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油菜花地
2024-07-21 23:28:50
作者: 白鞍
望著方曉玲晃晃悠悠的背影,張俊明還是忍不住回憶起來:方曉玲躺在包間的沙發上不省人事,錢澤宇把手放在她身體上方的位置,戲謔道:「你到底行不行啊老鐵?
你要是不行,我可就來了?
我就給你五秒鐘時間考慮啊?
五——
四——」
張俊明緊握著雙拳,他想給錢澤宇賤兮兮的臉上來一下,從此絕交。
可是,他又想起了家中已經失明的老母親,這一拳下去,家就沒了。
「三?」錢澤宇的手掌下降了一些,眼看著就要碰到方曉玲的身體。
「送我家去!」張俊明喊了一聲,冷汗浸濕了襯衫,他顫抖著說道,「是兄弟,就送我回家,帶上她。」
「呵?」錢澤宇的嘴角咧了個弧度,「咋著?怕人看啊?你家不是也有人嗎?」
「我自己住一間房,我媽的眼睛,你知道的。」張俊明強迫自己也露出微笑,「在外面我不習慣,人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怕我不好動手嗎?」
「可以啊兄弟,有長進!」錢澤宇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俊明將方曉玲整個人抱起來,僵硬的微笑仍然掛在臉上,「快點吧,我等不及了。」
就這樣,在黑夜中,一輛紅色轎車停在了郊區的路邊。
錢澤宇打開車窗,飄進來油菜花的香味,「我記得我爸說過,你家當年好像也分了幾畝油菜花地吧?好像離你家不遠?」
「沒人種,荒了幾年,現在好像有家人給種了。」張俊明費力將方曉玲拖出車門外,將她背起來。
「你是不是傻啊?那地是別人想種就種的?就算你不種,可以收租金啊?」錢澤宇推開車門出來,點了支煙,比比劃劃地說道,「就這片地隨便種點啥不是錢啊?你這樣的活該窮一輩子。」
「算了,我爸就是跟人爭地死的,我不想讓我媽再想起來那些事。」張俊明背著方曉玲,一步步走入油菜花地里,逐漸遠離了車燈擴散的光芒,「有些人,可能註定就是要活在黑暗中的。」
「你說什麼?」錢澤宇喊了一聲,油菜花地里沒有回應,他把菸頭撇在地上,回到車裡,搖了搖頭,「這小子,看來是真忍不住了。」
第二天臨近午時,仍然是這片油菜花地,方曉玲張口閉口的錢澤宇,一步步走在張俊明的身前。
終於走到了路邊,方曉玲左右望著,視線盡頭沒有任何車輛出現。
「天吶!」方曉玲蹲在馬路牙子上,絕望地說道,「此時此景,讓我想起了一部電影,《荒島餘生》你看過沒?」
「我……我沒看過幾部電影。」張俊明蹲在她身邊,從路旁拔下一把草,替她擦著沾滿了泥巴和污穢的皮鞋,「對不起啊曉玲。」
「哎喲你別擦了。」方曉玲將皮鞋脫下來,扔進了油菜花地里,「到公路就好說了,等我回市里了讓我媽再給我買一雙。」
「曉玲。」張俊明鼓起勇氣說道,「你能不能,以後不要再和錢澤宇打交道了?」
聞言,方曉玲愣了一會,然後好像很感慨似的搖了搖頭,說道:「這就是你們男生所謂的兄弟情誼?你不是他發小嗎?」
「就快不是了,我家其實還有幾畝地的,我打算輟學種地,以後就再也沒必要往來了。」
「你輟學是你的事!跟錢澤宇有什麼關係?你明知道你的好兄弟喜歡我,你還要我別跟他打交道,這是什麼居心?」方曉玲也不聽他解釋,劈頭蓋臉地說道,「張俊明,咱都上高中了,又不是小孩子,什麼事都非要挑明了說嗎?
我知道你喜歡我,為此你費盡心機的想要摻和到我和錢澤宇中間。
人家約會你也跟著,你不覺得昨晚自己很像個電燈泡嗎?
今天我就跟你實話說了吧,就你這樣的,想跟我在一起是不可能的!
你明白嗎?」
張俊明感覺自己的心臟像被刀子捅了般疼痛,他想問問方曉玲,是不是她口中「就你這樣的」人,就沒有資格去喜歡一個人?
可是堵在嗓子眼裡的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明白就好。」方曉玲掏出黑屏的手機,「煩死了,就不該買這個牌子的手機,關鍵時刻總是沒電,前幾天又有它爆炸的新聞了。」
「有人受傷嗎?」
「這不重要!」方曉玲站起身,皺眉眺望著,「不至於吧?這條是通往市裡的主路啊?怎麼一個車都沒有呢?」
順著方曉玲的視線往前一千米,公路上發生了連續追尾事件,一輛輛車七扭八歪地橫在道路中間,後面的車鳴笛聲不斷。
巫娜飄在那些車輛的半空中,安靜地俯視著。
又過了半個小時,拖車隊趕過來了,巫塔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我已經儘量在拖延時間了,真是個不爭氣的考生啊……」
「來了來了!有車來了!」方曉玲歡欣雀躍,蹦跳著招手,陸續過了幾輛都沒有停,不過最終還是有一輛車子停在了她身前。
方曉玲驚喜地問道:「師傅,能捎我一段嗎?我去市里?」
「啊……」余仁打了個哈欠,本來昨晚就在藤佳鎮的酒吧和朋友喝了一夜,路上又遇到堵車等了好久,現在疲倦極了,尋思正好稍個人路上說說話,免得再睡著了,「上來吧小朋友,正好順路。」
「大哥,你也沒多大歲數吧?」方曉玲笑嘻嘻地上了副駕駛,「謝謝啦。」
直到車子開了一段距離,方曉玲才猛然想起張俊明這麼個人,她看向後視鏡,張俊明仍然站在路邊,一動不動地望著她。
「那是你朋友嗎?」余仁將自己這邊的車窗打開半扇,這姑娘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也不穿個鞋,還飄著一股臭腳丫子味兒。
「不是。」方曉玲覺得提他很丟臉,扭頭看向了車窗外,「不認識。」
「蘇威爾莊園?」余仁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什麼?」方曉玲愣了一下,回答道,「我家住在品山街青花公寓,再往南五十米有個平房。」
「我是問你喝的紅酒。」余仁在混雜的氣味中,還是捕捉到了方曉玲身上殘餘的酒香,「我只能給你送到品山街附近,剩下的路你自己打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