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無所謂的

  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李夢璃將手掌貼在玻璃窗上，呆呆地望著，背後的肌膚里透出了微弱的藍色光芒。

  「誰在那？！」方曉玲的手心上冒出一團火焰，照亮了沙發上女僕裝的身影，「夢璃？」

  

  「抱歉曉玲姐，嚇到你了。」李夢璃望著窗子上映出的火焰，頭也不回地嘆息道，「哎——果然不管在哪裡都是多餘的存在呢，我這就回房間去。」

  「別啊？我本來就是要找你的。」方曉玲掌心的【紅蓮】火焰逐漸收斂熄滅，「難怪怎麼敲你房門都不開，我本打算下來找夢玲問問的……

  夢玲呢？她剛剛不是下來了嗎？」

  「她帶小智去地下室了。」李夢璃望著窗子，雙眼中映出的火光也在漸漸消失，「連個招呼都沒跟我打，就急匆匆地把小智給帶走了。

  對於夢玲來說，小智比我重要多了……」

  「怎麼會呢？夢玲應該是有很要緊的事。」方曉玲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牆壁，「店裡燈的開關在哪呢？」

  啪。

  夢璃按開了燈，整個咖啡廳瞬間明亮起來。

  「哎喲，就在你手邊，你怎麼不開燈啊？」方曉玲在她身旁坐下，「夢璃，從我回來就發現了，你好像一直有心事似的？到底怎麼了？」

  李夢璃輕輕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沒什麼的，我只是沒法睡覺，又不知道該幹什麼，所以才在這裡坐著。」

  「唔——我在狂歡島的時候之前聽夢玲說過，你體內是安裝了類似通過能量反應堆的東西吧？可以源源不斷地給你供給身體所需的一切能量，不需要吃飯和睡覺，只要你想，甚至可以連呼吸都不需要，對吧？」

  「是的，吃飯是浪費食物，呼吸是浪費空氣。」李夢璃望著窗外，「曉玲姐，你說如果按照現在的時間點，虎哥已經死去很多年了吧？

  他會娶什麼樣的妻子呢？

  他的後代會長什麼樣子呢？」

  「夢璃……你應該知道，田虎那時候是被附身了的事情吧？」方曉玲突然覺得夢璃挺可憐的。

  在她復活時記憶的上一秒，喜歡的男人正把手臂穿入她的心臟。

  那是怎樣令人崩潰的記憶啊。

  「我知道，哪怕是即將的死亡時候，我也知道，那件事不是虎哥做的。」李夢璃仍然望著窗子，「羅蘭姐附身的時候，我只能通過鏡子和虎哥聊天。

  後來漸漸的，我都有些習慣性地以為，鏡子裡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直到現在，我望著自己的鏡像，都有些恍惚。

  好像此時坐在沙發上說話的我不是我。

  窗子裡映出的我，才是我。」

  方曉玲聽得撓了撓頭，她不知道這個時候還該不該說王辰宇的那件事情。

  「夢璃啊，其實我來找你，是有件事情想說，王辰宇他……」

  「對了！」李夢璃打斷她的話，「我怎麼就忘記了呢？辰宇哥可不是廚師那麼簡單。

  夢玲是不會答應我的請求的，不過辰宇哥或許會有辦法？」

  「什麼請求？」

  「說實話，我覺得自己在這裡很多餘，本來是不想繼續活著的。」李夢璃輕飄飄地說道，「不過小姑跟我說了很多，我感覺也有些道理。

  所以我想通了。」

  「這就對了！」方曉玲心裡懸著的石頭又落下，「你怎麼能有那種想法呢？只要活著，未來就有希望啊？」

  「所以我想生活在夢裡，就是那種可以永遠不用醒來的夢。」李夢璃扭頭看向方曉玲，「辰宇哥肯定能做到的，對吧？」

  「這……」方曉玲愣了半天，她看著李夢璃認真的表情，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這樣做，又和死亡有什麼區別呢？

  「你活在夢裡幹嘛呀？雖然聖芙爾沒有田虎，但也有我們大家在啊？」方曉玲勸慰道，「更何況我才剛剛回來，還沒跟你相處多久呢，你就捨得這樣拋棄我們了嗎？」

  「我可以一直待在咖啡廳里，只不過以睡著的形式。」李夢璃仿佛下了決心似的，「曉玲姐，我已經想了半個晚上，夢璃夢裡，或許我的命運就是要我活在夢裡的。

  之前發生的一切，似乎都是在為現在的決定做鋪墊。

  夢玲給我講過你們之前發生的事，有句你說過的話令我印象特別深刻：不可以欺騙命運，對吧？」

  「我那話的前提是，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對呀！現在就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我要活在夢裡，永遠都不再醒來。」李夢璃突然抓住了曉玲的雙手，「曉玲姐，我之所以能坦白跟你講這些事情，是因為你不像羅蘭姐那麼強勢固執，觀念守舊。

  也不像小姑那樣總是沒心沒肺地樂觀，壓根就一點都不理解我。

  更不像夢玲，每次我還沒說幾句，她就擺出一副明白了一切的樣子，撂下句『你這是正常現象，慢慢就好了』便匆匆離開……

  我感覺在跟你說話的時候，你的目光，散發著理解和認同。

  所以……你一定會支持我的對吧？」

  「呃……嗯！畢竟每個人的經歷不同，我們不能用自己的過往經驗去要求你的決定。」方曉玲在心裡想著：話都讓你說了，我還怎麼好意思反駁你啊？

  算了，反正姐姐和夢玲她們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

  方曉玲本來想說明早還要考試，正打算開口，李夢璃卻搶先一步，說道：「謝謝你曉玲姐。

  只有你願意不厭其煩地和我聊天。

  耐心地聽我說這些喪氣的話。」

  方曉玲剛要起身，又坐了回去，客氣地說道：「沒什麼的，這是我當姐姐應該做的啊？

  夢璃啊，其實我覺得——當然，我沒有勸你的意思哈。

  我只是提出另外一種可能，就是或許，你可以嘗試著改變一下自己？

  比如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完成自己的夢想？」

  「我曾想過要考上名牌大學，為家裡爭光的。」李夢璃灰心喪氣地說道，「可是現在，這些事情都沒有意義了……」

  「我的意思是說，你可以好好想一想，在這個世界上，有沒有想要做的事情。」方曉玲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繼續說道，「就比如我吧，在聖芙爾塔校學習，可以幫助我恢復彩虹女皇的身份，和高塔決一死戰。

  這就是我的目標。

  你也可以好好想想，在聖芙爾，有沒有想要完成的事情？」

  李夢璃想了一會，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曉玲姐，我說的話你別生氣。

  我和夢玲的想法不太一樣。

  其實到現在為止，我也沒有那麼怨恨高塔，不管是死亡也好，還是之前的所有事情。

  我覺得……無所謂的。

  沒必要仇恨，也沒必要去爭奪什麼。

  如果我是一片葉子，不管落葉歸根，還是飄蕩到遠方，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反正早早晚晚，一切的一切，都要走入虛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