  她想知道，她的君卿是有感情的。

  和敢愛敢恨的夜辰一樣，是有感情的！

  但是將臣卻沒一絲回復。

  這也是為什麼，他一直在逃在躲，一直不出面的原因。

  也是為什麼……

  他不敢面對夜辰的原因。

  「夜辰，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什麼他莫名其妙的拋棄你嗎？為什麼他會選擇蘇小意嗎？」

  夜辰一驚！

  他想知道……

  這是他這輩子最想知道的！

  他找了他那麼久，他為什麼要消失？！

  「很簡單，因為那時候雖然蘇璃鳶還沒有出現，但你已經有感情了，你把他當成了自己最為敬愛的父親。他不傻，他感覺得到。所以什麼看不起你，你是廢物之類的言論都是他為自己找的開脫！他害怕你，他害怕這世上一切有感情的存在，他在逃避，就這麼簡單。」

  什麼？！！

  這答案讓夜辰驚駭！

  將臣前輩的消失……

  是因為這個？！！

  「如果他覺得不靠譜，何苦拉著你們讓你們收集異火，蘇小意手裡復活他的異火是誰找的，不還是你們嗎？而你，君卿！別傻了好嗎？你把目標轉移到蘇小意這裡又有什麼意義？蘇小意自打出生就知道『娘親』的概念，他對你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幫助，都是因為感情！你逃避不掉的！」

  毀了他的一切。

  在所有殭屍的面前喧囂。

  將臣想不到，旱魃就是為了說這些。

  但是，又怎麼可能想不到呢？

  他一手帶大的小丫頭，他又怎麼可能想不到呢？！

  「其實在我重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將臣深深嘆了口氣，微笑著道:「你這個小丫頭啊，就不能讓叔叔做一場夢嗎……」

  他還是這麼笑著。

  笑得如此溫柔。

  「我只是捨不得，也不放心，唯一能解決血祭矛盾的辦法，只有一個……」

  將臣的目光落在了蘇小意身上。

  蘇小意愣愣的看著將臣。

  只聽將臣喚道:「過來吧，小意。」

  「誒？！」

  「你是唯一能解決血祭矛盾的存在，你來找叔叔，不就是想讓人間恢復原樣嗎？不就是想讓這世界再不存在血祭之爭嗎？」

  的確……

  蘇小意的目的確實是這個。

  可是，旱魃不是讓他毀了將臣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意過去了，你就放棄血祭是嗎？」蘇小意問著。

  這麼多人都在這裡，他不怕！

  而且，將臣叔叔不能當著大家的面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