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錦衣

  聲音清寒入骨。

  

  此話一出，在場除了關二娘外，剩餘人皆愣住了，便是那個新晉高層也亦然；

  那聲音極好聽，只是聞聲後，一股冰寒之意自腳底板猛然湧入身體，一愣後便是一驚，一驚後，眾人不論是心中還是面孔上，便是激動狂喜之色了！

  眾人還沒回神，關二娘便先一步起身，掀開了落地窗簾打開了陽台窗門。

  來人身材頎長，自陰雨下出現，一雙眼眸覆滿了寒冰，身穿黑色衣袍，面孔蒼白到了極點，倒真像是黑夜中的死神；除了熟悉的面孔與聲線外，眾人再也看不到印象中那個葉傾的一絲影子。但眾人卻沒有絲毫懷疑，一股強烈的直覺充斥著腦海。

  沒有人喊出她的名字，不約而同地放在了心中，卻都堅定而清楚：

  她——就是葉傾，曾經與他們共渡數次危難關頭的葉傾！

  關二娘只是開了個門，衝著葉傾報以和善的一笑。

  一直到衛司令快步又激動地走來，她才讓了個位置給這位老爺子。

  「歡迎回來！歡迎回家！」

  衛司令衛老爺子笑的很開懷，伸出了手，打算迎葉傾進房間，沒想到後者竟然沒理會，這一刻不只是衛老爺子，便是大廳內所有人都愣住了……就在所有人都猛然不安之際，後者卻反手扶起了老爺子的手臂，目中冰霜一化，露出輕微一笑——是，我回來了。

  葉傾的歸來到底沒有掀起大範圍的轟動。

  將衛司令攙扶回去後，她直言這一次只是順逢路過蜀都，這才回來看一看不打算長待；

  其實在見到葉傾單獨一人前來時他們就有預感了，可衛司令等人聞言時，除了略微訝異外，仍舊難免失望；他本打算好好操辦一場重聚宴會，依舊被葉傾拒絕了。

  「你說你也是，老頭子我都一大把年紀了，你身為年輕人，也不懂得體量老人，真是討人嫌；」衛老爺子氣呼呼地指著葉傾，結果橫了她一眼，才這般道；老爺子中年方得一子衛一然，早就不年輕了，加上末世後各種壓力紛至沓來，整個人更是多了幾分暮氣。

  衛老爺子便是異能力量不強，可身上那股上位者氣息依舊很威嚴，若是換成其他人，即便是一眾四階強者，也早就被衛老爺子這一頓嚴厲訓斥斥責的不敢出聲；除了他手上掌控大權，身後站著隱隱有蜀都基地第一人的衛一然外，是因為他確實值得人尊敬/敬重。

  可葉傾卻只報以一笑，她金丹境界並未完全鞏固，是以極致冰寒還在外泄，即便很輕為了，可她儘量控制，擔憂身上那股凜冽冰寒衝撞了老爺子。

  葉傾只待一夜的消息在場人聽聞同樣失望，覺得太可惜了；

  只故人久別重逢依舊值得一眾人等開懷一笑。

  旋即，衛司令便打了電話，直接傳喚了還在挑燈夜戰實驗室的「姜老頭兒」姜院長，除了這幾位長輩，葉傾也就只想跟這位貢獻卓著的老活化石見一面了。

  便是攬月沙九都沒有通知。

  很快，車子的聲音便傳來，而在距離最高議事處還有一兩百米距離時，葉傾跟衛司令對視了一眼而後都莞爾一笑，衛老爺子還沒起身，葉傾便攙扶了過去，兩人先一步走出了會議大廳；大廳門外同樣站著兩個異能士兵，見到衛司令出來，當即敬禮。

  只是見到攙扶衛司令的古怪黑衣女人時愣住了，面面相覷；而他們印象中從來都是威嚴厲色的衛司令，卻似乎變了一個人？面孔威嚴不改……卻多了一抹……

  慈眉善目！？

  對……就是慈眉善目！

  兩人心道見鬼，可到底半句話不敢說，不動聲色地斜眼看了一眼走下了樓梯的衛司令跟黑衣女人，便又正色了，腰板依舊挺得直直的，因為除了他們外，議事大廳內接連有基地高層走出，而到了此時，葉傾唯獨不認識的那個基地新晉高層走在最後終於忍不住詢問。

  「關二姐……這位悄然夜襲的……到底是誰！？」

  新晉高層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四階後期異能，見到葉傾時，心臟都差點要炸掉了，但只略微被對方視線掠過，便猛然一滯，一股恐懼感猶然而生，仿佛有一頭嗜血的凶獸從他身旁悄然掠過！而且她口音還挺熟……！？怎麼回事兒？

  關二娘兩年前便是頂尖的異能強者，加入了蜀都基地後，逢其處事穩重，又善察言觀色，任務時再出手果決，溫和普通的外表下，內芯卻是一絲不苟，此般性格倒是很有些做大事的風範，很快便得到重用，眾人哪敢稱呼她二娘呢？

  便用二姐代替，一則是表示對她的親近，二則是對她的恭敬。

  關二娘眼尖，早就看出這位與自己關係頗佳的老相識的「意動」了，這位老夥伴，看似五大三粗，實則粗中有細，到底沒有露出什麼「不軌」的意圖，否則，結局恐怕不大好看。

  她笑了笑，別有深意地說道：「老夥計你進入蜀都基地一年多的時間……葉司令這名頭你聽過幾回吧？」這兩年來，衛司令等人基本不會提及葉傾，可在葉傾走後的半年時間裡，蜀都基地內部依舊流傳著葉傾的「功績」，一直到抗三階喪屍病毒疫苗研製出，關於葉傾等人的消息，才一點點沒了蹤影，也不是底下人不說了，只是說的少了。

  他們這一行人也基本不談論，因為每一次一談起葉傾幾人最終眾人情緒都有些不大對勁，倒不是感傷，只是失落，是以時間一長，便也對「葉傾」二字保持緘默了。

  這個老夥計從江城趕來恰巧就是在這個時間節點，大約也就只是偶然聽說過這個人物，且底下人談及，完全沒有附加性別——葉傾太強了給予蜀都基地眾人感官就是強者。

  她的性別，除了最初是被沙九那廝嘲笑過後，很快就掩埋在了喪屍潮中。

  葉將軍、葉司令、死神，這都是對她的尊稱，卻沒有一個人在炫耀她功績的時候，多加了一句——你看這就是我們的葉司令/葉將軍/死神，她可是女的，這種話。

  這人以前就跟自己說過，要找這數次出手救了蜀都基地的真·漢子較量一番，她聽聞只一笑而過，並不放在心上，時間一長，別說她，這位老夥計便大概忘了。

  是以，她一談及，這位老夥計那雙凌厲的眼眸便掄圓了，腦海中的記憶瞬息便被翻了出來，很快就聯想到了，完全不敢置信，即便很控制了，聲音還是不輕——死神！？

  頃刻這兩個字便傳人其他人的耳中。

  守門站崗的的兩個異能士兵起初聞言也只一愣，心中吐槽——這位基地高層是傻了嗎！？大呼大叫的。可下一刻，猛然一道「嘶……」的吸氣聲響起，傳遍整個走廊，倆兒士兵面面相覷，皆是不敢置信，不禁想起剛才那黑衣女人的面容……冰冷，腦海中更是閃爍快要忘掉的那幾段驚世大戰，以及那道——埋藏了快兩年的凜冽面孔！

  心頭猛然激動萬分，險些就要大叫起來！兩人腳步已經邁開，可下一刻便愣住了，意識到自己正在站崗！無比可惜的同時，卻滿臉驚喜——葉司令竟然回來了！？

  心中更是暗喜！清楚知道，這大概是絕密！已經在腦補——若是將這消息傳出去，那些「死神粉」一定會膜拜我的吧？！這種詭異的畫面了。

  新晉高層的驚呼，遺蹟這兩個年輕的異能者士兵的詭異神情都落在了付彤兩個老一輩將軍的眼中，此刻便是常年不苟言笑的衛一然跟薛九，都不自覺勾起唇角。

  「說起來，你們還是老鄉，葉司令是江城人……」

  薛九快步走在了前頭，將最高議事處大門打開，又打開了鐵柵欄的門，職守的士兵見此到沒什麼太大反應，畢竟就在前一刻，一批基地高層剛剛離開。

  只是隨後走出的衛司令跟黑衣女人讓他們驚愕。

  這兩人到底什麼反應，到底心中怎麼想的，在場人都沒有這份閒心去關心，因為下一秒，前方拐角處一道車燈出現，而後一輛軍用車聲傳來，最終汽車停在最高議事處。

  門前兩個異能士兵掃了一眼那代表著蜀都基地科研院的汽車，再看一眼攙著衛司令的黑衣女人，參與過那幾場大戰並最終生還的他們，心中到底有了答案。

  激動是不可避免的，可不論是指責所在，又或者是想在這位離開了蜀都基地快兩年的死神葉司令面前表現的更好，便猛然吸了一口氣，旋即收腹，提臀！將本就直直的腰背拉的更加挺拔！但那雙眼眸中的激動與面孔的潮/紅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印象中的姜老爺子依舊是那副面容，沒有太大的變化。

  相貌清癯，年過花甲，卻依舊健朗，要說有，那便是相對於衛司令的暮氣，姜老爺子似是又年輕了幾分，鶴髮童顏說不上，面色確實是挺不錯。

  門一開姜老爺子直接走了下來，老人依舊如昨昔便，或者說熱情更甚，遠遠就見到葉傾攙扶衛司令，便損老友，「衛司令了得啊，這才幾歲，就走不動路了？」話聽著不好聽，一般人聽起來會認為他們兩人有仇，可實際上卻是很多年的老交情了。

  而後才看向了葉傾。

  「一走就是這麼兩年，你這丫頭可真狠心。」

  顯然老人也不像表現中的那麼淡定，葉傾要伸手攙扶時，老人還不樂意，「我老頭子還沒有老到需要人攙扶的年紀！」別人不曉得這老夥計，衛司令卻是清楚的，跟葉傾對視一眼，後者略微莞爾強行攙扶住老人，姜院長才頓時挑釁地瞥了一眼衛司令。

  那眼神似是在說——小樣……老頭子斗？你多吃個十來二十年的鹽巴吧！

  老小孩老小孩兒，到了姜老爺子這把年紀，心性可不正是如此？

  葉傾微微頷首。

  隨著葉傾將姜院長攙扶進入最高議事處，衛司令便緊接著下達了命令，今夜這一幕，不要外傳，視為基地機密，若泄漏除去，將按照基地法規嚴肅處理！

  一夜的時間到底不長。

  故人間重逢的閒聊，便讓這短短的一夜功夫顯得更加短暫了。

  關二娘面容是普通的，可因為末世前工作環境的不同，她氣質自然是迥然不同的，有加上這一場末世的洗禮，讓這個女強人徹底崛起，眼下別人看她根本就再過分關注她的普通，而是驚訝或者懾於她的壓力，她善於察言觀色，也善於揣摩心思。

  經過一兩個小時的時間，關二娘一直抱以笑意看他們閒聊，也大約能揣摩出葉傾的底線了，而很快她便問道了關鍵上，「不知道葉司令眼下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對於這個關二娘葉傾還是有些印象的。

  是以，淡淡地看了一眼這人，葉傾到底沒說，可她淡淡威壓一出，議事大廳內除了衛司令跟姜院長外，都猛然似被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他們忍不住看向了那雙淡漠的只剩下冰冷的眼眸，隨即一寒，她什麼都沒說，他們卻都瞭然。

  葉傾……到了五階了！！

  這些人到底有多麼震驚動容，驚嘆錯愕，葉傾並不在意，只是既然對方問了，她也不覺得需要矯情掩飾，直截了當用事實告訴他們便是了。

  而後她很快收斂，目光也同樣溫和了幾分。

  只這些人跟她說話時，她能夠明顯察覺到，拘禁也謹慎地多了。

  除了敬重之外，這大約便是對能在一念間掌控他們生死之人的恐懼了吧？

  而後的閒聊一直到了半夜一點多，比如詢問莫輕城等人，詢問那個倔強卻善良的小姑娘，還有那個撐傘的「仙女」？唯獨沒有聊的是蜀都基地的近況以及隱秘。

  葉傾有自知之明，她已經不認為自己是蜀都基地的人了，有些隱秘她也沒有必要知道，也沒有資格；當然，她是擔心有麻煩，可她心中依舊無動於衷，不論什麼麻煩，只要沒有威脅到衛司令姜院長兩位長輩，她便無所謂，且讓他們苦惱吧。

  一直到了掛壁上的時鐘定格在一點半的時間段，葉傾還很淡定地陪同，偶爾會回應一兩句，剩下的便是其他人自由發揮了，眼看著時間流逝，衛司令卻下逐客令了。

  這些人自然也識趣，打了個招呼，便也離開了。

  直到議事廳內只剩下衛司令姜院長還有衛一然葉傾四人，場面陡然嚴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