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生了孩子,你就可以走(5)
2024-07-21 00:29:17
作者: 家奕
安以然變得越來越沉默,不跟任何人說話。下人只會在報紙送來之後,她開口認字才聽到她的聲音,別的時候很少。
照顧後面花園子的下人沒有換,因為花比人嬌氣。人能換僕人照顧,花不能。幾個下人在沒別人的時候就私下說著話,挺惋惜少夫人的,公爵大人不讓少夫人進出,禁止任何人靠近,這就是變相的囚禁。沒有電視,沒有電腦,連手機都沒有一支,沒有任何聯繫外面的東西,這是要把少夫人逼瘋嗎?
幾個人邊說邊搖頭,一個女人要被人這麼關著,那跟砍了四肢有什麼區別?以前公爵大人和少夫人感情不是很好嗎?那段時間兩人過得那麼開心,怎麼現在就成這樣了呢?果然王室的女人最可憐,得寵時是掌中寶,失寵就棄如敝屣。
安以然晚上,提了兩桶涼水,站在瑟瑟秋風中,將水從頭澆下來,渾身濕透。伸手摸了一把臉,再淋了一桶。冷風一過,渾身雞皮子疙瘩直起,凍得瑟瑟發抖。
在冷風中站了足足一小時,實在凍得不行了蹲下地,噴嚏連打。
第二天,起早的下人看到暈倒在園子裡的安以然嚇得直跳腳,慌忙叫醒了管事的人,電話當即就往沈祭梵那打。安以然渾身發燙,人已經燒糊塗了,被抬回了主樓。約克很快趕了過來,給扎了兩針,又吊著水。
安以然竟然還在這時候清醒了,睜開眼,目光發直的看著約克。
約克捧著安以然的腦袋左右看了看,就這麼看法兒,也看不出她是不是燒傻了。
「姑奶奶,傻了沒有?這是幾?」約克在安以然眼前晃著兩根手指頭問。
安以然咕噥了聲,約克沒聽清楚,安以然張張嘴,可一張口,喉嚨感覺就跟撕裂開了條口子一樣,疼得不行:「不要,告訴沈祭梵……」
約克挑眉,不告訴爺?把自己整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不就是要爺看的?
安以然再重複了一遍,約克只能點頭,安以然安心的閉上眼睛,睡沉了過去。
安以然說的不要告訴沈祭梵,是指不要說她是怎麼弄成這樣的,沈祭梵要知道她故意弄壞身體,還能回來看她嗎?
可跟約克的默契實在不行,約克沒明白她的意思。
沈祭梵總算從政務中抽了身出來,即刻一電話通給約克:「她怎麼樣了?」
「很好,只是有點發熱,剛睡下。」約克照實說,當然他眼裡這點小病小痛根本不值一提,死不了人的都是小毛病。
沈祭梵沉默,約克那頭也不敢掛電話。沈祭梵上了車,到底還是問了句:「她有沒有讓我回去?」
約克在門口看了眼床上的人,回話道:「少夫人只反覆吩咐我不要告訴您。」
是這麼交代的吧?約克再度回想了下,確認道:「是的,少夫人不想爺您知道……大概,是不想爺您擔心吧。」
這麼說來,小姑奶奶還挺懂事的。
沈祭梵「哌」一聲掛了電話,「回公爵府。」
査士弭點頭,當車子已經開進公爵府時沈祭梵卻忽然轉話道:「去玫瑰小鎮。」
査士弭眼皮子抽了一抽,立馬一個倒車,又從公爵府開了出去。心裡嘆了聲:爺,您就是直接去,也沒了敢笑話您。
沈祭梵到玫瑰園時,安以然還在睡,這次是病得不輕。沈祭梵在床邊守了一天一夜,起早又走了。
安以然清醒過來時候找沈祭梵,約克一臉茫然的反問:「小姑奶奶,你不是千萬交代不要告訴爺嗎?爺沒過來。」
安以然眼裡的亮光瞬間暗下去,「我……」她什麼時候說不告訴沈祭梵了?
就算她說了,滿園子都是他的放的人,他會不知道嗎?
算了,他沒來。她病成這樣他也沒來,應該跟新歡正在浪漫度假吧,有了新歡,哪裡還想得起她這個舊愛?
安以然靠在門框上,額上虛汗滿滿,有些無力。
她會在這時候這麼來一下,大抵沈祭梵自己都忘了他做了什麼。給她的報紙上,清清楚楚寫著,他跟未婚妻凱露將去夏威夷度假。
這傻姑娘表面平靜得跟什麼似地,可心裡卻慌了,兩個晚上沒睡著,最後弄出了這麼一著。本以為她重病,他會念著以往的情分過來看看她,可……
安以然現在徹徹底底知道什麼是哭都沒地方哭的滋味了,眼眶通紅,有下人經過趕緊垂下頭,把淚光掩下去。
她如果現在哭,會不會立馬他就會知道?知道她傷心得哭,他會很高興吧。
安以然很清楚,沈祭梵對她的耐心用完了,所以對她不聞不問。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安以然捂著胸口,度日如年。
算著沈祭梵回來的日子,這天,她穿了條漂亮得亮眼的裙子,站在高高的窗台上。這裡,是她曾經嚇過魏崢的地方。
約克推開門,手上端著藥,一抬眼,眼皮子當即狂跳。強穩住不安的心,打趣道:「喲,姑娘,上面風景可好?」
安以然緩緩回頭,病未痊癒,臉色依舊蒼白。約克的聲音響起後,她緩緩轉過頭,看著約克,低聲道:「你來了,約克醫生,真的很抱歉,每天都麻煩你跑一趟。」
安以然笑得很恬靜,淡淡的笑容掛在臉上,很柔美,很令人心動。
約克帶著欣賞的目光看她,笑出聲問:「要我拍下來傳給爺麼?你現在很美。」
安以然搖頭,還是在笑,「不用了,他不會、回心轉意的。他已經變心了,我無論怎麼挽回,只會覺得可笑。約克醫生,給我留點尊嚴吧。」
約克眼皮子有些抽痛,脫口而出:「小姑奶奶,您可千萬別干那些不是人幹的傻事,爺沒有變心……」
約克說溜了嘴,即刻反應過來,後面話給壓下去。安以然卻並沒有當真,只是笑笑,當他在安慰她了。
「你是擔心我會從這裡跳下去嗎?怎麼會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愛惜生命。」安以然伸手,鞠了一束透明的陽光,真可惜,光束怎麼也握不住。眼神帶著淡淡的憂傷,又回頭看著約克,笑著說:「我不想客死異鄉,約克醫生,你能幫我轉達沈祭梵,請他百忙之中過來一趟嗎?不會耽誤他太長時間的,只需要短短几分鐘。」
約克點頭,正準備打電話,又聽安以然說:「如果,他還是不來……你就說,我會從這裡跳下去。」想想又覺得幼稚,她哪裡威脅得了他呀?搖搖頭,「嗯,他可能都不會在意呢……不過沒關係,你試試這樣說,他會不會過來,如果不過來,那,幫我問問,我可以去找他嗎?」
約克索性雙手插回了大口袋裡,靠在門口問:「姑娘,你要見爺有什麼事?」
安以然微微一愣,有些木訥的再把目光轉向約克,似乎忘記了該怎麼微笑。顯然沒料到約克會這樣問她,目光點點淚意,說:「你是,防著我什麼嗎?我對沈祭梵構不成任何威脅和傷害啊,我只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和淚水嗆著,急急咽了下去,吸了口氣,笑著吐了口氣,再說:「我只是,讓他簽個字而已。請他大人大量,放了我。很快的,不會很久。」
約克點頭,默默退出了房間。
安以然坐在窗台上,她恐高啊,她怕得很,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連動都不敢動。望著遠處,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不會再耍什麼心眼,自以為的計劃在他眼裡是那麼的可笑和幼稚。安安靜靜的等著約克的回覆,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坐久了,又爬起來站著,閉著眼睛,張開雙手,迎風著望向天空。
她的裙擺很飄逸,在高高的窗台上孤獨的起舞,她渾身都透著憂傷得令人心疼的氣息,悽美得令人炫目。
門忽然被摔響,「嘭」地一聲差點嚇得窗台上的女孩子魂飛魄散。安以然收回雙手,驚恐的睜開眼,腳下滑了一下,即刻平衡著自己的身體,雙手捂住心口,瞪大的眼睛緩緩轉向門口。
門口闖進來的高大男人怒氣升騰,安以然驚恐微微縮了一下。沈祭梵滿面怒色盡顯,渾身散發出駭人寒氣,俊顏猙獰,眼裡的眸色狂怒,怒喝道:「你要敢跳下去,我就讓你一家人給你陪葬!」
安以然瞳孔微微瑟縮了下,捂著心口發疼的心,看著盛怒的男人。
沈祭梵拳頭捏得「咯咯」直響,狂怒襲卷,怒道:「跳下去,摔斷了胳膊我就卸掉你全家老幼的胳膊,摔斷了腿,我就卸掉他們所有人的腿,信不信,你大可以試試看!」
安以然艱難的吞咽著口水,看著他,眼神淒涼,低聲問:「為什麼要這樣?你左右我一個人還不夠,還要牽扯我無辜的家人?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你卻總是在傷害我,沈祭梵……」
「算了,我也沒有要追究什麼。」當初要不是心存念想,苟且偷生從無人島回來就不會還來找他,她怎麼就傻得再來找他了?她為什麼不直接回Z國?
「我們協議離婚好嗎?沈祭梵,我過得好痛苦,請你放過我,以前都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希望您能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的過失。」
安以然目光有些悲涼,臉上卻是無望的微笑。看著沈祭梵,用一種看透生死的平靜目光,勇敢的與他盛怒翻騰的目光對視。
「見我,就為了要協議離婚?想要擺脫這裡的一切?」沈祭梵冷聲怒問。
安以然點頭,沈祭梵走近她,安以然微微動了下,並沒有看到沈祭梵眼底的波動。沈祭梵在她身前站住,抬手,手伸向她。低聲道:「下來。」
安以然遲疑,反問:「你答應了嗎?」
沈祭梵再道:「下來!否則後果你承受不起!」
安以然回頭看看下面,她並沒有要跳下去的打算啊,約克醫生是不是誤會她的意思,把她的話轉達錯了?
轉身,細細軟軟的手放在他寬厚的大掌中,幾乎在同一時間,她被一股大力帶著強扯了下去。天旋地轉,下一刻,她落在了久違的,熟悉得陌生的懷裡。
「你答應了嗎?」安以然眼睛睜得很大,望著他。
沈祭梵胸腔起伏劇烈,胸牆裡的心臟擂鼓一般在狂跳。
沒人知道他剛才有多怕她會跳下去,更沒人能看到他那顆狂跳不止的心。
「你答應了嗎?」安以然不死心的又問。
他的目光很沉,很暗,久久才出聲道:「給我生個孩子,你就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