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互吐心事

  明允目光灼灼，江小離自然想忽略都不能忽略。

  不過，百里湮確實沒醒來，就在江小離以為明允必定會失望而歸的時候，卻發現明允根本一絲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明允雖然是洛源城主，這河口村也屬於明允治下。

  不過，江小離畢竟才是這河口村真正的東道主，明允自己不離開，江小離也不好趕人不是？

  雖然，此刻的江小離很想繼續修煉。

  明允不說離開，但也不說留在江小離的洞府中要做什麼。

  等到明允發出第十聲輕嘆的時候，江小離終於忍不住了，問道：「明允，你怎麼了？」

  明允沒什麼精神的看了江小離一眼，「有心事兒。」

  聽了明允這話，江小離輕輕皺了皺眉頭，似乎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試過怎麼安慰人。

  見明允似乎真的情緒不高的樣子，江小離想了想說道：「方便說說嗎，也許說出來就好了。」

  江小離也不知道這麼做有用沒用，只是當初在梅山村的時候，梅花也經常滿腹心事兒，而梅林就是這麼安慰她的。

  梅林。

  哦，梅林現已經是萬書樓的弟子了，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改名為梅青林了。

  突然想到了梅青林，江小離突然想了起來，自從當初太川一別，他們又已經有很久沒有見過了。

  現在整個大陸這麼亂，也不知道梅青林現在怎麼樣了。

  她還有一個疑惑需要去請教他呢。

  「小離？」

  「小離？」

  聽到呼聲，江小離終於回神，她看著明允有些奇怪，「怎麼了？」

  「還怎麼了？」明允有些不高興的看著江小離，「還以為你安慰我呢，結果你自己卻走神了。」

  聽到明允的話，江小離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她也知道自己剛剛走神確實有些不對，她摸了摸鼻子看著明允笑嘻嘻道：「這回我一定好好聽。」

  「真的？」明允挑起了眉頭。

  江小離點了點頭，「真的，像真金一樣真。」

  「嗤——」明允發出一聲嗤笑，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有藏不住的高興，她醞釀了一會兒，可是就在她準備說的時候，洞府之外，傳來了傀儡兵的聲音。

  明允的小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江小離輕輕咳了一聲。

  其實，江小離這聲咳嗽是為了緩解一下自己的尷尬，可是傀儡兵卻誤會了，他以為江小離這是在回答他她在聽呢。

  於是，傀儡兵說道：「主人，山下有人找您。」

  江小離心中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就差沒有扶額了，不過，既然傀儡兵已經把話說了，江小離總不能讓時間倒流。

  再說，其實也沒有這個必要。

  雖然自己確實對明允招待不周，可是這裡是河口村不是？也許傀儡兵有急事兒找自己也說不定呢。

  江小離心裡給自己開脫著，忍著明允吃人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說道：「是什麼人來找？」

  傀儡兵沒有發現異樣，他說道：「花月和花茂，主人，您見過的，看起來他們很著急的樣子。」

  是他們？

  江小離的眉頭輕輕皺了皺，他們怎麼會來找自己？

  明允看了一眼江小離，起身說道：「算了算了，我回去了。」

  見明允這麼一說，江小離其實覺得這樣也好。

  也許是江小離臉上的表情實在太過於明顯了，明允嗔怒的瞪著江小離說道：「你還真的想趕我呢。」

  「不敢不敢。」江小離看著明允的眼神變得很是無辜，也是，本來就是明允自己說要走的，江小離從頭到尾可都沒有說過送客二字。

  明允說道：「算了，這一次饒了你，下一次，就是我三哥來了，你也要聽我說完。」

  江小離自然答應了下來，雖然，江小離沒有弄明白，為什麼明允一定要讓自己聽完她的話。

  她有什麼話是必須對自己說不可的？

  那些話不說，怎麼就會讓一向看起來無憂無慮的明允，也變得如此多愁善感，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她。

  明允自然不知道此刻江小離腦子裡在想什麼，如果知道的話，明允一定會再瞪一眼江小離，因為明明就是江小離挑起話頭的，怎麼到了最後，反而是自己要和江小離非說不可的樣子了？

  嗯。

  明允的眼神忽然暗了暗，其實還真是自己非說不可……

  好不容易送走了明允，江小離卻沒有鬆一口氣。

  老榕樹下的江小離，遠遠的看著山腳下人家煙囪里排出的裊裊青煙，過了一會兒，對傀儡兵說道：「把他們請上來吧。」

  老榕樹下的傀儡兵們都被江小離撤走，花意等人不用江小離交代也自覺離老榕樹遠遠的。

  此刻老榕樹下，三個長得極為相似的年輕人相對而坐。

  只是奇怪的是，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江小離打破了沉默。

  只是讓江小離有些不解的是，花月和花茂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變得極為複雜。

  江小離輕輕笑了，今天是怎麼了？

  一個一個古古怪怪的，難道全都有了心事兒？

  江小離問道：「怎麼了？」

  見花月和花茂還是不說話，江小離有些沒好氣的說道：「不說的話，那我先去修煉了，等你們想好了想說的時候，我未必有時間聽。」

  江小離這話其實也不假，因為如果明允和他們兩沒有來找江小離的話，這個時間點，就是每天江小離用於修煉的時間。

  雖然江小離知道自己的經脈是常人的九倍，自己的靈根是罕見至極的陰陽靈根，可是江小離更知道的是，之前，她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她知道她必須抓緊時間用於修煉，因為郁卿隨時都會再次出現。

  聽到江小離的話，花月和花茂來人終於不再沉默，花茂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江小離道：「二姐，二姐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江小離一愣，看著花茂和花月兩人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有一瞬間，江小離只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扯。

  那是什麼樣的感覺江小離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只是知道，這感覺挺不好受的。

  江小離的目光落到了花茂身上，輕輕扯了扯嘴角，笑道：「為什麼這麼問？」

  聽到江小離的話，花茂眼神一暗，以為江小離是拒絕了自己，小臉不由得垮了下來。

  江小離只覺得這神情異常的熟悉，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你之前不是姐姐姐姐叫的很歡嗎？怎麼一段時間不見，就生分了？」

  花茂眼睛一亮，他立刻跑到江小離的身邊，拉著江小離的手喊了幾聲姐姐。江小離雖然沒有回答，可是卻輕輕拍了拍花茂的腦袋，幾年不見，花茂長高了。

  一邊的花月看著江小離和花茂，輕輕笑了笑，只是眼底的神色遠比花茂複雜的多。

  只聽見花月輕輕的說道：「二姐，對不起。」

  江小離拍著花茂腦袋的上的手一頓，有些奇怪的看著花月道：「怎麼這麼說？」

  花月的目光落到了江小離的丹田上，眼裡的痛意更深，她輕輕的說道：「當年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你的天靈根也不會廢了。」

  江小離眉頭一皺，似乎想說什麼的時候，卻被花月打斷，花月看著江小離說道：「二姐，讓我說完好嗎？」

  花月的目光很是堅定，而那堅定的目光里甚至帶了一絲隱隱的祈求，江小離還能說什麼，她輕輕的點頭。

  花月抿了抿唇，說道：「其實你當初不該救我的，你知道嗎，當初在嵐山坊市下，花盛之所以那麼容易就抓到你，本來就是我和他商量好一起騙你的。」

  「我知道。」江小離看著花月搖了搖頭，「只是你也不高明，居然連自己都坑了進去，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

  花月也是一笑，不過，更多的是自嘲。

  她看著江小離說道：「二姐，你能想像到當初父親知道你的消息的時候，有多高興嗎？」

  「也許你不能，可是我能。」花月不能江小離回答，繼續道：「可是你的靈根因為我毀了，因為我怕你的出現，搶走了大姐的光環。」

  聽到這裡，江小離忽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花月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其實現在想起來，我也覺得自己聽可笑的，藥宗墨長老弟子的身份，本來就是二姐你的，我卻攪和進來，最後卻同時害了你和大姐。」

  花月又說了很多，江小離看的出來，花月的眼裡有濃濃的哀傷。

  江小離眉頭一皺，看著花月說道：「這可不像你。」

  「是嗎？」花月輕輕的笑了，「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麼樣的我，才是真的我。」

  江小離說道：「比起現在看起來死氣沉沉的你，我居然開始懷念當初梅山里那個有些囂張的小丫頭了。」

  花月一愣，她愣愣的看著江小離。

  「好了，我得去一趟洛源城。」江小離頓了頓說道：「你們先去休息一下吧。」

  「可是二姐。」花茂急道。

  江小離眉頭又皺了皺，說道：「行了，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花容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你們得讓我想想。」

  散修聯盟想讓江小離當那個少盟主，自然想盡了辦法。

  江小離的底細他們已經清清楚楚的知道了，至於花藤想要隱瞞的那件事兒，對於散修聯盟來說，根本就如掩耳盜鈴般可笑。

  洛源城裡，江小離熟門熟路的來到了洛池邊。

  此時的明允正光著小腳丫，在洛池裡一晃一晃的。

  日落西山，一天又快過去了。

  不過就連江小離也不得不承認，其實夕陽很美。

  明允有些奇怪的看著江小離，「怎麼，你的客人走了？」

  江小離的額頭划過一絲黑線，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總覺得明允的語氣里依然藏著濃濃的怨念。

  江小離如實說道：「沒呢。」

  明允詫異道：「那你怎麼有空來我這？不需要招待他們嗎？」

  江小離笑道：「我這不是答應了你，現在來兌現諾言了嗎，免得你在心裡畫小人。」

  「想聽？」明允嗤笑道：「想聽我還不想說了呢。」

  江小離挑眉說道：「當真？」

  明允晃了晃小腳丫，不打算回答江小離的話。

  江小離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好吧，這可是你自己說的，那既然你不說的話，我這就回去了。」

  「哎——」明允嘖了一聲，看著江小離道：「你這孩子，怎麼一點也不禁逗？」

  江小離在明允的身邊坐了下來，和明允一樣，小腳丫在洛池泛著晚霞的水裡輕輕搖晃，「把孩子那兩個字去掉，謝謝。」

  雖然明允的年紀已經有幾萬歲，是江小離的幾千倍。

  可是看起來明允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而已，一個小丫頭口口聲聲稱自己孩子，這感覺說不出的古怪。

  明允看著江小離的腳，眉頭一皺，「這是我的洛池。」

  「知道啊，我也沒說這是我的啊。」江小離說道。

  明允道：「那絲你還用來洗腳？」

  江小離的目光落到了明允的小腳丫上，「你不是一樣？」

  明允一噎，「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江小離想了想說道：「平時你也在這裡又是游泳，又是洗澡的，再說了，這是活水好不？」

  明允被江小離的話一堵，她瞪著江小離說道：「我說不行就不信。」

  見明允異常的堅持，她奇怪的看著明允，又奇怪的看著腳下的洛池，「這水你用來喝的？」

  想到這裡，江小離無比的同情澹臺羽。

  嗯，還有那隻夜雪斑斕虎。

  明允眼睛一睜，「當然不是。」

  江小離卻看著明允說道：「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我說不是就不是。」明允說道。

  此時的明允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神尊，而是一個真正的孩子。

  也許，外表真的會影響到性格吧。

  江小離說道：「其實明允你就不必解釋了，我都懂的，洛源這麼幹，我懂的，懂的。」

  明允清楚的看見了江小離眼底的笑意，反應過來江小離是看自己剛剛滿腹心事的樣子，故意逗自己的。

  明允輕輕哼了一聲，說道：「你還聽不聽了？」

  「聽。」江小離晃了晃小腳，說道：「神尊講故事，怎麼可以錯過？」

  明允沉了沉呼吸，她的目光落到了洛池了破碎晃動的落日上，她緩緩的問道：「你想過長生不老嗎？」

  「長生不老？」江小離認真的想了想說道：「有啊，當然想啊，修士們並沒有天生的神體，大家努力修煉，不就是為了讓自己的生命更長一些嗎？」

  明允點了點頭，說道：「是啊，誰都想長生不老，可是長生不老真的好嗎？」

  江小離認真的思考著，她沒說話。

  明允輕輕嘆了一口氣，她的目光落到了遠處的落日上，她笑了笑說道：「有時候，我甚至想過，如果我不是主長生的長生尊者，就和這落日一樣能輪迴就好了。」

  落日雖然有些悲傷，可是到底明日就是一輪新日。

  可是她呢？

  數萬年過去，她還沒有長大，卻發現自己已經累了。

  江小離不能理解明允的悲傷，因此她沒說硬著頭皮說一些安慰明允的話，她只是靜靜的聽著明允的話，她知道此時的明允更加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傾聽她說話的人。

  明允靜靜的說著，江小離靜靜的聽著。

  明允忽然說道：「小離，你有喜歡過一個人嗎？」

  江小離水下的小腳輕輕頓了頓，她沒有回答，可是臉上卻變得有些紅。

  明允瞭然，「是那天那個闖陣的年輕人吧，他，不錯。」

  明允忽然笑了笑說道。

  江小離知道明允不會無緣無故的說起這個話題，她就靜靜的看著洛池安靜晃動的水。

  「小離，其實你知道嗎，我有些羨慕你。」明允有些低落的說道：「我雖然是長生尊者，可是長生的代價就意味著身體成長的速度很慢很慢。」

  江小離靜靜的聽著，明允安靜的說道：「你知道嗎，其實我的神魂早已經長大了，可是，我卻被困在這數萬年都長不大的身體裡。」

  江小離聽得懂明允的哀傷，她不想明允繼續這麼低落，她問道：「你喜歡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呀。」明允緩緩陷入回憶，似乎想起了過往什麼有趣的事情，輕輕笑了，她說道：「他呀，高傲的很，似乎誰也入不得他的眼，脾氣可暴躁了……」

  明允邊說邊笑，只是口中儘是對「那個人」的嫌棄，只是眼神卻很暖。

  隨著明允越說，江小離就覺得這個人如此的熟悉。

  脾氣暴躁又高傲……

  江小離心裡一驚，那人不會是百里湮吧！

  江小離忽然就明白了，明允這話其實不是對自己說的，而是隔著自己對百里湮的一場別樣的告白。

  落日雖然很美，可終究不長久。

  當明允說完壓在心裡的話的時候，天邊只餘下了一些淺淺的紅暈。

  明允詫異的看了江小離一眼，她奇怪的看著江小離，「奇怪啊奇怪，你不是來聽我說心事的嗎，怎麼現在看起來，你卻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

  江小離白了明允一眼，說道：「誰還沒有一點兒心事兒。」

  明允有些好奇的看著江小離，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道：「說來，我聽聽，我幫你排解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