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心魔

  「游吧，游吧，游吧。」

  「游吧，游吧，方正你是永遠也游不上岸的，哈哈哈哈……」

  「你是誰？」江小離警惕的看著四周，卻沒有發現這無垠的汪洋裡面，有除了她之外的其他活物。

  「我是誰，你怎麼可以問這個問題？」那個聲音仿佛被江小離的問題給激怒了，「我就是你啊，我就是江小離啊，你怎麼可以不知道自己是誰？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江小離道：「胡說八道。」

  「我怎麼胡說八道了，我沒有胡說八道，我就是你啊，你要不信，你就打自己一巴掌，或者掐自己一下，你看我會不會疼。」那聲音幽幽的。

  

  江小離冷笑，「你以為我傻嗎？」

  「你不傻嗎？哈哈哈哈……」那聲音仿佛是在天邊，又仿佛就在江小離的耳邊，忽遠忽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讓江小離辨不明它的方向所在，「其實我一直認為你就是這整個乾元大陸上的，天字一號大傻子。」

  江小離抹去臉上的海水，冷嘲道：「傻子也比你這個縮頭烏龜來的好。」

  「縮頭烏龜？」那聲音詫異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如果我是縮頭烏龜，那你又是什麼，哈哈哈哈哈。」

  江小離不想和這人廢話，可是那聲音卻不放過她。

  「游吧，游吧，你永遠也游不上岸的。」

  「游吧，游吧，游吧，不過是自己騙自己而已。」

  「游吧，游吧，游吧……」

  江小離心裡的怒氣越積越多，她捂著耳朵咬牙吼道：「你給我閉嘴！」

  「喲，生氣了？哈哈哈哈，我以為你永遠不會生氣呢。」江小離的憤怒讓這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聲音很是高興，「來吧，憤怒吧，讓怒火愉快的燃燒起來吧，哈哈哈哈。」

  「啊！」江小離緊緊的捂著耳朵，隨著江小離的憤怒越來越盛，那海浪就翻湧得越來越猛。

  「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那聲音無孔不入，捂著耳朵完全沒有用處，「你想想花家，想想花家人那麼對你，你何必壓抑自己的憤怒？」

  「你也是花家的嫡女，你本來也應該和花容有一模一樣的待遇，可是你又得到了什麼？」

  「你救下了花家的那幾個廢物，結果你得到了什麼，被發配到了洛源，是發配，你知不知道發配是什麼意思，就是你被放棄了哈哈哈哈！」

  「他們也不想想，其實那件事情能怪你嗎，不能！他花家還應該感謝你，要不是你的話，那屍傀就不光是給宗祠砸出一個大坑那麼簡單了，他會讓整個花家陷入地獄，是你救了花家！是你救了花家！」

  「聽到沒有，是你救了花家，可是他們又是怎麼對你的？」

  「當你在封印之地里出事的時候，花家有一個人來救你嗎，有嗎，沒有！沒有一個人來救你，甚至沒有一個人問一句，你不恨嗎，不憤怒嗎？」

  「你才是墨長老的弟子，可是你知道花家做了什麼嗎，花家竟然讓花容代替你，記好了這個名字，花容，他們讓花容來代替你，哈哈哈哈！」

  「啊！」

  江小離緊緊的揪著身下的被褥，本來睡得正香的花茂讓江小離的異樣給弄醒了，他用袖子擦去了江小離額頭上如雨般的汗水，可是卻發現江小離面色發紫，緊緊的咬著牙根，眉頭緊鎖，顯得異常痛苦。

  花茂慌了，他使勁的搖著江小離，想要把江小離弄醒，「姐姐，姐姐，你醒醒，你做惡夢了嗎？」

  江小離的眼睛突然睜開，花茂一喜，「姐姐，你醒了，你……」

  剩下的話花茂說不出來了，因為此時他短短的脖子，正被江小離用力的掐著，「姐…咳…我…是…茂…茂…啊…咳咳。」

  「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掐死他，狠狠的掐死他！」

  江小離的瞳孔裡面很是空洞，花茂清楚的看見，江小離的眼底深處，有一團奇怪的紫光，江小離的聲音變得木木的，「掐死，掐死……」

  「姐…姐…咳咳。」花茂的小短腿用力的蹬著，小手用力的扣著江小離掐著他脖子的手，只是任他怎麼用力，江小離的手就像是鐵箍一樣紋絲不動。

  花茂的小臉因為透不過氣來已經有些青紫，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嘶啞的叫著姐姐。

  無邊的黑海之中，此時的江小離正狠狠的掐著一個人。

  那個人和她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長著一模一樣的臉蛋，除了她神情可惡，分明就是另一個江小離，「掐吧，掐吧，狠狠的掐吧，最好掐死我啊！」

  「掐死你，掐死你！」

  江小離眼睛深處那一絲紫色的火焰跳躍著，越燃越旺，而那火焰之中，有一個人影晃動，分明就是江小離自己。

  「對，對，就是這樣，再用力一點兒。」

  「你就承認吧，你的心裡是有恨的，只有心裡有恨的人，才能讓高貴的魔珠入駐心府。」

  「去吧，去滅了他們，那些想要從你手裡，搶走魔珠的人，都是壞人，他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搶走屬於你的魔珠，搶走屬於你的一切！」

  江小離臉上滿是痛苦，而對面的那個「江小離」臉上卻勾起了一絲詭異的笑意，她的眼睛裡面，是滿滿的得意。

  「……姐。」

  花茂嘴裡無力的吐出這一個字，小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少，就連剛剛不停蹬動的小腳，也變得越來越安靜。

  花茂覺得自己要死了。

  ……

  ……

  「恭喜家主，家主大喜啊。」

  拜師宴已經結束，所有的賓客已經回去，可是幾位花家的族老卻沒有半點睡意，一個個精神得像是打了雞血似的，全都聚集在花藤的書房裡面。

  花藤嘴邊有一絲笑意一閃而逝，他看著剛剛說話的族老道：「四叔，這話可不好說，事情還沒有定下呢，免得到時候小丫頭不同意咱們花家被人笑話。」

  四長老擺了擺手，「家主，你這話可就不對了，那連曦是什麼人，能被連曦看上，那是那丫頭的福分，她還會不同意嗎？家主，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把那孩子從洛源接回來，然後讓人趕緊教她規矩，免得到時候入了連曦的門，卻丟了我們花家的臉，這才會讓人笑話我們花家。」

  「要是那丫頭真的嫁給了連曦，連曦可是藥宗年輕一輩最有資質的丹師，那麼我們花家一個墨長老弟子，一個女婿連曦，哈哈哈，那我們花家離一等世家還遠嗎？」

  「對，四哥說的對。」又有一位族老站了出來，「家主，就讓七叔我去接那孩子吧。」

  六長老見他們一個一個的討論的那麼激烈，他冷冷的看著花家家主，眼裡都是失望，「八字都沒一撇呢，瞧你們一個一個像什麼樣子。」

  隨著六長老的一句話，書房裡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花藤垂著眸，臉上看不出喜怒，不知道在想什麼。

  四長老氣的鬍子都抖了起來，他看著六長老恨鐵不成鋼道：「六弟，你這個榆木腦袋！」

  「把那丫頭嫁給連曦不好嗎？」四長老搖了搖頭，「你要清楚，那丫頭已經廢了靈根，那就是一個廢人了你知道不，她這個樣子能嫁給連曦，那就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

  「沒有靈根有沒有靈根的活法。」六長老看著四長老道：「老四，按你這個說法，是不是那些沒有修煉的人都可以直接去死，我們花家的祖先，一開始不也是洛河邊一個放牛的普通人嗎？」

  「你！」四長老臉色漲紅，「我可沒有那麼說，老六你少胡說八道！」

  六長老和四長老吵得不可開交，花藤的臉色越來越黑，「好了，都少說幾句！」

  「家主，你看看你六叔，他最近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四長老道。

  花藤看著六長老，「六叔，那丫頭是您找回來的，藤兒也知道您心疼她，可是您也不想想，就像四叔說的，那丫頭如果不嫁給連曦的話，真是錯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我這個當父親的，這麼做也是為了她好。」

  「藤兒，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呵呵，六叔可能真的是老了。」六長老看著花藤搖了搖頭，「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管不了了。」

  六長老嘆了一口氣，他頹然的打開了書房的門。

  「六叔。」花藤喊了一聲，「花家還需要您。」

  六長老的身形頓了頓，他沒有轉頭，而是輕輕道：「我老了，我還是去遊歷一段時間吧，還有，你是家主，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何必打著為那丫頭好的名義。」

  花藤：「……」

  六長老走了，書房的門卻還在輕輕的搖晃。

  四長老看著六長老越走越遠的背影，氣不打一處來，「家主，你看你六叔，太不像話了，簡直是不把您放在眼裡。」

  七長老趕緊道：「對，家主，你四叔說的對，老六那人這十幾年來一直不著家，誰知道他在外面遇見了什麼人，又做了什麼事，說不定這次的事情就是一個由頭，他的心早就不在花家了。」

  花藤一甩袖子，黑著臉一句話也不說，站起來就往外走。

  四長老和七長老對視一眼，忙追了過去，「家主，那那個丫頭還接不接啊？」

  「接！」

  「好好好，是該接，是該接。」四長老和七長老很是高興，七長老眉頭一皺，「呃，可是四哥，去…去哪接啊？」

  四長老一愣，「你問我我問誰去，再說了老七，剛剛向家主說要去接人的人可是你，關我什麼事兒啊。」

  七長老道：「四哥，你怎麼這樣！」

  「我怎麼了，對了，你怎麼還在這，還趕緊去把那丫頭給找回來？」四長老瞪著七長老，「還不快去，別耽誤了咱們花家晉升一等世家的大事。」

  暗沉沉的夜空已經沒有了半點的星輝，可是一輪碩大的冷月卻在濃濃的迷霧之中，慢慢現了出來。

  紫色的冷月就好像掛在眼前，大得令人心驚，近得令人心顫，隨著江小離心裡的怒氣越來越盛，那冷月上的紫霧就越來越濃，越來越妖冶。

  江小離死死的掐著對方，她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紫色，竟然和天邊的那一輪冷月的顏色一模一樣。

  花茂的呼吸已經很是微弱，可是江小離依然緊緊帶掐著他的脖子，此時的花茂，已經無力去掰江小離的手。

  從小到大，花茂的身體一直不是很好，和花茂親近的幾個人都知道，這小小的花茂恐怕很難成人。

  甚至，曾經有云游的和尚和花藤說過，花茂的眼睛太乾淨，若是不出家恐怕很難長大成人。

  花藤自然是不相信的，把那個雲遊的和尚趕出了花家之後，還狠狠的發了一頓好大的脾氣。

  只是花茂畢竟是花藤唯一的兒子，和尚的話花藤雖然不信，卻讓花藤不得不忌諱，再加上花茂自從出生就一直生病，所以花藤才把花茂送到了他外祖家去調理身子，一年接他回聖都幾次。

  花茂雖然從小就在死亡邊緣掙扎，可是從來沒有一次，死神離花茂如此近。

  空間中的金羽雕感覺到江小離的不對勁，可是它雖然出了空間，卻只能站在江小離的床邊焦急的鳴啼著，希望自己的啼鳴聲，能把江小離的神志拉回來。

  金羽雕一聲又一聲焦急的啼鳴沒有驚醒江小離，卻吵醒了小藥獸，小藥獸跳在了金羽雕的脖子旁邊，黑黢黢的眼睛看著江小離。

  金羽雕翅膀一扇，想把小藥獸給抖下來，此時它心裡已經很著急，沒有心情和小藥獸玩鬧。

  小藥獸吱吱的叫了一聲，它靈活的跳在了江小離的床上。

  它歪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江小離，然後，輕輕的把小爪子按在了花茂紫青的臉上，過了一會兒，花茂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疼……」花茂緩緩的睜開眼睛，他看著江小離紫色的眼睛心裡一驚，「姐姐，姐姐，你醒醒，醒醒！」

  可任憑花茂怎麼呼喊，江小離卻沒有半點反應。

  「姐姐姐姐，我是茂茂啊，你快醒醒！」花茂搖著江小離的手臂，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小離脖子上的珠子上，懊惱道：「對啊，我怎麼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