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絕境

  喬莉把話說到這份上，李睜如何還不明白，這是受到了任總的委託，代表公司與他談判。

  那一點底線，於情於理，的確不過分。

  但是，這要看是對誰...

  李睜又沉默了片刻，出聲道：「喬總，我想問個問題，任總作為總經理，擁有最終決策權，之前他已經找我談過，我也已經明確開出了條件，按說，接下來他只需考慮是否接受即可，可他為何又來找你，讓你再找我談呢？」

  喬莉有些無奈：「你這是明知故問，當初是我大老遠跑去南市把你招進公司的，我和你除了上下級，多少算有點私交吧。」

  「何止是有點私交，你對我有知遇之恩，我們的命運曾經捆綁，你還給我當過經紀人。」

  

  李睜加以糾正，旋即直白道：「任總正是看中了這點，這才利用你，想讓你對我動之以情，說之以理，幫他達成目的。」

  喬莉嘴角動了動，遲疑了片刻，吐氣道：「我不否認你說的有道理，但也不能說純粹的利用，作為音樂總監，公司的股東之一...」

  李睜擺擺手，打斷道：「既然任總是利用你我的私交，那我們就從朋友的角度聊聊，拋開總監和股東的身份，可好？」

  喬莉看著他不帶虛偽的陽光臉龐，默然點了點頭。

  「莉姐，還記得我被雪藏的那天中午，在食堂的包房裡，我說的話嗎？」李睜笑了笑，左腿往右腿上一疊，坐姿隨意了許多。

  「怎麼會不記得，你說你不再做棋子，要做執棋人。」

  喬莉看看他：「這就是你要三成股份的原因，對吧？」

  李睜點頭，又搖頭：「是，也不是，我要做執棋人，並非是要掌控他人，而是為了我自己的命運不被他人掌控。」

  喬莉眨眨眼，顯然沒明白。

  李睜進一步道：「有了三成股份，成了第一大股東，我才能召開董事會，罷免任總的總經理職務，讓他成為一個只享受分紅的股東...這樣才能真正擺脫與虎謀皮，與狼共舞。」

  聽到最後一句，喬莉驀然驚醒，與虎謀皮，與狼共舞，虎狼指的是誰？不言而明。

  李睜這般比喻過了嗎？並沒有。

  從任總決定雪藏李睜的一刻起，兩人之間便是結下不可解的仇怨。

  眼下，任總礙於公司的狀況，眾高層的壓力，不得不向李睜低頭，心中仇怨卻只會增，不會減。

  任總保住總經理的位置，解除雪藏後的李睜，合約期未滿之前，命運等於是還是掌握在任總手裡，一旦公司狀況好起來，誰能保證任總不會再度抄起權力的大棒，加以報復？

  想要不被虎狼咬，最徹底的辦法，就是讓虎狼遠離...

  於私，喬莉被李睜說服了，於公，卻還有些糾結，畢竟，三成股份，不說任總會不會被迫就範，就連其他股東那裡，也不是一定能通過。

  就在她斟酌之際，李睜忽然話鋒一變：「這是我本來的想法，既然任總請了莉姐你出面，你的面子我肯定給，這樣吧，我再換個變通的法子。」

  喬莉愣了愣，旋即搖頭：「李睜，我...」

  李睜抬抬手：「莉姐，和你開玩笑呢，這個變通的法子，我早就想好了，公司雪藏我四個多月，補償肯定要給，這個可以商量，我保證不會獅子大開口，不過，在此之前，任總先要答應我一些條件，以書面的形勢簽訂合約，並且對外公布...」

  將具體的條件說了一遍，然後道：「莉姐，這件事就麻煩你與任總溝通，一條不准，一天不書面簽約並對外公布，我寧可被雪藏到底。」

  說罷，神色一凜：「此外，你還可以告訴任總，寧蘭與譚光月都已經明確態度，他們願意和我共進退！」

  喬莉眯了眯眼珠子，略微沉默，緩緩地點了點頭。

  兩人又交流了幾句，李睜起身告辭，過了十分鐘，喬莉也是出了辦公室。

  ......

  總經理辦公室。

  任總正在通話：「謝謝，感謝。」

  那頭：「謝就不必了，違約你也是付出代價的，交易而已，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你承諾的幾點，任何一點沒有做到，後果都會非常嚴重。」

  任總：「放心，李睜的新專輯，工廠那邊只會灌制190萬張，多一張都沒有，讓人回購的10萬張，我會把證據提供給你...」

  「咄咄！」兩聲敲門之後，秘書推門走了進來，任總抬頭看了看，捂住通話口道：「什麼事？」

  「任總，喬總來了，有事找你。」

  「請喬總進來。」

  任總應了一聲，又與電話那頭說了兩句，而後掛斷。

  喬莉走了進來，在辦公桌前坐下，任總本想寒暄幾句，喬莉卻是開門見山道：「我找李睜談過了，他沒再堅持三成股份，具體補償再談，不過，前提是先滿足他的幾個條件，這幾個條件在我看來並不過分。」

  任總心中大鬆了一口氣，股份是他真正的最後底線，只要他還是第一大股東，再解除對李睜的雪藏，對眾高層有了交代，總經理位置就能保住。

  保住總經理位置，代表著保住權利，時光唱片還是他說了算！

  「只要不過分就行，你說。」

  「第一，李睜要求專輯一周內立項，寧蘭冬季巡演前發行，發行交給時光唱片以外的唱片公司，具體哪一家，他自己會聯繫。」

  聽得第一條，任總臉色一變，脫口道：「為什麼？」

  喬莉沒有回答，接著道：「第二，他的專輯上市後，時光唱片要主動向音樂協會申請銷量監控，以防有人惡意回購。」

  任總臉色再變，心臟已經在顫。

  「第三，他的商演合同，必須通過他親自簽名才生效，圈內默認經紀人代簽規則，無效。」

  「第四....」

  這一條條，是受了洛少要求曙騰唱片中途中止馮志郝四人的唱片銷售，而受到的啟發，之前從任總辦公室出來，他便是電話諮詢了曹猛，有備無患！

  畢竟，他入圈的最大目的，是當一個歌手，而不是拿自己的歌唱事業與人慪氣，能早一天解除雪藏，他自然是希望的，是以，條件方面，三成股份是上限，卻也不能過分苛求，正如喬莉所說，這個要求，有些過...

  「這七條，缺一不可，以書面形式與公司簽訂合約，並且對圈內公告。」

  一共七條，喬莉說完後，再強調一句，直接讓任總的心臟沉下谷底，臉色不由微微蒼白。

  喬莉察言觀色，黛眉微蹙：「任總，公司之前那麼對李睜，怪不得李睜防患於未然，這是先小人後君子，完全在情理之中。」

  任總吸了吸氣，努力讓臉色緩和，沉默了片刻，道：「這種協議要是簽了，再對外公布，公司的名聲...」

  喬莉打斷道：「李睜有言在先，一條不准，他寧可被繼續雪藏，此外，譚光月和寧蘭都已經明確表示，願與他共進退！」

  任總轟然一震，好不容易緩和的臉色，再現蒼白。

  喬莉看在眼裡，黛眉蹙得更緊，她已經隱約意識到，在解除對李睜的雪藏這件事上，任總或許還存了別的心思..

  她略一沉吟，道：「任總，要不召開高層會議，在會上提出來，看看大家的意思？」

  任總眼瞳微縮，張嘴就要否了，最後關頭，卡殼在了喉嚨口。

  「回頭我和鄭副總，厲副總私下交流一下，他們要是都贊同，那就這麼辦，若是他們異議，那就後天下午的高層會上提出來，聽聽大家的意見，不能達成統一，那就投票表決，少數服從多數。」

  聽任總這麼說，喬莉也不再多言，微微頷首，又交流了幾句，起身告辭。

  喬莉一走，任總便是垂下腦袋，手撫額頭，片刻後，緩緩抬頭，竟是一張蒼白到病態的臉，後背已然被一片冷汗打濕。

  伸手拿過話筒，猶豫再三，最後沒有撥號，又將話筒丟了回去。

  七個條件，若是答應，就是對五大巨頭違約，還是觸及了底線的違約，五大巨頭絕對會不惜自損，也要曝光之前與他的內幕交易醜聞，時光唱片的名聲必然大損，而他更是名譽掃地，甚至日後都沒法在圈內混下去。

  可若是不答應，待喬莉周三提上高層會議，投票表決，十有八九會通過。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此刻的任總是真正被逼到了絕境！

  這邊，時光唱片的總經理被逼到了絕境，那邊，曙騰唱片的總經理則是替公司做出了命運分叉口般的決定。

  曙騰唱片與華璨音樂工作室共同召開了記者招待會，吳漢與蘇婷雙雙出席，當場簽署了演唱會合作協議，並且公布，馮志郝四人兩兩搭配，將會在八月中下旬開啟全國巡演。

  消息一出，圈內轟動！

  四個新人，一個三線，竟然要開巡演了。

  這是國內樂壇開天闢地第一次。

  之前連二線歌手都沒有開巡演的先例，頂多就是一兩場歌友會。

  京城某會所，一間桌球室內，正在與一名女模特打花式撞球的洛少，聽到了助理的匯報後，嘴角的微笑斂去，眼中閃過一道凌厲之色。

  曙騰唱片與華璨音樂工作室再簽協議，意思不言而明，兩者會繼續合作下去，還是更加緊密的合作！

  洛少一言不發，彎下身子，直接來了一個大力沖杆。

  被母球擊中的兩球，當即飛出了球檯，一顆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另一顆插著女模特的臉頰飛過，擊中柜子上的一個花瓶，花瓶爆裂開來，碎片落了一地，把女模特嚇了個半死！

  ......

  下班後，李睜直接去了華璨音樂工作室。

  今晚不是聚會，而是接下來一月，馮志郝四人的演唱會排練，得由他來安排。

  六點出頭，李睜到了工作室，先是一頭扎進了蘇婷的辦公室。

  蘇婷已經叫好了外賣，茶几上四菜一湯，兩人面對面坐下，一人捧個飯盒，邊吃邊聊。

  「上周演唱會，劉明量津市兩萬人的室外場，票房百分之85.3，何靜芸寶島連開兩成，一共2萬6千個觀眾席，票房百分之91.1，就數他們兩鶴立雞群，其他的歌手，除了趙傳雄在港島連開兩場，票房勉強達到八成，剩下的，全部八成以下，其中一半低過七成...」

  蘇婷將上周全國演唱會市場的大致情況說了一下，然後道：「根據多家媒體報導，今年演唱會市場總體比去年要淡了不少，到目前為止，總票房同比去年低了0.4個百分點，而且兩極分化的情況比過去幾年都要嚴重的多。」

  李睜夾了一塊扣肉，嚼得滿口流油，看看她，笑道：「你想表達什麼，是不是想說，演唱會市場比去年淡，又兩極分化，是以，馮志郝他們的巡演，前景不樂觀？」

  蘇婷螓首輕搖：「巡演是你的定的，你覺得他們可以，我當然也有信心，只不過，我覺得有些不划算，今天一個上午，我已經接到了四個邀請電話，倪哥也接到兩個，總共六名正在巡演的歌手，包括了天王趙傳雄在內，他們都有意請馮志郝四個出任演唱會嘉賓。」

  「柳慧穎的價格開得最高，4個點，就連趙傳雄也開出了2.5個點，我算了算，要是他們不開巡演，而是給其他歌手當演唱嘉賓，一個月下來，至少能給工作室帶來百萬收益。」

  「而他們自己開巡演，五千人的場子，一場就算票房八成，工作室的收益也就是三十萬左右。」

  「一個穩賺不賠，一個要冒風險，就算冒險成功，最後的收益也高不了多少。」

  李睜聽後，沉默了一陣，忽然笑了一下。

  「你能把這筆帳算出來，曙騰唱片那邊肯定也把帳算清了，是不是同樣覺得開巡演不如當嘉賓？」

  蘇婷沒有隱瞞，點頭道：「是今天下午，簽約會之後，曙騰的市場總監找我提了，我回來後我才仔細算了一遍。」

  說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睜。

  李睜看懂了她眼中的詢問之意，有些無奈：「看著我幹嘛，難不成你還想取消。」

  李睜擺擺手：「凡事不能只盯著眼前的利益，眼光要放遠一點，馮志郝四人這是第一次嘗試，若是成功了，緊跟著多允三人就能上馬冬季巡演，再說，他們四個不是個唱，而是兩兩搭配，五千人的場子我覺得小了點，可以考慮八千人，乃至萬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