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潛龍在淵

  春節，喜氣洋洋。

  沒有了黑沙幫這個潛在威脅，桓常終於也可以放下心來。

  不僅是桓常，平陽城百姓也是歡聲雷動。

  自從孔文昭以雷霆手段，殺掉城主奪取平陽城以後，就大刀闊斧開始行動。

  平陽境內，幾乎所有盜匪都被席捲一空。

  不僅如此，孔文昭還頒布城主令，對待百姓輕徭薄賦，對待內部整頓軍備。

  對於百姓而言，他們只關心治安以及賦稅，如今這兩件事情都令人滿意，百姓們自然歡呼雀躍。

  庭院內，大青石上，有酒有肉。

  「阿常，你真的要離開麼？」

  

  桓常拿著筷子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之中，而後重重點了點頭。

  楊峰神情有些低落，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來，我們兄弟二人喝上一杯。」

  兩人舉杯痛飲，在鞭炮的轟隆聲中，酩酊大醉。

  次日凌晨，桓常牽著黑驢，帶上了自己所有家當，就準備朝著北方行去。

  「踏踏踏！」

  忽然之間，一陣馬蹄聲傳來，卻是孔文昭帶領一彪騎兵，追上了桓常。

  騎士們魁梧兇悍，甲冑精良，一看就是精銳之師。

  「阿常，你準備離開為何也不向我告別？」

  孔文昭眼中，充滿了責備。

  桓常急忙上前行禮，道：「大人公務繁忙，在下不敢過多叨擾。」

  對於孔文昭，桓常一直想要敬而遠之，不敢與他靠的太近。

  無論如何，孔文昭都屬於門派下屬，而且本身有著很強的人格魅力。

  桓常擔心，自己與孔文昭接觸太多，就會動搖心中信念，這才一直與其保持距離。

  「見過大人！」

  楊峰可沒有桓常那般隨意，急忙上前恭敬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

  孔文昭擺了擺手，示意楊峰不要多禮，而後跳下戰馬，走到了桓常身旁。

  「阿常，借一步說話可好？」

  桓常先是一愣，繼而點了點頭。

  剛剛過完春節，天氣仍舊十分寒冷，密林中的樹枝也都變得光禿禿，樹葉早就落光了。

  饒是如此，密密麻麻的大樹，仍舊能夠擋住呼嘯的西北風。

  孔文昭尋到一塊乾枯草地，不顧形象盤膝坐在地上，而後示意桓常坐在自己身旁。

  「阿常，你覺得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孔文昭目光平視桓常，率先打破了平靜。

  桓常先是有些發愣，繼而說道：「大人英明神武，肯為百姓做主，肯做實事，是一個好城主。」

  孔文昭眼中露出不悅之色，道：「阿常應該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些。」

  桓常沉默不語。

  其實在桓常看來，孔文昭儒雅而富有心機，做起事來雷厲風行。

  這麼多年以來，平陽城主一直都是非常風光，孔文昭幾乎處於絕對劣勢。

  可是一夕之間，整個平陽城局勢逆轉。

  直到現在，桓常都不知道，曾經聲威顯赫的平陽城主，為何會被輕易殺死。

  不動如山，動若雷霆萬鈞，孔文昭是個極其可怕的人。

  桓常深吸一口氣，鄭重說道：「無論如何，大人能夠為百姓著想，就是一個好城主。」

  「而且憑藉大人才華，平陽城繁榮昌盛，將指日可待。」

  孔文昭凝視著桓常，下巴上的鬍鬚微微擺動，忽然問道：「阿常這段時間，可曾看到平陽城邊境，魯國下轄百姓的生活狀態？」

  桓常點頭。

  孔文昭再問：「相比起那些百姓，我平陽城治下的百姓，生活如何。」

  「平陽城治下百姓安居樂業，如今大人執掌平陽城，百姓們的生活將會越來越好。」

  孔文昭雙目煜煜生輝，問道：「既然如此，阿常可願意，讓更多百姓生活的更好？」

  桓常聞言，不由臉色微變。

  他低下了腦袋，道：「在下才疏學淺，也沒有什麼見識，能夠兼顧己身就已經非常不錯，又如何能夠顧忌旁人？」

  孔文昭卻是搖頭道：「阿常才華，我又豈會不知？」

  「也許現在的你，還顯得有些稚嫩，不過若是經歷磨礪，他日阿常定會扶搖直上九萬里。」

  「阿常若是願意助我，他日平陽城的勢力範圍，將會擴張十倍不止。」

  「如此一來，能夠容納進來的百姓，只會越來越多，他們都會對阿常感恩戴德。」

  孔文昭眼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

  桓常頓時感覺心驚肉跳，他知道眼前這個平陽城主，絕不甘心只成為一介城主。

  他是想要，奪取更多的城池。

  深吸了一口氣，桓常強行忍住心中的驚駭。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在下愚鈍，難堪重任，恐怕要令大人失望了。不過在下腹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孔文昭眼中閃過一道失望之色，繼而說道：「阿常有話但說無妨。」

  桓常凝視著孔文昭，道：「戰火一起，必定屍橫遍野，生靈塗炭，還望大人三思。」

  孔文昭臉色，頓時變得陰沉起來。

  「嘩啦啦！」

  西風風呼嘯著，哪怕林中樹木繁多，仍舊不能將寒風全都擋在外面。

  桓常白衣飄飄，與孔文昭對視著，臉上卻沒有絲毫懼意。

  「在下不過一介書生，言語之中若有不妥之處，還望大人莫要見怪。」

  「如今朝陽升起，正是遠行的最好時機，告辭！」

  桓常向孔文昭抱了抱拳，也不再多言，直接轉身就走。

  待桓常身影逐漸消失，一道身影出現在孔文昭後面，正是當初城主旁邊的黑衣劍客。

  「大人，此子如此不識好歹，需不需要將其除掉？」

  孔文昭深吸了一口氣，搖頭道：「此人背景有些複雜，最好不要招惹。」

  黑衣劍客不解的問道：「這人不過一毛頭小子，大人為何如此看重。」

  孔文昭凝視著桓常離開的方向，卻沒有回答黑衣劍客的詢問。

  每一個有大成就的人，都不可能一開始就光彩奪目，他們或是大器晚成，或是引而不發。

  孔文昭看人極准，哪怕桓常如今還有些稚嫩，他仍舊能夠感覺，此人非同一般。

  此時的桓常，就好像隱於深潭，蓄勢待發的潛龍一般。

  總有一日，他會龍游大海，攪動天下風雲。

  「希望那一日，我們不會成為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