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赴鎮江

2024-07-21 11:56:51 作者: 秋煙冉冉

  鳳紅羽的心,仿似被什麼扯起,懸在那兒。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墨發上,眉睫上,沒一會兒,又融化了,成了冰涼的水,緩緩滑落進她的脖子裡浸濕了衣領。

  可她渾然不覺得冷。

  鳳紅羽木木然,僵在那裡。

  因為風雪太大,沒人注意她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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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鳳紅羽,你這是怎麼了?你見鬼了?」鄭凌風俯身看著她,眉眼間浮著疑惑與擔憂,「孟大哥正派人四處找你呢!他馬上要出發了,說有些事情要跟你交待。」

  被風雪一凍,她的臉微微泛紅,如抹了胭脂般俏麗可人。

  鄭凌風的眸光微閃,抓著她胳膊的手指微微用力。

  只是鳳紅羽的目光發直,整個人如失了魂魄一樣,又讓他不禁皺起眉頭來,「你究竟怎麼啦?出什麼事了?」

  他拿出帕子要給她擦臉上的雪水,被鳳紅羽偏頭讓開了。

  「那來那麼多的計較?」鄭凌風皺眉,語氣間帶著不滿,「我是你師哥!」

  「我先回金柳園一趟,一會兒,我要離開金陵了。」鳳紅羽道,聲音帶些顫抖,「你遇見昀哥哥跟他說一聲。」

  說完,她掙脫他的手,又飛快往金柳園方向跑去。

  「我跟你一起去!」

  鄭凌風腳尖一轉,飛快地追上了她的腳步。

  「能跟我說說出了什麼事了嗎?」鄭凌風看著她,皺眉問道。

  在他的映象中,鳳紅羽一向行事瀟灑,少有驚慌失措的樣子。

  就算是那天在容王府遇到慕容墨那個傳說中的未婚妻,她也沒有慌亂,行事照例灑脫不羈。

  該罰的罰,該罵的罵,該還手的還手。

  鳳紅羽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口,還是沒說,悶悶地回到了金柳園。

  竹韻見到她狼狽的樣子,好一陣吃驚,恨恨對鄭凌風怒道,「鄭世子,我們小姐大傷剛好沒幾天,你就帶她到外面吹冷風?」

  鄭凌風氣得一噎,俊眉豎起,睇了竹韻一眼,「你這丫頭還講不講理?要不是我帶她回來。她指不定站在街上發多久的呆呢?」

  竹韻一陣驚愕,「小姐,你怎麼啦?」

  鳳紅羽的嘴唇緊抿,盯了一會兒竹韻,冷冷開口,「我問你,我是不是你的主子?」

  竹韻嚇了一大跳,小臉發白,「小……小姐,你當然是我的主子了,奴婢從記事起,就認定你是主子了。」

  「那麼,鎮江出了那麼大的事,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鳳紅羽目光凌厲地盯著竹韻。

  竹韻嚇了一大跳,撲通一聲跪下了,哭道,「小姐,是王爺不讓說啊。他說,要是奴婢敢透出鎮江城的半個字來,就將奴婢殺了。」

  鳳紅羽暗嘆一聲。

  果然,是慕容墨安排的。

  她剛才就懷疑呢,連陸冰清都知道了鎮江的事,她居然毫不知情,感情是慕容墨在背後動了手腳。

  竹韻不說,那麼,荷影益青益鷹更不會說了。

  她這幾日,將陸志昌的事情處理之後,就是關心風昀籌糧的事,沒有上街打探城外的消息,要是身邊的人都瞞著她,她如何會知道城外的事?

  鳳紅羽咬了咬牙,冷笑道,「要是他在那兒有什麼事,我也會殺了你!」

  竹韻嚇得更哭了,整個人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鄭凌風挑眉問道,「鳳紅羽,你吃錯藥了?」

  鳳紅羽斜斜瞥了他一眼,冷冷說道,「鄭凌風,鎮江的事你知道嗎?」

  鄭凌風眸睫閃了閃,「鎮江什麼事?」

  鳳紅羽心中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她一把推開鄭凌風扭頭就進了裡屋。

  慕容墨呀慕容墨。

  他居然連鄭凌風也收買了。

  她能知道鄭凌風是龍影衛的頭領,按慕容墨的機警,不可能不知道。

  鄭凌風跟慕容墨一直不對卯,鎮江出了那麼大事,鄭凌風居然沒有幸災樂禍,這委實蹊蹺。

  那就說明,慕容墨跟鄭凌風已經達成某種協議了。

  事已至此,責怪這些人也沒有用。

  鳳紅羽進屋換了身男兒裝,將濕搭搭的頭髮隨便抹了抹,挽了個男兒的髮髻,又抓了幾件貼身的衣物,簡單的包了個小包提在手裡。

  她瞥了一眼一直跪在地上的竹韻,「去將所有的人都叫來!」

  「是,小姐。」竹韻這才鬆了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轉身飛快跑了出去。

  鄭凌風挑眉看向她的手裡,「你這是要去哪兒?連行李都收拾了?」

  「鎮江。」

  「鎮江在暴發瘟疫,你去哪裡做什麼?」鄭凌風怒道。

  鳳紅羽更怒了,「鄭凌風,原來你知道鎮江出了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鄭凌風微微嘆了一聲,「我不想你出事。」

  「可我不想慕容墨出事!」鳳紅羽怒道,「你該知道,我在擔心他,為什麼都瞞著我?」

  「鳳紅羽……」鄭凌風眼底閃過一抹黯然,「可我不想你出事。」

  鳳紅羽閉了閉眼,沒理他,徑直走出了屋子。

  荷影幾人已被竹韻找來了。

  站在小院中,一個個面面相覷。

  阮庚生在牢里謀殺了陸志昌,當場被人抓住,已被判了斬刑。

  阮家的族務,等於又落到了阮老夫人的手裡。

  阮老夫人為了避嫌,擔心有人非議她會將族務又轉交到侄兒雲楓的手裡,除了管著後宅,其他諸事不管。

  她將族裡的事,全部攤派給了幾個族裡的長者。

  而那些人,又實際聽命於雲楓。

  陸志昌已死,金陵知府一位,據說會讓雲楓接替,雲楓也已收到了京中傳來的聖旨。

  這樣一來,金陵算平靜了,阮雨宸也打算即刻回京。

  鳳紅羽對幾人一一做了吩咐,因為她不在,便沒有帶任何一個侍女,讓所有人都跟著阮雨宸回京。

  「少夫人那裡,你們一個一個的仔細點。」

  竹韻擔憂她,「小姐,你一個人去鎮江,奴婢不放心。」

  「再讓你跟著跟我作對嗎?」鳳紅羽沒理她。

  竹韻嚇得再不敢跟她頂撞。

  鳳紅羽隻身一人匆匆離開了金柳園。

  在金柳園的門口,鳳紅羽剛翻身上馬,便見鄭凌風打馬朝她走來,攔在宅院的門口。

  他的馬背上掛著一個小包,一身緋色的披風,俊美翩然。

  鳳紅羽挑眉,「鄭凌風,我攔著我做什麼?」

  「一起去。」

  「那兒在暴發瘟疫,你不怕傳染上?」鳳紅羽挑眉看他。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鄭凌風輕鬆一笑,將一件蓑衣和一頂斗笠扔給鳳紅羽,「披上,擋風雪。」

  鳳紅羽看了他一眼,他倒是想得周到。

  今天的雪下得很大,才一上午的時間,雪已沒過了靴子,她這般頂著風雪騎馬遠行,不出一二個小時,衣衫就得濕透。

  她朝他點了點頭,「多謝你。」

  鄭凌風坐在馬上,將身子前頃伸手揉揉她頭上半濕的頭髮,笑道,「謝什麼,師傅和孟大哥都託付我照顧你,我是職責所在。」

  鳳紅羽卻從他的眼底,看到一抹的異樣的光一閃而過。

  她匆匆挪開眼,將蓑衣和斗笠穿戴好,一勒馬韁繩,「時辰不早了,走吧。」

  趕他走,估計是趕不走的,那就隨他好了。

  她調轉馬頭,當先往東城門方向而行。

  鄭凌風揚鞭策馬,隨後跟上。

  ……

  鳳紅羽離開的時候,阮雨宸正被雲楓攔在金柳園一處風雨亭里說話。

  他靜靜地站在亭外,眉目溫和看著她。

  阮雨宸扶著亭子的柱子,一時呼吸驟停,整個人驚得僵住了。

  他終於可以如正常人一般行走了。

  小羽跟她說,有個神醫會做假腿,能讓腿折的人一樣如正常人般行走。

  面前的雲楓,依舊是六年前的那個翩翩少年郎。

  一身淺紫色的衣袍,素淨俊朗,眉眼如畫,笑容溫和。

  「小宸,看,我可以走了。」

  他抬起袖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眉眼裡閃著欣喜。

  雪落得很大,將他的一頭墨發浸濕了大半,他也渾然不覺。

  看著他身後兩行鞋子印,阮雨宸的眼眶濕潤了。

  六年,整整六年,他的腳沒有著過地。

  他緩緩走進亭子,含笑將手伸向她。

  阮雨宸一驚,忙後退了兩步,「小叔,你找我有事嗎?」

  雲楓眼底閃過一抹失落,但還是溫聲說道,「羽小姐說你要回京了,正好,我要進京面聖,一起走吧,大家路上也可以相互照顧。」

  「你要進京?」阮雨宸訝然。

  雲楓點了點頭,「嗯,也正好去看看鳳老爺子。」

  阮雨宸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阮家長房的人都死了,沒人再逼迫她改嫁了。

  小羽說,陸志昌也是害了昱郎的兇手之一,不過也死了。

  這金陵城,不再有人害她。

  她從此可以隨時回來。

  但沒有昱郎陪她看桃花渡的雪,她回來做什麼?

  半晌,阮雨宸才道,「我出來得久了,得回去看思晨。」

  「我同你一起吧,正好同小傢伙一起建立建立感情。」雲楓笑道。

  說著,他伸手來牽阮雨宸的手。

  阮雨宸嚇了一大跳,將手藏在身後,驚慌說道,「小叔,這有違禮制。」

  雲楓眉眼笑得更彎,「我現在是雲家公子,不是阮家的人,你還叫我小叔?我喜歡聽你叫我的名字,同六年前一樣。」

  阮雨宸一愣,心頭湧起一陣酸澀。

  他們,回得去嗎?

  雲楓見她面露猶豫,便也不勉強她,點頭道,「走吧,我跟在你後頭就是了。」

  阮雨宸臉色窘迫,像個受驚嚇的小兔子,提著裙子,快步衝進了大雪裡。

  一路小跑往金柳園的正屋而去。

  雲楓卻收了笑容,長身而立站在原地,望著前方阮雨宸纖細的身影略有所思。

  金柳園的人少,這處地方四處種著花木,更是少有人來。

  加上大雪天,更是靜謐異常。

  他抬起手來,一塊半個帕子大的羊皮卷自動散開。

  羊皮卷有些年頭了,周邊磨損得厲害,泛著黃黑色。

  上面畫了一幅圖,一朵綻放的蘭花。

  這塊羊皮圖,是六年前他斷腿的那天晚上,一個蒙面的黑衣斗篷人給他的。

  那人跟他說,會讓他成為金陵城令人仰慕之人,不再受人欺辱。

  但前提是得聽那人的命令。

  至於命令是什麼,當蘭花圖再現的時候,便是新的指令下達時。

  那人治好了他的腿傷,每晚來教他習武,更甚者,殺了青雲幫的老幫主,助他上位。

  讓他坐擁江南三大幫之一的幫主之位。

  他借幫中部下之力,又將阮家的財力控制在手。

  幾年下來,讓他從斷腿時的惶恐迷茫變得自信強大。

  金陵城裡,哪怕是陸志昌,也不敢小覷他。

  他以為那人會要他做些什麼殺伐之事,但六年來再未出現。

  可就在阮雨宸來金陵城的前一天,他的屋子裡又莫名地出現了同樣的蘭花圖。

  同時,上面寫著指令,要他務必娶了阮雨宸,否則,便要殺了阮雨宸。

  可是,他一直都喜歡著阮雨宸,那人何必多此一舉的要他一定去娶?

  那個人又是誰?

  六年的安排,只是讓他娶阮雨宸?

  還是,那個人另有謀劃?

  雲楓將那張羊皮圖紙悄悄的揉碎了,撒向一側的小池塘里。

  羊皮碎末,很快就和落下的雪花混在了一起,看不見一絲兒的痕跡。

  雲楓斂了情緒,朝阮雨宸的方向走去。

  ……

  鳳昀籌集的二十萬石糧食,數量一石不差。

  雲楓按著慕容墨的指示,調派的五百名青雲幫弟子,很是盡責,再加上慕容墨派的六十名的墨龍衛混在其中,護送車馬隊不在話下。

  一切準備就緒,雖然遇上大雪天,但時間只有五十多天了,加上路遙遙遠,也不得不出發。

  鳳昀不放心鳳紅羽,來到金柳園尋她,哪知幾個丫頭來回話,鳳紅羽帶著鄭凌風已往鎮江城去了。

  而且,都走了一個多時辰了。

  鳳昀怒得將幾個丫頭狠狠地訓斥了一頓,「那裡瘟疫暴發,誰讓你們放她走的。」

  竹韻欲哭無淚,真是幾面都不好做人啊。

  「二公子,小姐自己要走啊,奴婢哪裡攔得住?」

  人都走了,發火有何用?

  鳳昀手頭上的事情也重要,他一指竹韻,「小姐不讓你跟著,你就不跟著?真是越大越糊塗,還不快趕往鎮江去?」

  竹韻嚇得慌忙應道,「是!」

  三下兩下卷了個包,跑出了金柳園。

  阮雨宸這邊也收拾好了行李,鳳昀將她的馬車送往南城門外的官道上。

  雲楓要進京面聖,也坐了馬車跟在阮雨宸的後面。

  想著他二人從小相識,關係也好,鳳昀便放下心來,目送一行人離開後,他才匆匆回到送糧車馬隊。

  走到頭馬那兒,一眼瞥見一個瘦小個子的青褲青襖的少年,坐在頭馬的馬車上,悠閒的攏著袖子,正笑嘻嘻看著他。

  鳳昀眉頭一皺,「敏柔,你不是到你大舅舅宇主薄家去了嗎?怎麼又跟來了?」

  郁敏柔跟鳳紅羽學了一套簡易的易容術,臉上抹了遮去白皙臉色的草藥水,又服用了一粒啞聲丸,加上貂皮大帽子一扣,又穿一身小廝的衣襖,任誰看了都認為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她笑嘻嘻道,「我要跟孟哥哥去益州啊!」

  鳳昀臉色一沉,「不行,現在天越來越冷,一路往北,日日都是冰天雪地的天氣,你吃得消嗎?」

  「能!世人說,夫妻要同甘共苦,孟哥哥大雪天送糧食,我哪能坐在暖房裡享福?」

  「夫妻」二字頭一次被她說出口,又是當著鳳昀的面,郁敏柔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她眨了下眼,慌忙將頭扭過。

  連鳳昀也愣了一瞬。

  想著這丫頭倔強的脾氣,若是不讓她跟著,她一吹那隻古怪的笛子,這車馬隊就走不了了,鳳昀頭疼的揉了揉額頭,只得說道,「我記得你小舅舅也住在益州城,到了那裡,就不要再跟著了,你先到你舅舅家吧。」

  舅舅家在城裡,離著城外駐軍地並不遠,郁敏柔歡喜的點了點頭,「是!敏柔聽孟哥哥的!」

  齊齊整整的車馬隊,每車的車架上,都按著慕容墨的指示,掛著雲楓家族的雲氏徽章,一路浩浩蕩蕩的往北而去。

  ……

  鳳紅羽和鄭凌風兩人快馬揚鞭,一路上風餐露宿,到了第五天傍晚時,走到了揚州城附近。

  卻被前方一座斷橋攔住了去路。

  橋斷,下面有湍急的河水。

  兩人正尋另外的道路時,忽然聽到身後有大隊人馬往他們這兒跑來。

  「女人留下,男人留下財物滾蛋!」

  鳳紅羽回頭來看,原來是一眾持刀的漢子,個個面貌獰猙。

  她眉尖微擰,這是……打劫?

  呵,可知她是打劫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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