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根源

  陸寒秋心中苦笑。

  一年多不見，這位葉傾師姐，愈發叫人不敢靠近了。

  更遑論親近。

  金丹威壓斂去，然個人的殺伐凜冽卻早就烙印在她的骨子裡，一舉一動都牽動他人，令人神不守舍，懼意早已不經意地瀰漫於心間。

  一絲一縷卻環環相扣著。

  葉傾這番話換成平常玄門弟子聽聞必將心驚膽戰，誰也沒聽說過葉傾要卸任玄門傳人一事，而這樣的事若傳出去，勢必要引起一番轟動，掀起一番波瀾。

  陸寒秋倒是心中有數。

  他不是平常的玄門弟子，以前背後站著梁觀生指點，知道神秘勢力幾個宗門背後許多不為人知的隱秘，也同樣知曉葉傾之所以成為玄門傳人的背後，有陷阱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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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傾反出玄門只是遲早的事，不值得他稱奇了。

  兩人既是舊相識，不免要客套幾句。

  而其實從意識到陸寒秋極有可能盤桓於這片殘垣山嶽之時，葉傾就在琢磨了。

  陸寒秋來歷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他身後的梁觀生，只那是以前了。

  那麼在梁觀生被她拿下跟無嗔交易後，如今的陸寒秋背後到底站的是誰呢？

  有沒有可能是無嗔留下的一步棋？

  又或者是，玄門老祖留下的一步棋呢？

  還是……

  她當然希望是前者，而試探的本意就在此，而若是後者，她大概就一劍了結掉他了。只「切磋」的過程中，她暫時沒有從陸寒秋身上察覺到不妥的地方。

  也就是說，她暫時可以確定，陸寒秋起碼不是玄門老祖布下的棋子。

  片刻後，葉傾直入正題，直接詢問，「陸道友，我想知道，你如今到底是聽命於誰呢？」她不覺這種事需要遮掩，問詢的嗓音是冰冷了一些，卻沒有半分金丹修士的威壓。

  「而今出現在【戰場·遺蹟】又是為何？」

  可便是不曾釋放金丹修士的威壓，她一雙不含半絲情感的眸子一掃，依舊令陸寒秋一滯。這一刻，陸寒秋全然記得不得葉傾那姣好無雙的面容，只單單被那股氣勢所震懾，只他的心神也沒有因此而一蹶不振，那種心態的建設早就融於心中，是以在片刻後回神。

  此時，陸寒秋臉色倒還好，葉傾到底沒有釋放威壓，他之所以這般不過是因為心中被這股氣勢所動搖了，而一旦回過神來，便迅速琢磨葉傾的話，很快便心領神會了。

  他清楚有些事騙是不可能騙得過的，卻也因為己身的立場，只能說一半留一半。

  是以，又片刻，他正了正神，方才目視葉傾，剛正之音吐出。

  陸寒秋據實告知，他已經不是玄門的弟子，且今九州玄門早就變天了。

  先是數月前玄門老祖不知所蹤，一些死忠玄門老祖的宗門長輩也相繼宣布要「解甲歸田」。玄門的這些個宗老，自小便加入玄門，年紀輕的數十年，長的百來兩百年，又逢末世，還哪裡來的地方解甲歸田？不過就是步那位塵師兄的路，前往崑崙尋找祖地罷了。

  至於玄門老祖的失蹤，大多數人都瞭然，老祖已經活了近千年，如今到了大限，也是命數使然。有人趁此機會脫離玄門加入其他宗門，也有直接離開的。

  玄門老祖都不在了，沒有了金丹修士坐鎮，那些定製的死規矩，又有幾個人看在眼裡？

  樹倒猢孫散。

  不足為奇。

  後不多久，青鋒子從東北回歸，緊接著，便全數接手玄門。

  故而，今日的玄門，早就不在首都基地而是遷移到了東北了。

  說是遷移，可誰看不出來，玄門已然名存實亡？

  陸寒秋便是借著這個時機離開。

  對於這些事，葉傾不說早有預知，卻也早意識到玄門將亡了。

  玄門老祖的後繼無力，而那位青鋒子前輩四方拉攏，要的，不外乎就是這麼一天。

  只是，這一天來的太早了，讓人覺得不大真實……

  玄門，真的不復存在了？

  葉傾搖頭，只要玄門老祖還在的一天，真正的玄門就未死。

  何況……

  崑崙那邊還有那位「塵師兄」，玄門或許只是一時的落敗，一蹶不振，誰敢說呢？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她只能設想，這可能也是玄門老祖某一個算計中的一環罷了吧？

  古仙盟與小自在天兩宗跟玄門也曾暗中劍拔弩張，此番卻沒有出手，不難估摸，到此時，不論是玄門，又或是自己的宗門，生死存亡，對於他們而言，怕是早就不那麼重要了。

  宗門的存在，門徒弟子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種利用的工具。

  哪有人與物比得上長生？

  他們的目光早就全然凝聚在東北，在【長白山·秘境】。

  而後，沒等陸寒秋繼續，葉傾心中一動，有話要插問，便是早就預感到不好，卻還是直視陸寒秋，「玄門那位失蹤後，我的本命靈燈可還在？」

  聞言陸寒秋一滯，卻還是無奈搖頭，他當時第一時間趕去，那靈燈卻一同不見了。

  這樣的結果葉傾早就有心裡準備，雙眼中暗芒一閃便有復歸常態，後半日時間，葉傾從陸寒秋這裡得到了這一年多以來九州變化的信息。

  陸寒秋走了。

  凝重的神色在離開了地穴後即刻得到緩解，葉傾未晉升金丹時，他就頗為犯怵，倒並非是一種力量上的壓制，而是一種修為道途上的無力感……

  仿佛有一座大山佇立在前，讓他屢屢有難以跨越的壓力，如今半步金丹又如何？距那人不過一步之遙又如何？相反更覺得可怕了，那人就如一汪洋大海，而他卻只其中一游魚。

  事實上，給他這種難以翻身的巨大壓力的人，何止是葉傾一人而已呢？

  像是小自在天的無嗔和尚，像是他背後那一位，不都是？

  思忖至此，他臉上不禁浮現一抹譏嘲，然一個轉身後，這種苦澀的自嘲便消失一空，反倒生出一種堅韌之色，若葉傾見到，怕也是會暗中讚嘆一句那一位看人的眼光吧？

  可便是如此，陸寒秋也是三步一回頭，觀望數次，臉上充滿了各種複雜。

  以這位葉傾的智謀怕是瞞不住她吧？

  只這就不是他能夠掌控得住的了，兩宗任務都已完成，他也是該全身而退了，最後看了一眼那殘垣山嶽，驀然轉身，趕在【戰場·遺蹟】毒瘴瀰漫覆蓋前離去。

  ……

  陸寒秋離去後不久，【戰場·遺蹟】固有的毒瘴便開始瀰漫起來了。

  而這片地穴中生長著一大片的化瘴蓮，便起了作用了。

  若說陸寒秋離開時面色有多凝重，此刻葉傾心中便有多沉重，乃至更甚之……

  至於他背後的人，葉傾大概猜到了。

  總之不是玄門老祖便好，不然縱是可惜，卻也只能抹殺掉了。

  且看陸寒秋的行事與急切離去的意圖，葉傾雙眼暗芒流動，他背後那一位恐怕……也同齊峰一般不想參與此番【長白山·秘境】一行吧？而根源到底是不屑，又或者是不想跟玄門老祖碰上，想拿她堵槍頭當槍使，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葉傾可大膽猜測的是，那一位恐怕已經能夠自由進出祖地了。

  且。

  再大膽一點去推測，恐怕玄門祖地——已是那人的囊中之物了吧？

  玄門如今是敗落了，可數千年前確實是真正意義上的龐然大物，金丹境界的存在，也不過只是宗門內的普通成員罷了，沒有任何話語權，可見其底蘊之雄厚。

  也難怪那人不願參合一腳了。

  「真是叫人艷羨。」

  說到沉重，便要提到玄門老祖以及她那盞本命靈燈盡皆失蹤之事了。

  倒不是以前葉傾蠢到家了，去點燃這一盞靈燈。

  這件事在當時完全就是不可抗力的。

  別說當時玄門老祖還沒暴露兇相，就是暴露了又如何？

  葉傾是能夠神不知鬼不覺躲到空間，可莫輕城等人呢？而她也不可能自私到完全不顧他們死活的程度，他們是她一手拉拔起來的沒有錯，可因為她，也不知道歷經多少次生死。

  且，人這一生，能真正碰到幾個能夠真正捨棄一切捨棄生命的夥伴？

  這種瘋狂的捨棄，可能只僅僅因為她的一句話。

  這種難得，是她願意為此付出一定風險去維繫的。

  四個字——唯值得爾。

  是以，便是她曉得其中的不妥，卻也咬牙以秘術扯下了一絲神魂，點燃了本命靈燈……只如今看來，她不後悔是一回事，卻不可避免的，往後要在這一道上吃一個大虧。

  與玄門老祖一同失蹤，不用猜測都能想到，必然是那一位有了計謀。

  能夠拿本命靈燈使壞的方法太多了。

  且防不勝防，甚至是防無可防。

  想到這裡，葉傾目光不禁一寒，猶記上一年，與青鋒子交易時，葉傾其實已經多次旁敲側擊，若是他願意幫她拿回本命靈燈，她大可以直接以魔道黑蓮交易。

  只彼時青鋒子直言不想暴露太早，有著重重地顧忌，只願意替她遮掩一段時間，不然她眼下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當然，離開前他還說了幾句晦澀的話，葉傾似懂非懂，可眼下卻琢磨出來了兩層含義。

  一個是他除了魔道黑蓮外，這位玄門老前輩還隱隱將手伸到了「長明古燈」上。

  再一個則是讓她繼續當槍把子，牽制玄門老祖。

  這個老狐狸實在是太貪心了。

  試想，若是當時聽懂了，自己會否同意交易呢？

  最終她搖頭——本命靈燈落入玄門老祖手中是很棘手，可若是除了魔道黑蓮，她還賠上了長明古燈，那就不值得了，賠本的買賣。

  然事已至此，葉傾暫時也想不出應對之策，只能將此事壓下來。

  據陸寒秋所言，一個月前，無嗔與古仙盟那一位確確實實在這裡有過一戰，驚天動地，他便是目擊者。兩人大戰一日，最終打了個平手，且做了個約定，兩個月之內，只要古仙盟那一位不靠近【陰山·戰場遺蹟】，之後他便是再來，無嗔也不會出手阻攔。

  也就是說，下一個月十五，古仙盟那一位極有可能會現身。

  所來為何則不言而喻了。

  此時，葉傾對於無嗔倒是有幾分感激。

  縱然她也清楚，這絕大部分是無痴和尚在其中的緣故。

  謝道生單槍匹馬殺上遺蹟山，以一敵眾，有著莫輕城的【精神湮滅】壓陣，也不一定就能夠威脅到他們的生命安全——然事態擺在這裡，一碼事歸一碼事。

  若是連幾分感激都沒有，那葉傾就太白眼狼了。

  倒是一月後，古仙盟那一位再臨這一事，葉傾倒是不那麼放在心上了，即便是一場惡戰，可好歹她在，總好過讓莫輕城他們上陣——幾個築基修士/四階異能者對上一個老牌的金丹強者，他們不一定會全死，卻也不一定能全活著！

  且，若她現身了，那人怕也吃了顆定心丸；

  再者，若她現身了，以金丹修士的身份現身，那人有所顧忌，會不會真的來一場生死之戰，還兩說。

  理清思緒後，葉傾將目光放在了手中一道信箋上。

  陸寒秋來此地有兩件事，一件是替背後那一位傳音，她那盞本命靈燈已經落在了玄門老祖的手中。

  另一件便是替無嗔和尚送信了。

  當然，收信的人一定是晉升金丹後的葉傾。

  她若是沒能晉升，這封信箋也斷不可能交到她手上。

  ——就算交到了，她也沒有那個力量打開。

  這大概就是葉傾想要的結果，只沒想到中間多了那麼多不可抗力的岔子，聽了那麼多的壞消息，眼下總算有個好消息了——起碼錶面上而言是這樣的。

  上一世近四年，如今又近三年，總共近七年的謎團總算要揭開了。

  說完全沒有一絲悸動？不可能。只經歷了這麼多事，自己多少也有一部分了解後，這世界到底還暗藏了多少顆驚世炸彈，都不可能動搖到她了。

  她反倒怕的是——這信箋中只是一串沒有任何意義的問候語。

  好在信箋中的內容沒有讓她失望。

  末世爆發至今，對別人而言只有兩三年，可對於葉傾卻是兩世了。

  一樁樁一件件發生的恐怖異變實在說不清了。

  然而，就像莫雙城此前所聆聽到的預言——真正的大災難還未降臨，它還在未來。

  末日爆發後，天地發生異變，各個宗門橫空出世，而似玄門、古仙盟、小自在天等，他們的出世並非只是迫於末世，而是應劫，而應劫歸根究底，還是跟地球來歷有關。

  它曾是上古一處修行的聖地，最為強大的時候，有祖神鎮守，有能與靈界聖地媲美的道統，更甚至曾與靈界一聖地一戰，並將那座聖地打散……

  且據傳它幅員遼闊，最小的州域都擁有東西四萬里，海域更能媲美一座星空。

  只可惜，如今只剩下這顆彈丸之地。

  一切都被封禁起來。

  而究竟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時間已然太久遠，滄海桑田不外乎如是了。

  就是鎮守的祖神，流傳的聖地道統亦通通被封鎖在了光陰長河中。

  只而今塵封了數萬乃至十數萬年的輝煌便要被揭開了。

  末世只是揭開【上古遺地】的一場序幕禮罷了。

  都說【秘境】與【遺蹟】不凡，地球便是這個末世時代中最大的一座【遺蹟之地】了。

  或者說，便是放在上界，放在靈界，它都是一塊大肥肉，能夠媲美乃至超越一個靈界聖地道統的傳承，它蘊藏著無限可能……

  上古遺地——這便是「上界」予地球的稱謂了。

  據傳——據無嗔所言。

  上界也是在千餘年前發現這座塵封了十數萬年的【上古遺地】，其後數百年間，古修真界數個頂級宗門聯合，一直致力於打開這座塵封了一個時代的【上古遺地】。一直到數百年前才尋到了機會將第一批的修士送入【上古遺地】。

  說是一批，其實成功跨過了空間裂縫的僅僅有兩個人。

  其中一人乃是一個叫——韓永。

  另一人則是一個叫元若心的女修了。

  無嗔平凡無奇的聲音至此，葉傾一頓，瞭然這位女修便是她那位外祖母了。

  只沒想到……

  一頓後，葉傾便魂歸如常了。

  其後。

  數十年前，【上界】為了徹底打開地球——這個曾經強盛之時能打散一靈界聖地的【上古遺地】，諸宗合力，總算又尋至一條空間裂縫，但沒想到致使【上古遺地】規則錯亂。

  遺地未開，反倒驚動了隱藏在【上古遺地】的「萬千屍兵」。

  「異界通道」的出現，對地球億萬生靈而言是一場難以預測的大災難是不錯，而它同樣的，也是——將對上界發動進攻的反擊大軍！

  異界通道的出現，使得規則混亂。

  這數十年間，能夠成功從空間裂縫順利穿過，降臨異界通道的，而又能從「異界死城」中走出來的也不過幾人——無嗔、梁振梁觀生，塵，再加一個——雙尾白狐。

  他們便是作為第二批開發【上古遺蹟】的先鋒了。

  聞聲至此，葉傾心中已然有數。

  初聞【上界】與【異界通道】兩者之間的關聯時，她便瞭然，從異界通道——【異界死城】中出現的雙尾白狐的背景了。

  這就是上界與地球末日的聯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