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生艙後台管理系統

  聽孩子們說，人類經過世世代代的進化，才成了這個樣子。

  他們生下來，就是沒有腳的。

  一開始懶得走路，就用汽車代替。

  後來懶得開車，就用意念駕駛。

  再後來懶得出門，人類的所有需求，都能在一間屋子裡得到解決。

  更遠的後來，人類們覺得需求才是麻煩的根源。

  於是改造了基因，也擁有了無限的生命。

  漸漸地，人類們不用上學就能掌握知識，不用工作就能夠解決生存，不用結婚就能得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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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流也沒必要了。

  說話和表情，成為了幼稚的象徵。

  只有孩子們才會如此——這是尚未發育完全的體現。

  成人是不需要說話和思考的。

  只需要做一個選擇：清醒，還是休眠。

  兩條軌道方向完全相反的路線。

  李夢璃站在那條軌道上，聽著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講述。

  這些常識般的知識，在孩子們出生的那刻起，就被植入到了大腦。

  就像鳥兒會飛。

  就像糖是甜的。

  世界末日的具體時間，孩子們並不清楚，但是他們知道，今天是3766年3月6日。

  李夢璃感覺自己的大腦在嗡嗡作響，直到孩子們跟她講述了【清醒】和【休眠】都意味著什麼，她才有些理解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清醒】意味著要去【新家園】打工，那是一項乏味的重複性工作，把人類研發的種子埋入沙漠，澆水灌溉，每天如此。

  【休眠】意味著遠離這個末日世界，當然不是軀體遠離，而是意識。

  就像做夢一樣，可以進入到【人生艙】中，體驗模擬的人生。

  一個是真實的生，乏味無趣。

  一個是虛假的死，充滿未知。

  沒人會幹涉你的選擇，末日之下，每個人都是自由的。

  李夢璃低頭看著自己與軌道貼合著的輪子。

  自由？

  真的嗎？

  孩子們的話似乎都很符合邏輯，但李夢璃越聽，就越覺得像是編的。

  人類的腿，能進化成一根鐵棍嗎？

  人類的腳，能進化成和軌道恰好貼合的輪子嗎？

  就算是改變基因，為什麼不讓人們長出翅膀，可以在天空自由飛翔，反而要把人類鑲嵌在一條條軌道上呢？

  這世界很可能是有問題的。

  聽到夢璃的質疑，孩子們紛紛關上了窗子。

  這個成年人在思考。

  她是瘋子。

  質疑常識的人，肯定是瘋子。

  李夢璃抬頭望著，她與那些孩子之間，似乎並不僅僅隔著一扇玻璃窗。

  她感到悲傷。

  那些孩子們，大多是一兩歲的時候，就被放置在這些房子裡。

  無需任何人照顧，他們會自己生長，等16歲，就能從屋內的軌道移動到外面，進入成年後的抉擇——清醒，或休眠。

  在這個世界，16歲為成年。

  這沒什麼太大所謂，李夢璃琢磨著，看來自己當初是在這個世界選擇了【休眠】，才獲得了人生的體驗權，可是剛才自己已經醒過來了，不知道再次睡去，還能不能回到咖啡廳了。

  但願夢還可以接續。

  她喜歡咖啡廳的每一個人。

  李夢璃不想繼續待在這個詭異的真實世界，她立刻轉身原路返回，想起自己之前總是輕生，這次的甦醒體驗，倒是讓她格外想念在咖啡廳的生活。

  哪怕那只是一個人造的虛擬世界。

  要回去。

  要趕快回去。

  隨著李夢璃想要加速的念頭，腳下的車輪也開始在軌道上快速轉動。

  過了不知多久，她感覺自己大概就要回到之前的地方了。

  可是前面圓形的軌道，讓她突然停了下來，那圓形的軌道錯綜複雜，她看到前方漂浮著文字：命運之輪。

  不用她去思考，周圍人的表現已經給出了答案。

  人們在進入命運之輪的軌道之後，根本來不及去考慮自己會接入哪條軌道。

  之後的路線是完全隨機的。

  李夢璃不敢擅自前行，她伸手抓住了旁邊軌道上的一個女人，不允許她繼續前進。

  那個女人睜著空洞的雙眼，手臂一停一動就像機械，能勉強看出她想要掙脫李夢璃的「魔爪」。

  「你告訴我，前面是怎麼回事。」李夢璃大膽地強勢起來，她學著羅蘭的嘴臉威脅著對方，「不然我就不讓你走！」

  「你有什麼問題？」

  對方是在用語言攻擊李夢璃，翻譯過來應該是：你有病吧？

  但李夢璃卻誤以為對方終於妥協，她問道：「前面的軌道是怎麼回事？我該怎麼回到我之前的人生艙里？」

  女人一言不發地和她僵持了很久，最終只好面無表情地說道：「進入命運之輪，隨機分配空間站，每個空間站，都有人生艙。」

  「那命運之輪旁邊的那條軌道呢？」李夢璃繼續追問道，「為什麼那條軌道上一個人都沒有？」

  「我不知道，沒人知道。」

  「那你們就不好奇嗎？」李夢璃覺得詫異，這個世界的人類，怎麼好像都跟傻子似的？

  巧合的是，女人心裡也是這麼認為李夢璃的，她反問道：「為什麼要好奇？」

  李夢璃放開那個女人，見那女人進入【命運之輪】以後，就像被卷進旋風裡的彈珠，繞來轉去，最後不知道被甩到哪條軌道上去了。

  看著【命運之輪】旁邊那條無人的軌道，李夢璃偏要去一探究竟不可。

  上次看到了一群孩子，也許這次會看到婦女老人？

  正想著，那條軌道的遠方好像有塊巨大的磁鐵似的，將她瘋狂地吸過去，車輪都冒出了火花，噼里啪啦地四散著。

  李夢璃就喜歡這種感覺，內心的任何波動都能讓她感受到自己活著。

  沒過多久，她的輪子逐漸開始減速，前方有個天藍色的晶體建築，就像是一塊塊藍水晶疊放堆建成的金字塔。

  穿過敞開的大門，她進入了金字塔的內部，明亮的空間，廣闊的驚人。

  到處都是穿著統一服裝的人類，和不知名的各種科學儀器。

  「朋友，歡迎你來到【人生艙後台管理系統】。」有個男人站在二樓高台上對她喊道，「你能來到這裡，說明你是個有思想的人類！」

  「這裡是管理人生艙的地方嗎？」李夢璃對他喊道。

  「你實在是太聰明了！我要親自下來接待你。」男人的輪子開始加速，在二樓拐進一個房間裡，沒多久又從樓下的另一個房間出來。

  他西裝革履，留著兩撇小鬍子，和其他工作人員的服裝不同。

  他禮貌地伸出手，微笑著說道：「你好女士，我是【人生艙後台管理系統】的第七代管理員，你可以叫我路易斯。」

  李夢璃跟他握手以示友好，畢竟在這個世界，能看到有表情、並願意溝通的人類，就像是看到了老鄉，「你好路易斯，我叫李夢璃。」

  「夢璃女士，你來到這裡，是有什麼訴求嗎？」

  「我不小心甦醒過來，現在想要回到之前的人生體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實際上，路易斯顯然是誤解了，他以為李夢璃是人生艙的失敗者，由於靈幣不足導致被逐出人生艙。

  「那真是太好了，我該怎麼才能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