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俯視安瀾（三更）

  大漠蒼茫，悠悠鑾鈴之聲，迴蕩在所有人心間，不朽之王安瀾出山，要踏過邊荒。

  他明明不在這一界，還沒渡過天淵呢，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乘坐的那輛古戰車。

  即便是帝關中最孱弱的生靈，沒有開啟天眼，也能清晰的看見。

  「不朽之王！」

  異域大軍齊聲怒吼，震動了天上地下，無盡的生靈宛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氣勢滔天，尤其是那安瀾戰車，讓帝關生靈心悸，如墜冰窖。

  有人出聲質問異域，先前帝關交出荒，代價便是異域以不朽之王的血立誓，不可過天淵。

  

  而今，安瀾戰車出現，這是要撕毀諾言，難道對方不怕那因果之力？

  異域的強者冷笑著回應，那滴立下血誓的血，不過是已逝准王的血罷了。

  其生前極度接近不朽之王這個境界，所以造成的波動才那麼像不朽之王，騙過了眾人。

  「欺人太甚！」

  有人怒吼，咬牙切齒，但也只能是無能狂怒，沒有力量，就會被對手玩弄於鼓掌，要是九天有一尊真仙，又豈會認不出那滴血的真假？

  「呵呵，一群螻蟻罷了，何足道哉。」異域不朽者冷笑，在那裡回應，打擊著眾人信心。

  「叮！」

  宛若催命曲的鑾鈴再度響起，那戰車緩緩推進，似乎一點也不急，滔天氣機，如一部沉重的古史壓迫而來，讓人無法喘息。

  更加讓人絕望的是，自始至終，戰車內都沒有動靜，也沒有任何話語聲傳出，仿佛這諸世幻滅，萬丈紅塵都不在其眼中，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冷漠，使得帝關之人無論做什麼都顯得蒼白與無力。

  終於，戰車駛至天淵之前，那金背莽牛感受到了壓力，速度放緩了下來。

  「安瀾，你這劊子手，別想踏過這天淵。」

  一聲怒吼，從天淵之上傳來，那是一個獨臂老者，身邊站著一群老人，雖然鬍子花白，但聲音洪亮，震動日月星河。

  隨後，一座斑駁的古城浮現，高懸在蒼穹之上，投下大片的陰影，遮天蔽日，鎮壓下來，發出無量仙光。

  「真的是那座城！」帝關上，一些老人激動不已，懸在天空之上的那座城才是真的帝城，而今的帝關是後來才修建的，他們聽過關於原始帝城的無盡傳說，今日見到了真容。

  「轟！」

  蓋世殺機洶湧澎湃，從原始帝城之上傳來，一枚又一枚仙道符號亮起，震動世間，照亮古今未來。

  帝城順勢而下，鎮壓向高高在上的不朽之王安瀾。

  拉車的莽牛感受到了壓力，不再說話，不過，也沒有慌張，因為它知曉自己的主人有多麼強大。

  這時，安瀾第一次動了，他伸出一隻手掌，緩慢而有力，朝著墜落而下的帝城托去。

  「咚！」

  蓋世殺機爆發，各種仙道符號閃爍，發出璀璨的光，可是，根本奈何不了這隻手掌，它仿佛擁有一種無上的偉力，可以托起一切。

  最後，古城不動了，被安瀾的一隻手掌托起，任憑它爆發無量仙光，也無法撼動這隻強有力的手掌。

  所有人看著這一切，都被深深地震撼到了，不朽之王到底有多強？一隻手罷了，就將傳說中的那座城穩穩托住，這樣的存在，他們真的能抵擋嗎？當安瀾跨過天淵，還有誰能阻擋他的步伐？

  帝關之上，石昊還算平靜，因為他曾見過坐鎮原始帝城的那位王，得知熾蒼在那裡留下了足夠多的雷劫液，可支撐那位王出手。

  安瀾沒那麼容易過來，只是，七王中的最後一人與安瀾爭鋒也得依靠天淵的地勢，要不然不可能擋得住安瀾。

  一旦安瀾跨過天淵，石村的長輩們不出，沒有人能阻擋他的腳步。

  「轟！」

  果然，下一秒，那位王動手了，駕馭原始帝城，催動天淵之力，鎮壓向安瀾，抵擋他前進的腳步。

  盤坐在原始帝城中的石王知道難以擋住安瀾步伐，而今的他能做的便是拖延時間，拖到雷帝與祖祭靈到來，當年的熾蒼曾說過，異域全面入侵九天之時，他和柳神會參戰。

  石王不知道熾蒼是否真的會來，但他別無選擇，只能相信。

  「轟隆隆！」

  整片天淵都在焚燒，發出漫天仙氣，凝聚成烈焰，蒸騰著，化作一條條仙道法則，從天淵中降落，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抗，讓異域諸多不朽者大吃一驚，誰能想到，一個紀元的不斷征伐，那座城裡的無上生靈還活著，還有反抗之力。

  這時，安瀾的背後，像是早有準備一般，飛出五道法旨，它們每一個都發出璀璨的光，照亮恆宇，迎擊向天淵。

  那是不朽之王的法旨，一道代表著一尊不朽之王，所釋放的氣息天上地下無敵，睥睨古今未來，甚至比安瀾的氣息還要驚人，顯然，法旨的主人都不簡單，恐怖滔天。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那五道恐怖的不朽之王法旨化成了五隻大手，跟著安瀾的手掌一同，鎮向天淵，鎖天困地，封印乾坤。

  這一刻，天地像是要重開了一般，混沌氣噴涌，天淵中發出劇烈的爆炸聲，似是在進行某種激烈的對抗。

  最後，那裡什麼也看不清了，一片混沌，無論是帝關的人還是異域大軍，全都神魂僵硬，有種窒息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人們才回過神來，視線變得清晰。

  大漠依舊在，沒有被摧毀，安瀾功參造化，所有的力量爆發都集中在天淵當中，下方的異域大軍沒有絲毫損傷。

  九天生靈心中灰暗，再也沒有了半點光芒，因為，出手的不朽之王不光是安瀾一個，那五張法旨，代表了足足五尊不朽之王。

  此刻，天淵寂靜，一切都靜止了。

  五張不朽之王法旨，封在天淵之上，所有的法則都被鎮壓，而安瀾，一隻手托著原始帝城，沒有任何動作，天地乾坤仿佛定格在了這一刻。

  原始帝城中心，與天淵之心結合的通天光束也一動不動，僵在了那裡，場面似乎陷入了僵局，但是人們知道，當僵局打破之時，必然是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帝關的城牆上，一群孩子出現，正是石昊從原始帝城中帶出來的那些，他們眼中含淚，已然知曉了結局。

  「爺爺！」

  原始帝城中，獨臂老人面露決絕，和旁邊的一群老人決心赴死，他們準備抱著那些不朽火堆，沖向安瀾，用自己的生命飛蛾撲火，打破平衡。

  然而最後，帝城中的王出聲了，制止了他們。

  因為，即便他們付出生命，對於戰局也沒有幫助，只會白白失去性命，沒有意義。

  如果真的到了該和原始帝城共存亡的那一刻，石王也不會吝惜自己之命。

  「王上！」

  獨臂老人慾言又止，他們真的很想做些什麼，可是，面對可怕的不朽之王，太過無力。

  「叮！」

  鑾鈴又響，那金背莽牛再一次動身，拉著斑駁的古戰車，朝著天淵而去。

  戰車之中，什麼也看不見，一片混沌，只有一隻偉岸的大手，穩穩托著帝城，一動不動。

  安瀾，戰力無匹，震古爍今，要橫渡天淵了。

  帝關上的生靈心頭髮寒，從頭涼到腳。

  「不朽之王！」異域大軍氣勢更加熾盛，大吼著，為安瀾戰車讓開道路。

  「完了，他們略占優勢，打破了平衡，要強渡天淵，一旦過來，一切都完了。」帝關中，有名宿低語，滿是焦急與絕望。

  此時，說什麼也沒用了，沒有真仙，亦沒有至高強者，拿什麼去抵擋不朽之王？

  這是必死之局，這是絕望之局。

  「該我們出手了。」

  「我等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攻殺不朽之王，這輩子也值了，縱死又如何？」有人怒吼出聲，無比的決絕。

  但是，他們既不是不朽，也不是真仙，真的能擋住安瀾的步伐嗎？

  「橫豎也是一死，倒不如死的轟轟烈烈，也不算白來一趟人間。」一個大統領笑著說道，已然看淡了生死。

  「確實，以我之血，濺青天，以明志。」有人高喊著，不畏死亡。

  這些話語，點燃了帝城，將那種絕望的氛圍驅散了不少，這裡是帝關，常年和異域生靈征戰，死傷了不知多少，最壞的結果無非是一死，也沒什麼可害怕的。

  群情激憤，都要前去赴死，哪怕傷不了不朽之王分毫，也要以血濺之。

  就在這時，一個老人站了出來，制止了就要殺出去的眾人，他嘆了口氣說道：「你們退後吧，讓我去。」

  他是帝關的一位至尊，德高望重，一開口就讓這裡安靜了下來。

  「師尊！」齊宏叫道。

  他口中的師尊，正是五靈戰車原本的主人，一位老至尊，被人稱作青木老人，年輕時曾駕馭五靈戰車，威震天下，睥睨九天，在至尊這個領域都是佼佼者，少有敵手。

  從那時起，青木老人就待在帝關當中了，一待就是大半輩子，如今，他年老體衰，氣血乾枯，但依舊是無敵至尊。

  此刻，他決心要出手，獻祭自己，出關一戰。

  聽到齊宏的呼喊聲，青木老人心中一嘆，他這一去就回不來了，齊宏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不過，帝關若是被破，說這些也沒用。

  「沒辦法，我們得提前動用那塊古碑了，需知，機會稍縱即逝，等到他跨過天淵，一切就晚了。」他嘆息著說道。

  蒼白的髮絲，清瘦的身材，讓人看了忍不住心酸。

  這時，孟天正站了出來，要代替青木老人，還未開口說話便被制止。

  「不要爭，也不要多說，這塊碑由我來，你坐鎮帝關，這裡需要你。」青木老人開口。

  頓時，城牆上安靜了，另外幾位至尊都不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眼中有悲，在為這位老朋友送別。

  一個氣血乾枯的老至尊想要催動鎮仙碑，只能用一個方法才能施展出最大威力，那便是血祭，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青木老人回不來了，將和那塊碑葬在一起。

  同為至尊，心中自然有悲。

  帝關之上，霞光微閃，青木老人出現了，背著一口沉重的古碑，一步步向前。

  城牆上的生靈，沒有不悲傷的，石昊胸口很難受，就這樣看著齊宏的師尊白白赴死嗎？

  「柳神、熾蒼叔叔，你們在哪裡？」他心中呼喚。

  冥冥中，他的呼喚仿佛起到了作用，正在吃力的背負天碑而行的青木老人，耳便忽的響起了一個陌生的聲音，讓這位老至尊步伐一頓，心頭髮酸，險些落下淚來。

  「回去，有我們在，這天，塌不下來。」

  這句話，讓青木老人破防了，在這至暗時刻，竟有無上強者到來，給帝關帶來希望。

  不僅是青木老人，帝關上所有的人都聽見了，包括盤坐在原始帝城中的石王和一群老人等。

  就連異域大軍，拉車的金背莽牛、安瀾等，都聽見了。

  這個聲音，是那般的蒼勁、雄渾、威嚴，仿佛是一位至高無上的帝王在開口。

  石昊、清漪，還有當年參與仙古花蕾的生靈，全都激動不已，這個聲音，太熟悉了，正是那個雷霆出手，讓四大殘仙兩死兩傷的蓋世十凶——雷帝。

  真的如石昊所說，他的師尊，十凶雷帝在這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真的出現。

  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氣，心臟狠狠跳動了一下，真的有一位十凶現世，來拯救九天了嗎？他們左右環顧，想要尋找聲音的來源。

  原始帝城之中，石王長鬆了一口氣，終於等到了。

  他已然看見，在那遙遠的天地盡頭，一個雄姿偉岸的男子和一個白裙飄舞的絕代麗人聯袂而至，他們的降臨，讓這天地都寂靜了下來。

  一些不朽者看到了這一男一女，全都震驚到無以加復，因為曾見到過，尤其是男子，本該死去了才是，為何還能出現在世間？

  熾蒼和柳神腳步不快，看上去很慢，但實際上卻斗轉星移，剎那之間，便來到了帝關之前，直面天淵。

  他們，像是兩座不可撼動的大山，屹立在那裡，讓所有帝關生靈熱淚盈眶，真的有無上強者來救世，九天還有希望。

  「安瀾，你不是想過天淵嗎？現在沒人阻攔你了，過來吧。」熾蒼以一種上位者的語氣說道，淡漠的雙眼，俯視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