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多乎哉不多也

  這一段小插曲過後，眾人又在繼續聊天吃喝，這時，門外跑進來三個六七歲的小孩，圍在郭懷理身下不住的望著那碟豆子，郭懷理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桌上的茴香豆，撫須一笑，便從碟子中捏出幾顆豆子給小孩。但小孩子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又眼巴巴的望著那碟茴香豆流口水。郭懷理見狀，連忙將手蓋在碟子上，搖著頭對孩子們說：「多乎哉，不多也。」

  此話一出，坐在裡面的林逸凡剛喝進去嘴的湯頓時噴出來，要不是對面的羅鋒反應敏捷，恐怕就要被噴一臉了。羅鋒怒氣沖沖的瞪著林逸凡，要他給個說法。林逸凡卻沒心情解釋，暗示羅鋒鎮定，自己則仔細的看著郭懷理。剛才的那句話，頓時讓他回憶起了現代時讀過的小說《孔乙己》，此時再對比剛剛發生的事，簡直跟小說里寫的沒有多大差別。那麼接下來就是。。。。

  小孩子們並沒有離去，依然可憐巴巴的望著他。郭懷理有些心軟，又有些不捨得，於是便笑著道：「孩子們，我交你們寫一個字，只要你們能寫出來，我就再給一顆茴香豆，好不好？」

  小孩子哪裡不願意，趕緊點頭。郭懷理這才高興的用手指沾了沾酒水，在桌子上寫了一個茴字，道：」這個字叫茴，就是你們吃的茴香豆的茴字，你們看仔細了。「

  小孩子們歪著頭，看了一會，就胡亂的在桌上比劃，看得郭懷理連連搖頭，「這不對，不是這樣寫的。」

  一見總是不對，小孩子們不幹了，望著茴香豆喊要吃。郭懷理無奈，只得再捏幾顆茴香豆給他們，一邊給，還一邊說道：「這個茴字可能有些難了，不過沒關係，只要你們能讀書，將來就會寫的。其實啊，這個茴字還有四種寫法。要不要我寫給你們看看？」

  話還沒說完，分完豆子的小孩便呼啦一下全跑了。郭懷理呵呵一笑，繼續捏著茴香豆吃起來。

  林逸凡太激動了，簡直就像是他鄉遇故知一樣，這個郭懷理簡直跟孔乙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只是，不知將來，他的命運是否會和孔乙己一樣悲慘？既然知道他的命運有可能步孔乙己的後塵，林逸凡坐不住，站起來，朝門口的郭懷理喊道：「這位孔，額，郭先生，可否到此處一敘？」

  這話一出，眾人都疑惑的望向林逸凡，郭懷理一開始以為是在叫別人，回頭看了一眼，便見裡面一個年輕人正望著自己，不由一怔，指了指自己道：「這位公子可是叫在下？」

  林逸凡點點頭，「正是，郭先生可願與我等一敘？」

  

  郭懷理聞言大喜，連忙點頭，難得啊，竟然有人對自己用上了尊稱，還邀請自己上座，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趕緊拿起桌上的碟碗快步走過去。

  來到林逸凡這裡，便見座上坐著三個年輕人，一個個相貌清秀，器宇不凡，便覺得這三人肯定不一般。拘謹的坐在空座上，朝三人拱了拱手，道：「在下郭懷理，見過諸位。」

  「我叫林逸凡，這位是羅鋒，這位是羅青。」林逸凡介紹了下自己等人。便問道：「我見先生是個讀書人，為何落得如此地步？「

  郭懷理聞言，大為窘迫，舉起衣袖遮著臉，期期艾艾的答道：」在下，在下一心向學，無心生計。是以窮困潦倒至此。慚愧，慚愧。「

  林逸凡見他一臉羞愧，便笑道：「先生無需如此，今日之窘迫，不過是時運未至罷了。我相信以先生之才，定然能夠如願的。」

  郭懷理苦笑道：「這位公子抬舉在下了，在下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功名已成浮雲，惟願攜二三子，啟蒙授業足矣。」

  「哦，先生似乎對授業之道頗有心得啊，不知可否告知一二？」林逸凡聞言，心裡突然起了心思，橫山縣正缺教諭管理教化之事。如今看著郭懷理雖然潦倒，卻也不似一個迂腐之人。如果能力還行，就將他拉到橫山教書去。

  」公子謬讚了，在下別無長技，早年家境頗豐之時，嘗四處求學。後來曾進過私塾教授蒙學，因此對啟蒙之事有所了解。如今窮困潦倒，半生零落，功名已然無望，若能教授出一兩個出類拔萃的士子，也就知足了。「郭懷理說完，長嘆了口氣，端起酒來一飲而盡。在他心裡，這樣的願望，只怕今生無望了。

  「既然如此，先生如果不嫌棄，我家尚缺一個西席先生。不知先生可否願意過來教授幾個頑劣稚童？」林逸凡聞言大喜，竟然是個有工作經驗的老師，那就太好了，先將他騙過來，等回橫山縣在給他安排教育工作。

  「啊？」郭懷理一愣，繼而狂喜，忙不迭站起來，哆嗦著嘴巴，道，」我，我願意。但不知公子所言可是真話？「

  「呵呵，自然是真話，先生乃大才，能來我這低就，我是求之不得啊。」林逸凡滿意的點頭道。心中內牛滿面，我橫山縣衙又多一讀書人，工作又能多一個人來分擔了。

  「東翁知遇之恩，在下無以為報，敢不盡心盡力？」郭懷理連忙表忠心，連稱呼都改了。心中也是內牛滿面，終於吃飯的地方有著落了。

  」既然先生願做我家的西席先生，豈能在此簡陋的地方為先生接風洗塵？走，咱們另換一家酒館。「為了拉攏這位讀書人，林逸凡也是不余遺力了。

  就在四人準備離開酒館時，郭懷理突然有些為難的問道：「東，東翁，不知可否先借我一點錢。」

  林逸凡見郭懷理眼睛往櫃檯那邊瞟，心中便知道他準備幹什麼，於是毫不猶豫的說道：「這有什麼，拿去，這是半兩銀子，算是預先支付的一個月薪水。」說著就掏出一塊碎銀塞到他的手上。

  郭懷理感動莫名，東翁竟然如此信任自己。心中又有些激動，一個月就有半兩的薪資，待遇果然不是一般的高。「多謝東翁。」

  話不多說，郭懷理便走到櫃檯前，將銀子放在上面，拱手道：「掌柜的，我還欠你二十九文錢，如今悉數奉還。」

  掌柜的臉色微紅，強笑著拱手恭喜道：「咳，郭懷，郭先生今日是遇到貴人了。恭喜恭喜。我這就給您找余錢。」說著，便將銀子拿去過稱，然後數出一大把的銅錢交給郭懷理，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郭懷理略微清點了一下，這才點頭道：「掌柜的，現在你我已經兩不相欠了，就此別過吧。」

  「您慢走，下次再來啊！」掌柜的點頭哈腰，熱情的喊道。

  郭懷理不理他，回頭看了看裡面的人，拱了拱手，「諸位，後會無期。」

  說完便跟隨林逸凡等人離開酒館，消失在店門外。只留下酒館內的人一臉的羨慕嫉妒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