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誰的孩子

2024-07-21 08:51:07 作者: 淺尾魚

  已是半夜,瓜田夜深人靜,聽著蟲鳴叫聲,她躺在床上左右睡不著,肚子也咕咕的叫著。

  越是餓的厲害,越是睡不著覺。

  她隨即起身,騰騰到了小廚房,得找點東西吃。

  這才剛吃過晚飯,沒多長時間就餓上了,劉花兒心中甚是懊惱,這些日子也不知怎麼了,總是想吃東西,白日裡也管不住自個的嘴,昨兒就已經吃了好些番茄,現在又饞了。

  從廚房大鐵鍋里拿了兩顆饅頭,揣在手中,正要從廚房出去,卻被外面的聲響嚇住。

  

  「誰在廚房裡?咋不點燈。」

  「是我,花兒。我餓了過來拿點吃的,不用點燈。」劉花兒小聲喊了一下,從裡面出來。

  而外面站著的便是還未睡的趙強,他剛好給馬和驢子放了水,正要回去,瞧見廚房裡面有動靜。

  「你咋還吃啊,這都半夜了,趕緊睡覺去吧。」

  趙強很是關心,花兒是瓜田種唯一的姑娘,大家也甚是照顧,這姑娘對大家也是極好,平日有好東西也知道給大家留著。

  「我這剛躺下就餓了,現在拿了兩個饅頭就成了,趙哥趕緊去休息,你這天天起的早,還睡那麼晚。」

  「明日,不用早起,少東家他們明日裡不去鎮子,要來瓜田摘葡萄,說是釀酒。」

  趙強隨口說了句,這些話還是他聽了東家夫人和少東家的談話才知曉的。

  「這樣,那你也得早些休息,我先回屋了。」劉花兒說著,啃著手中饅頭,走的倒是挺快。

  宋二爺離開有三日之久,那不知是否找宋二爺的男人,在當天便離開了。

  戈壁灘的顧家又恢復了平靜,村子裡的人都知道,顧家每年都要熱鬧上一陣子,今年來的不過有些早罷了。

  清哥起來之後,先是幫荷香打滿了井裡的水。他洗漱之後,坐在外面的等凳子上。

  他像是已經和這個家融合在一起了,卻又顯得有些陌生。

  還有極其重要的事,他的藥快要吃完了,現在、若是回去拿藥,可能下次出來就極為困難,若是不拿藥的話,他頭疼之痛如何解決?

  清哥皺眉,模樣帶了憔悴。

  夏天從屋裡出來,左右沒瞧見有人,她走到清哥面前,站在走廊下的柱子旁。

  「清哥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好。」

  「沒事,只是頭疼的厲害。夏天你起的好早。」清哥抬頭,微微輕笑。

  這頭疼的間隔越發密集,他有些吃不消,腦子裡漲的疼痛難忍。

  他又不想離開,好想留下這份溫暖。

  「興許是生病了,不如我帶你去鎮上瞧瞧,正好薛大夫是個厲害的。記得你離開的時候還好好的,怎生現在就有了頭疼的病。」

  夏天走近,伸手、毫不顧慮的摸上他的額頭,倒是像個姐姐在關愛生病的弟弟般。

  自小,夏天便被交代,要好生照顧清哥,她一直謹記不忘,現在依舊是格外照顧清哥,像是養成了一種習慣。

  「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不許告訴娘,她會擔心的,記住了嗎?」

  清哥仰頭,笑意滿滿,衝著夏天帶著溫暖,他也是一個能給與他人溫暖的人。

  夏天看著他笑,繼而點頭,「好。」

  從來沒想到,清哥的笑容會這般好看,夏天在心中想著。

  她尚且不知,這便是常年培養的默契情感,一種自然而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走來的感情,已經和平日裡的生活融為一體,看著雖是淡淡如水,卻深刻到骨子裡。

  只是,這種感情,他們還尚且不知。

  是愛情嗎?像是,又不太像。

  或許是處於兩者之間。

  顧南城先從二樓下來,瞧見他們兩人在走廊亭下。

  「夏天和清哥起的真早。」

  「是啊,爹爹也起來了,我娘和弟弟呢?」

  夏天轉身從清哥身邊離開,走到另一個男人身邊。

  那個男人是她的父親,清哥心中想著,他為何會生出一股懊惱之感。

  剛才放在額頭的小手,清涼卻解了他的乏。

  「你娘昨夜睡的晚,晚起一會兒,洛塵還在二樓,一會兒就下來。夏天今日不去鎮上,可有何打算?」

  「沒打算,我本就想和娘一起去瓜田,摘了那些葡萄,不是要做成葡萄酒。爹爹說的那些木桶,什麼時候能來?」夏天端著水盆,和顧南城一致,動作和洗漱方式都頗為相似。

  簡直就是父子之間的最佳標配動作。

  小娘子輕聲下了樓梯,手中牽著洛塵,一併往下走,嘴上說著讓他小心。

  洛塵終究還是太小,又玩心太重,總是管教不了。

  腳踝處的鈴鐺隨他走動,時而響起,他更是樂的不行。

  倒是夏天聽到鈴鐺聲,面色難色,「爹爹,弟弟腳上綁的鈴鐺真的可行?我瞧著不太合適。」

  「他還小,貪性大,等再大一些就不想要了,那時再剪掉!」

  「真是奇怪,娘怎麼會答應讓弟弟腳上帶這種東西,我和安然小時候也只是帶了長命鎖,弟弟好生奇怪。」

  顧南城同樣是疑惑,他也不知,洛塵腳上為何會被綁了鈴鐺。

  好在、這鈴鐺甚是厚重,不似那種清脆響亮之聲,這種鈴鐺,晃起來厚重,穿的聲音且格外深遠。

  他聽著,鈴鐺的材質竟然和戰鼓響起前的號角,許是他想岔了吧!

  清哥見到小娘子立刻走了過來,跟在她身邊,輕聲喊了娘。

  子墨樂意而滿足,立刻讓荷香準備早飯。

  瓜田的陽光甚是燦爛,床上的人卻越發慵懶不願起來。

  直到外面的門被拍的啪啪響。劉花兒才晃晃身子,從床上爬起來。

  打開門瞧見是劉氏。

  「娘,你幹啥拍那麼響,我好睏還想睡覺。」

  「還睡呢,看看你那樣子,活像個粗魯丫頭,快去照照鏡子吧,我的閨女啊。」

  劉氏是個已經當了奶奶的老婦人了,眼神不太好。她對著花兒可是真心疼愛,畢竟這個姑娘也是她四十好幾才生下,只是比她孫子大了幾個幾歲,比自家孫女還要寵上幾分。

  「知道,早飯娘先做,明日我再早起做早飯。」

  劉花兒扒拉幾下頭髮,她想,肯定是前幾日累的厲害了,現在才困的想睡,不願意起床。

  劉氏瞧著她,「今兒不能多睡,東家夫人近日要來,說要摘葡萄的,我昨兒便是和你說了,近日你又忘記了。」

  「東家夫人要來啊?娘咋不早說,我得趕緊起來,葡萄田那塊,我也好久不曾過去,若是東家夫人知曉,肯定會嫌棄我的。」

  她說著立刻回屋,慌張的從裡面找了衣服,一股腦的便往身上套。

  這才穿了一般,卡在了身上。

  胸前似乎更加飽滿,腰身上也帶了贅肉,她怎麼能變成這個樣子了?伸手脫下穿不上的衣服,劉花兒一陣緊張,她怕是想起了什麼來。

  好吃、懶做、想睡覺,長肉、胸脹、身子乏,她這些症狀都可以忽略不計,但有一個,她的小日子許久不曾來了,她的小日子一直很準時,從來不會出現拖延。

  腦海中想到一個人,劉花兒找了件長袍,也不管現在正是夏家,穿上便往外跑。

  劉氏剛走沒幾步,瞧見劉花兒的身影大聲喊她,「你這又是跑什麼,東家夫人還沒到呢,不著急。」

  「若是東家夫人來了,娘先跟著照顧,我出去一趟,晚些才能回來。」

  她可不確定什麼時候回來,只怕現在,她更為擔心的是肚子和未來的生活。

  若是她真的懷孕了,懷義肯定會要她的,對吧!

  劉花兒一股心思全在懷疑身上了,也注意不到其他。

  子墨和夏天是從家裡走著過來的,清哥牽著洛塵,安然邊走邊玩,一路摘了野草野花,抓了一大把。

  他們從外面進入,瞧著劉花兒跑的飛快,也沒打了招呼,興許是沒瞧見她們。

  夏天似是皺眉,「她跑那麼快做什麼去。」

  「應該是有了急事,我們自個進去,不用管那麼多,今日摘葡萄,你們若是摘就動手,不願進入就在外面幫忙。」

  「我和清哥去裡面摘,娘和安然在外面收拾。不是還有聽雨和荷香姑姑,她們也在外面幫忙吧。」夏天簡單的說了兩句。

  「你還沒問清哥意見呢,便帶著他過去,夏天你這是在欺負清哥。」

  子墨轉了臉看向清哥,見他低首,甚是認真的照看著洛塵,眉目如畫,真的是個好少年。

  「娘,我聽夏天的,和她一起去葡萄田。」清哥話語說的輕鬆簡單。

  夏天聽聞,心跳漏了一拍,偏頭望著清哥,似乎在確認他話語中的真實性。

  瓜田可不必宅院裡面,但凡太陽都照到的地方,都帶了炎熱。夏天和清哥鑽入葡萄藤,摘了許久,夏天剪掉,清哥接住放在籃子裡,提著繼續走。

  聽雨力氣大,也跟在他們身邊。

  荷香和子墨在外面一排葡萄藤上,摘了葡萄,放到桌上,準備一會兒洗了好吃。

  顧南城先去了一趟木匠家,找人拉了六個半大不小的木桶,從外村到了瓜田處。

  「顧家相公,可是需要我搬到裡面去?」木匠是個中年男子,瞧著甚是憨厚。

  「搬進去吧。」

  木匠搬入裡面,瞧著眼前那一串串的紫色葡萄,眼神都綠了,大眼張望,四處查看,真真是極為厲害。

  從入了這木柵門,瞧見的裡面和外面相差甚多。

  他搬了木桶之後,瞧著成串的葡萄,「您這裡種的可真夠多,全都是用來吃,怎生不在集市上瞧見?」

  「剛成熟,第一茬葡萄不打斷入集市。你若喜歡便隨意摘些回去。」他渾然不在乎的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多謝顧相公。」中年男子湊著最近的一株皮套,摘了兩串,放在手中提著。

  雖是兩串葡萄,可重量也是足足的。

  他瞧著前面像是有綠色葉子紅的果實,應該是番茄;還有那成片成片的綠色,應該是西瓜;那出紫色的茄子、、、等,這顧家真是厲害,種的瓜果蔬菜都快承包整個鎮子上。

  顧南城付了他錢,也不多說,自個往裡走。那中年男子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便要出去。

  畢竟是顧家瓜田,他不過是個送貨的人,哪裡敢多呆。幸運得了兩大串的葡萄,已是感恩戴謝。

  瞧見顧南城過來,子墨從葡萄架下走出,「木桶可是做好送了過來,沒有上了燃料吧。」

  「沒有,全是按照你的吩咐,都是用上好的木頭做成,不加任何多餘的東西。」

  「那就好,這個紅酒、應該和白酒相差無幾,釀酒的師父應該也快到了,不曉得會不會找到這裡來。」

  釀酒的師父是讓馬東從鎮上特意找來的,說是個厲害的,倒不知道真假是否可行。

  荷香從裡面出來,「小姐別擔心,我出去看看,興許是過來的晚一些了。」

  子墨點點頭,去看了那木桶,約莫半人高,木桶上面都有一個大小合適的蓋子,精緻卻又實用。

  「這些木桶做的真精緻。」

  「子墨要的,自然精緻為好。你想如何做葡萄酒,我可能幫的上忙?」

  「幫的上,一會兒也是需要你的幫忙。」

  ……

  她是一路小跑,額頭上儘是汗水,衣衫之下也帶了汗濕。到了懷義家門,卻發現外門拴著,她瞧著裡面根本看不到任何。

  劉花兒也不惱,坐在門前等著。

  約莫有半個時辰,她又起身,敲了門沒聽到裡面人的回應,懷義和嬸子應該不在家吧!

  劉花兒神色極為失落,垂頭喪氣的從懷義家往瓜田那邊去。剛走到半道,卻遇到了她一直想找的人。

  只是,他身邊跟著的女子,不是和他退了親的天美,他們怎麼又走到一塊兒去了。

  劉花兒快速上前,嗓門極大,直接喊道,「懷義,我一直在你家門前等你,你咋現在才回來啊?天美不是和你退親了,怎麼還走在一起?」她拉開天美,自個靠了過去,絲毫不顧及的說出,懷義和甜美退親的事情。

  「你找我何事?」懷義臉上明顯帶了厭煩和怒氣,卻沒發作。

  只是瞧著這劉花兒身板愈發粗壯,看著、平白生了怒氣。

  「我找你自然有事,那晚、我……。」她還未說完。

  懷義直接打斷,「和我走。」他拉住劉花兒的手,像是拖著一般,毫無憐惜,橫衝直撞往前走。

  天美被晾在一邊,眼神頗為失落,也不知在想什麼。

  拉著她到了隱蔽地方,懷義低聲惡狠狠的說,「我警告你,那晚的事你最好別說,總歸也是對你名義不好,記住你是個姑娘。」

  「我不是個姑娘了,我的清白身子早就給了你,我一定要嫁給你。」

  她抬頭,近日胖了一圈的臉看著非常不討喜,但那眼睛裡卻帶著一絲渴望,乾淨的渴望。

  「不可能,我不會娶你為妻、你不是我想要的人。」

  「我懷孕了,你敢不娶。」

  她不會傻傻的去問:不是你想要的人,你為何睡了我,她直接要了結果。

  對於一個只想嫁給他的人來說,現在用孩子來要挾,是最好不過的了。

  是吧?

  劉花兒心中不確定,像是極為害怕。怕懷義說,懷了孩子也不要,她就真的、無顏苟活了。

  「懷孕?你竟然懷孕了?」那一晚,只是那一次、她就懷孕了。

  懷義不敢相信,有些被嚇著的恐怕。

  「我、我是真的懷孕了,懷義,你娶我吧,我以後跟著你,肯定會好好過日子的。你就娶我吧,我真的喜歡你。」

  她顧不得里子面子,她從來沒這樣迫切的想和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想為這個男人生下孩子。

  若是能不喜歡的話,她就不會在那夜,絲毫不推辭的答應了他,也不會每日想見他,又怕極了他陰沉的臉色。

  「我、現在沒精力去娶你,這個孩子打掉吧,我給你足夠的錢,讓你活的很好。」

  他猶豫許久,語氣輕輕,似是連自己都不敢確定。

  「我不要你的錢,我只要你這個人,我不要打掉孩子,你娶了我吧,我不惹事不鬧事,我做的東西也好吃,連東家夫人都誇我手藝好的很,我還會修剪打理葡萄田,這些活我都會做的。」

  喜歡一個人卑微到塵埃里,劉花兒她很普通,也只是一個想嫁給喜歡男人的瘋子,她懂何為尊嚴?何為自愛?

  她全都不懂,也沒有那樣的覺悟。

  「如何才能讓你打掉孩子,你說?」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似是威脅。

  劉花兒愣怔,眼淚順著臉頰一直往下流,「你是不是還喜歡天美,還想和她好是吧?你真的沒有一絲機會喜歡我?不、只要娶我就成,行麼?」

  他搖頭沉默不語。

  劉花兒這才推開他的胳膊,「你都不娶我,還說讓我給你生孩子,你是騙子,你就是個大騙子,故意欺負人。」

  是、他是騙子,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劉花兒一路哭到瓜田,笨重的身子跑的飛快。

  摘了葡萄正準備跟著釀酒師父往裡面放,小娘子手中提著葡萄笑的甚是開心。卻瞧見劉花兒從遠處跑來,到了瓜田中,哭聲甚是悽慘,簡直是嚎啕大哭。

  夏天也聽到了,從葡萄藤裡面,露出頭來,「娘,外面是發生什麼事了?怎麼聽到有人在大哭?」

  「是花兒哭的,像是極為厲害。」小娘子也擔心上了。

  荷香放下手中葡萄,輕聲似是嘀咕,「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小姐,我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回事?莫不是誰欺負了她?」

  「也好,你過去瞧瞧,她性子很好,不與人生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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