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該不該去

  江小離一個人靜靜的走在河口村那條盤山小路上，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有和明允說。

  

  自然，又惹得明允一頓嫌棄。

  路的盡頭，昏黃的燭光下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因為太遠了有些難以看清的，可是那灼灼的目光卻是江小離極為熟悉的。

  江小離忽然停住了腳步，不再往山上爬了。

  那路口上站著的人影無奈一笑，只能自己下了山。

  連曦的速度很快，幾乎眨眼間就出現在江小離的面前，他看著江小離微微一笑，說道：「怎麼又這麼晚才回來？」

  「晚嗎？」江小離看著那掛在中天的明月，才反應過來夜又深了。

  連曦伸手牽過了江小離的手，兩人都沒有用靈氣，而是如普通人一樣靜靜的在山間的小路上走著。

  守衛著河口村的傀儡們在月光下更顯得挺拔，江小離的手有些涼，而連曦的手卻很暖。

  江小離突然站著不動了。

  連曦轉身疑惑的看著江小離，無聲的詢問怎麼了？

  江小離有些苦惱的看著連曦，「走累了，走不動了。」

  連曦一愣，他摸了摸江小離的側臉，失笑道：「所以，你是從洛宮走回河口的？」

  江小離點了點頭，顯得有些可憐巴巴。

  「傻。」連曦輕輕笑道，可是卻已經背對著江小離彎下了腰。

  既然默認了彼此的關係，江小離也不再矯情，輕輕一躍，跳上了連曦的背。

  連曦穩穩的接住了江小離，可是嘴裡卻還是忍不住說道：「你慢著點兒。」

  江小離並沒有伸出雙手環住連曦的脖子，而是把手搭在連曦的肩頭，側臉卻輕輕貼在了連曦的脖子上。

  聽到連曦的話，本來已經微微閉眼的江小離睜開了眼睛，說道：「連曦，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發現什麼？」連曦背著江小離一步一步往上爬，月光下的連曦走的很慢，可是每一步都踩得很結實。

  「你真的有點囉嗦呢。」

  連曦的腳步一頓，就在他想著要不要丟掉背上的江小離的時候，江小離又說道：「你說你現在已經這麼囉嗦了，以後老了會不會更囉嗦？」

  聽到這話，連曦笑了起來，低低的笑聲迴蕩在深夜裡的河口村。

  「你笑什麼呢？」江小離一愣，明明她就是在嫌棄連曦的好不好，怎麼到了最後，連曦反而樂了。

  她這是在暗示要和自己白頭偕老嗎？

  連曦顛了顛江小離，讓背上的江小離更穩一些，然後笑著說道：「現在嫌我囉嗦了，不好意思已經晚了。」

  「晚了是嗎？」江小離挑眉問道。

  「嗯，晚了。」連曦說道。

  江小離忽然把手放入了連曦的脖子之內，因為一時沒有適應，連曦的本能的輕輕嘶了一下。

  這聲音雖然小，可是依然落入了江小離的耳朵里，江小離有些得意，「現在還晚嗎？」

  連曦說道：「晚了，晚了，我什麼丹都會煉，就是不會煉製後悔丹。」

  江小離撇了撇嘴，忽然說道：「我今天去洛宮了。」

  「我知道。」連曦說道。

  江小離的手輕輕碰了碰連曦的耳朵，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很認真很認真的說道：「明允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江小離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連曦的身體微微一頓，他說道：「你怎麼說？」

  連曦的聲音很是平靜，可是微紅的耳朵尖卻已經出賣了他自己。

  「我什麼都沒說呀。」江小離聳了聳肩說道。

  就在連曦還沒有從失望中反應過來的時候，江小離卻說道：「不過明允卻說了。」

  「她說了什麼？」連曦的語氣明顯不如之前一樣有興趣。

  江小離說道：「明允說，你不錯。」

  連曦頓了頓腳步，他笑著道：「明允好歹也是一個神尊，活了這麼多年還是有點見識的。」

  江小離失笑，她摸了摸連曦的側臉，連曦有些疑惑的轉頭，江小離說道：「別動，測測你的臉皮有多厚呢。」

  連曦和江小離相視一笑。

  江小離另一邊一直放在連曦脖子裡的手，正準備往外抽的時候，連曦說道：「放著吧，另一邊也放進來，我給你暖著。」

  短短的一小段山路，連曦背著江小離走了很久。

  接下來的路，連曦和江小離都沒有說話，一路上很安靜，安靜的仿佛世間只有彼此。

  等到連曦把江小離背到洞府門口的時候，卻已經發現江小離熟睡了。

  江小離睡得很安心，連曦拒絕了傀儡兵想要接過江小離的手，親自把江小離輕輕的放入床里。

  連曦坐在床頭，靜靜的看著江小離，靜靜的守著江小離。

  連曦知道江小離的心情有些不好，他也知道江小離為什麼煩心。

  不過，他很清楚有些事情到底是需要江小離自己來做決定，他會像現在這樣，在江小離需要的時候，靜靜的陪伴在江小離的身邊。

  次日一早，江小離醒來的時候，就看見連曦靜靜的坐在自己的床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江小離一愣，說道：「你怎麼沒有回去休息？」

  連曦一夜沒睡，可是看起來依然很精神，他抬起了手，示意江小離看看。

  江小離的目光落到了連曦的手上，可是自己的臉卻騰的一下紅了。

  江小離急忙收回了自己抓住連曦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江小離才說道：「昨天，我就這麼抓著你抓了……一夜？」

  「你說呢？」連曦不置可否，可是眼底卻有濃濃的笑意。

  江小離的小臉幾乎皺成了一個包子，她想了想說道：「我…我應該沒有這個習慣啊。」

  江小離記得，她睡覺並沒有什麼奇怪的癖好，比如非要摸著什麼抱著什麼或是抓著什麼才能入眠。

  可是昨天怎麼就抓了連曦一晚上的手呢？

  江小離百思不得其解。

  看著江小離江小離糾結不已的神色，連曦站了起來，他說道：「好了起來了，我在外面等你。」

  背過身來的連曦，嘴角越來越彎。

  老榕樹下，所有人看似專心的吃著早飯，可是目光卻忍不住江小離和連曦的方向飄去。

  江小離的臉越來越紅，今天的早餐讓她吃的不自在。

  不是因為今日的早餐多了兩個人一起吃讓江小離不習慣，而是因為小六兒的一句話。

  想到這裡，江小離閉了閉眼，可是連曦的看著小六兒的眼神卻充滿笑意。

  之前連曦從江小離的洞府里出來的時候，正好遇見了來找江小離修早課的小六兒。

  小六兒看到連曦一大早的從江小離的洞府里出來，一驚，奇怪道：「師娘，你怎麼從我師父的洞府里出來了，你們昨天一起睡的嗎？」

  其實小六兒並沒有別的意思，可是小六兒因為太過於驚訝，所以她這話說的很大聲，很大聲。

  江小離看了小六兒一眼，見小六兒此時吃的開心著呢，完全沒有意識到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讓大家看江小離的目光全變了模樣。

  花月和花茂來人眼裡有些複雜。

  昨日，江小離去洛源城的時候，是由花潛等人招待的他們姐弟。

  花潛他們並沒有故意在花月和花茂兩人面前表現什麼，日常是什麼樣的修煉節奏還是什麼樣的節奏，並沒有因為花月等人的到來而有所改變。

  只是，就是這樣，也讓花月和花茂兩人吃了一驚。

  其實花茂還好，畢竟花茂不是沒有來過河口村，更驚訝的是花月。

  不光是因為花月從來沒有來過河口村，更是因為花月不像是花茂從小几乎都是在外祖家長大。

  花茂對花潛他們了解不算深，可是花月懂。

  從小，花月雖然比不上身具天靈根的花容，可是，單一水靈根的她依然可以傲視整個花家演武堂。

  她勤奮的時候，修煉速度也曾經是聖都城裡，除了花容之外的第一人。

  可是即便如此，花月依然狠狠的怔住了。

  原因很簡單，因為花潛等人的修為。

  花月在聖都的時候不是沒有聽過花潛他們到了洛源之後，整個外院丁班的修為都大為長進。

  不說別人，就說那個已經重新回到了聖都的花俊，如今的花俊，已經闖進了內院地班。

  要知道，花俊曾經是被分在外院丁班，被分在一個被花家幾乎所有人默認放棄的地方。

  花俊的變化已經很讓人驚訝了，甚至花家有不少外院弟子都想來洛源。

  光是一個花俊的變化已經很讓人驚訝了，只是當花月清楚的看到了花潛等人的修為，才明白洛源的神奇之處遠遠不止是她在聖都城裡看到的那一些。

  跟在江小離身後的花月和花茂沒有說話，因為此時的江小離正在田地間認真的看著什麼。

  終於，花月忍不住了，「二姐。」

  來了。

  江小離的手輕輕一頓，悶悶的回答了一聲，「嗯。」

  花月心裡著急，但還是耐心繞過了地里的靈植，繞到了江小離的面前說道：「二姐，昨天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考慮得怎麼樣了？

  其實江小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考慮得怎麼樣了，因為開始的時候她心裡有些亂，所以昨天江小離乾脆藉口說去洛源城。

  江小離去洛源城也就是為了躲開花月和花茂來人的車輪戰，想讓自己的腦子放空一會兒，讓自己靜靜想想自己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只是，等江小離從洛源城回來的時候，也沒有想出個一二來，倒是意外的聽了一個故事。

  直到遇見了連曦，江小離有些微亂的心才算是安靜了下來。

  可是，江小離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就那樣睡著了，以至於直到現在，江小離也沒有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花月見江小離沒有回答，她忍不住祈求道：「二姐，你就救救大姐吧，現在只有你一個人能救得了大姐了。」

  她能怎麼救花容？

  江小離心裡無聲的嘆了一口氣，不是她想看著花容死，而是花容這是懷孕了。

  感情的事情一向複雜，外人想要插手很難很難。

  顯然，想要從花容這一邊入手，是一條死胡同，行不通的。

  而花藤？

  江小離想了想，她看著花月認真的說道：「其實，你的話要比我管用多了。」

  江小離並不是在妄自菲薄，而是江小離真的認為，比起自己的話，花藤更樂意聽花月和花茂兩人的。

  因為無論是什麼樣的情感，都是需要經營的。

  很顯然，江小離和花藤之間，少的就是經營。

  花月明白江小離話里的意思，她看著江小離有些無奈的說道：「二姐你是說勸嗎？」

  「沒有用的。」花茂接口說道，「父親和大姐兩人骨子裡都一樣，他們都是倔脾氣，只要大姐不鬆口的話，父親是不會放大姐出來的。」

  江小離的眼睛輕輕閃了閃，她明白花月嘴裡的鬆口是什麼意思，只是那樣做，實在太過於殘忍。

  江小離的目光落到了花月的身上，她看著花月說道：「說吧，想讓我怎麼做。」

  花月和花茂對視一眼，花月眼睛亮了起來，不用她打招呼，花茂自覺自動的靠近了花月和江小離。

  三個腦袋湊在一起，江小離聽花月和花茂兩人說了半天，想了想，總結道：「你們想讓我砸了宗祠去把花容拽出來？」

  聽到江小離的話，花月和花茂對視一眼，花月說道：「二姐，目前只有這個辦法了。」

  可能是怕江小離多心，花月說道：「二姐，如果我自己有足夠砸開宗祠大門的實力我自己就去了，只是……」

  只是花月的實力不足。

  都說書到用時方恨少，其實實力也一樣。

  當真正需要自己拼盡全力的時候，才愈加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此時的花月和花茂就是這樣。

  江小離認真的想了想，說道：「你們兩先前回聖都吧。」

  花月和花茂眼裡閃過一絲擔心，花茂輕輕扯著江小離的衣角，「二姐……」

  江小離知道他們兩在擔心什麼，她說道：「你們兩先去穩住花容。」

  免得讓花容做出什麼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至於暴怒的花藤江小離反而不怎麼擔心，因為江小離很清楚，其實花藤一向就是冷靜的，冷靜到可怕。

  他的暴怒，除了真正的情緒，其實更多的是為了讓人知道，他生氣了。

  聖都城裡，花藤的眉頭皺得緊緊的，他看了老管家一眼，目光落到了案頭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上，這些飯菜看起來很是美味，只是，誰都能看出來這些菜已經冷了，可是卻依然沒有被動過。

  一筷子都沒有。

  花全候在花藤的身邊，靜靜的等候著花藤的吩咐，良久，只聽見花藤問道：「這是第幾頓了？」

  花全趕緊回答道：「第三頓了，家主，大小姐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就連一滴水都沒有喝。」

  說這話的時候，花全的語氣里有濃濃的心疼。

  花全沒有去掩飾，哪怕明知道也許花藤聽了會不高興，可是他依然要這麼說，因為再這麼下去，只怕花容真的要不好了。

  特別是，花容還懷著孩子呢。

  花藤輕輕的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說話，只是沉沉的眼眸里轉動著流光，也不知道此時他正在想什麼。

  花全想問問花藤到底是怎麼想的，就看到花藤轉身。

  花全微微彎了彎腰，就聽見花藤問道：「哦，對了，那兩個小的呢，這些天去哪了？」

  這些天，花藤忙著和聖都里另一個大世家肖家接觸，一時也沒有去注意花月和花茂兩人去了哪裡，直到現在才發覺不對。

  聽到花藤的話，老管家花全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下來，他噗通一聲跪在花藤的面前，說道：「老奴該死。」

  花藤的眉頭一皺，聲音發冷道：「說清楚。」

  花全咬了咬牙，知道在花家，花藤有心查清楚一件事情的話，他是瞞不住的。

  花全只好說道：「三小姐和四少爺，去了…去了……」

  「去了哪裡？」花藤的臉色已經不好，「說清楚，吞吞吐吐的。」

  花全閉了閉眼，說道：「老奴該死，是老奴讓三小姐和四少爺去請二小姐的，家主別罰他們，要罰就罰老奴一個人吧，主意都是老奴一個人出的。」

  看著跪在腳邊有些發抖的老管家，花藤眯了眯眼，「你是說，月兒和茂兒去了洛源？」

  「……是。」老管家花全回答道。

  花藤的目光落在了匍匐著的花全的背上，「這主意真是你一個人出的？」

  「是，是，是，家主，主意都是老奴一個人出的。」花全說道。

  「呵呵呵。」花藤突然笑了起來。

  只是聽到花藤的笑，老管家花藤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更是不自在了。

  花藤扶起了老管家，「阿全，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嗎，其實你完全沒有必要替那兩個孩子背鍋的。」

  花全的臉色微微白了白，「不不不，家主，主意真是老奴一個人出的，跟三小姐和四少爺沒有關係。」

  「行了。」花藤說道：「放心吧，我不會罰你的，反而該感謝你才是。」

  花全一愣，有些不明白花藤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高興。

  花藤給花全輕輕鬆拂了拂衣服上的灰塵，說道：「行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花全的心裡更是疑惑了，他指了指案頭已經冷了的飯菜，「那家主，這……」

  花藤的臉色忽然又冷了下來，他說道：「既然她不想吃，就讓她餓著吧，不慣她這毛病。」

  說這話的時候，花藤是真的怒了。

  花容的絕食，不僅讓花藤覺得，花容這是在挑戰自己的權威，更讓他心疼。

  但花藤越是心疼，就越是生氣。

  只是雖然心疼，但花藤和所有人一樣，更多的是以為這是花容和花藤說不的方式。

  只是所有人都想錯了。

  花容這並不是在和誰說不，而是真的想絕食……

  洛源城裡的護城大陣在一點點的加固，短時間，魔族也不會重新發起入侵。

  比起乾元大陸的其他地方，洛源要安定的多。

  但是洛源城裡的修士們沒有因為這裡有讓人信賴的大陣，就放鬆下來，所有的修士都在努力的修煉著，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次魔族什麼時候來犯。

  河口村里，今日大家卻沒有在修煉，所有人都集中在老榕樹下。

  花意詫異的看著江小離，「小離，怎麼突然決定要回聖都了，這麼突然？」

  雖然四長老一直在河口村周邊轉了轉去，只是他來一次，就被江小離拒絕一次，所有人都習慣了。

  只是當大家都以為江小離會一直拒絕下去的時候，江小離卻突然同意了。

  江小離從散修聯盟里知道花容被關的那件事之後，並沒有和大家說。

  江小離沒有說，散修聯盟就更不會去多嘴了，特別是現在散修聯盟有求於江小離。

  江小離看起來雖然對花家淡淡的，可是散修聯盟里誰也不知道江小離到底是怎麼想的。

  有時候連清官都難斷家務事，江小離和花家怎麼樣，那畢竟都是花家的家事兒，散修聯盟畢竟是外人，不好直接插手。

  江小離的話讓大家大感突然，不過仔細想想，又不難理解。

  花月和花茂剛剛離開洛源，江小離就說要重新回聖都，這其中，必定有什麼聯繫。

  只是，大家也知道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小六兒的小臉上有些不安，不過本來就坐在離江小離不遠的地方的她，不自覺的往江小離的方向又湊近了一些。

  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更安心一些。

  江小離看了小六兒一眼，她知道小六兒在擔心什麼。

  花意想了想說道：「小離，這一次我們可以跟你一起嗎？」

  江小離說道：「可以啊，完全可以。」

  他們畢竟在聖都城長大，其實對於花意他們來說，聖都城才是他們真正的根。

  再說了，整個乾元這麼大，江小離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把花意他們永遠留在洛源城裡小小的一個河口村。

  說實話，花意他們雖然覺得河口村裡的空氣都比聖都城好，可是畢竟他們在聖都長大，聖都里有太多他們熟悉的人和熟悉的事。

  這麼久沒有回去，說完全沒有想念過那是假。

  因此，花意等人聽到江小離的話都是眼睛一亮，可是很快，花意眉頭又皺了起來，「可是我們走了，我們的河口村怎麼辦，小六兒又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