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撞山鍾,我的福分不淺(4)
2024-07-21 00:20:43
作者: 家奕
沈祭梵垂眼看去,她腳踝被鋒利的草葉子割出了些傷痕,冒出點點細小的血珠。沈祭梵蹲下身,伸手握著她的腳踝,沒去碰,抬眼問她:「能忍嗎?」
他眼裡這點小傷小痛當然不算什麼,可她就不一樣了,小東西痛感底,一點破皮都得嚎上半天。他哪裡想去驗證她到底是真痛還是假痛,反正她說痛,那就是痛了。安以然搖頭,頓了下又點頭:「能!」
「乖。」沈祭梵低聲道,然後把她褲管放下來,塞進襪子裡,這樣就不會在被割傷。也只能慶幸,她穿了雙棉襪。沈祭梵蹲在她面前,低聲道:「上來。」
安以然站著沒動,傻不拉唧的盯著沈祭梵寬闊的後背看。有人說,小時候父親背女兒,長大後父親會被另一個男人替換。女人的前半輩子是被父親的溫暖籠罩著,後半輩子是被丈夫的寵愛呵護著。所以,作為女人,還有什麼理由不幸福?
女人是最應該幸福的人,可她小時候父親沒有背過她,她以為這輩子的幸福不會找到她。沒想到,來了。原來,幸福從來不會忘記任何人。
沈祭梵回頭看她,「然然?」
安以然輕輕趴在沈祭梵背上,抱住他脖子低聲說:「沈祭梵,怎麼辦?你讓我好感動。」
扯著他的衣襟擦眼淚,小小聲說:「沈祭梵,我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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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祭梵微微愣了下,低聲應了句:「嗯。」頓了下再道:「抱著我,別掉下去。」
「哦。」安以然抱著沈祭梵的脖子,從她的位置往下面看,真是有夠驚悚的,安以然忽然繃緊了,緊緊抓著沈祭梵的衣襟,卡得沈祭梵都快回不過氣兒來了。
「然然,手別拉領帶,把領帶扯開,抓衣服。」沈祭梵面色有些沉,他當然知道小東西在害怕,安以然有些忙亂的扯開他的領帶,然後抓著他衣服說:「沈祭梵,沈祭梵我好像恐高,有點害怕……」不是有點,是很害怕,渾身都繃緊了,說話聲音都有些顫抖。沈祭梵人本來就高,他們這還是下山,安以然就看下去的高度比平時更高,她重心又不在地面,感覺就在空中飄,是挺嚇人的。
沈祭梵挺無奈,這小東西毛病倒是不少,低聲道:「不怕,我在。」
安以然欲哭無淚,就因為他在她才害怕,原來長這麼高也不是什麼好。
「沈祭梵,你走慢點礙,你要小心一點,不然掉下去我們兩個人都會沒命。」安以然又開始東想西想了,巴拉巴拉東扯葫蘆西扯瓜。
她覺得兩個人相處肯定得說話啊,兩個人在一起就得有點聲音出來,他本來話就少,她也跟著他裝深沉那也太無趣了點。也知道他不一定都聽進去了,可她卻是從不吝嗇告訴他她在想什麼,雖然出口時還得考慮考慮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但基本上她對他來說是沒有秘密的。沈祭梵半天回應她一個字都得看心情,都是不搭邊兒的語氣詞,不過她看來回不回應都沒差了,她早就習慣了他這樣。
「沈祭梵,我看到鍾了,你快點,走快點,我們去撞鐘。」安以然抓著他衣服興奮的喊了起來,聲音很是歡快。沈祭梵抬眼看了下,在斜側,得從旁邊的小路過去。沈祭梵看目測了山下的距離,這裡下山估計得走好長一段時間,他的車還停在主道上,鑰匙在他身上,要讓人開回去還得從他這拿鑰匙。
山鍾是在一座小亭子裡,這亭子就跟獨立在半山腰上的一樣。孤零零的在這邊,亭子應該是被後人修繕過的,不大,卻很精緻,頂上繪著佛教專屬的彩色雲紋,亭子頂上四角飛揚,中間高高的凸立,像塔頂一樣。亭子裡的山鍾占了這亭子三分一的面積,被掉在正中央,鐵鏈懸掛在主樑上。而兩根稍微細一點的鐵鏈從側樑上垂下來,掛著鍾捶。
撞山鍾也是人慕名而來的項目之一,安以然老早就聽說這件事了。她腦子裡的畫面,山鍾就是寺廟裡,和尚每天早起撞的那種大鐘。大抵是覺得很有趣,所以即便這亭子被掩藏在這裡,還是有人特意為了撞鐘過來。
沈祭梵背著安以然進亭子時候,亭子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了,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他們一進去,亭子裡的人都朝他們看過來,安以然臉上有些羞赫,趕緊推著沈祭梵,讓他放她下地。沈祭梵看了眼,也沒地兒坐,就沒放。安以然趴在他背上,臉都漲紅了,小小聲說:「好丟臉礙,快放我下去。」
沈祭梵臉色沉了沉了,手掌沒忍住給了她後臀一下,這小妖精。
安以然被沈祭梵拍了下,身體往上聳了下,他一松,趕緊從他身上滑了下去,然後規規矩矩的站在他身後。
幾位老人都挺友善,挺好奇的問了幾句。他們上了年紀了,覺少,早上起得早,所以這時候就已經爬了這麼高的山路了,每天早上上山撞鐘,這都成了習慣。平時周末偶爾也能碰到年輕人,可這麼早還是頭一次遇到。
「帶女朋友來爬山啊,爬山好啊,年輕人也多運動運動。」坐在旁邊的老人和藹的問著,其實坐亭子裡的人都互不認識,可坐在一起就跟一家人似的親近。
沈祭梵倒是挺客氣的回應了句:「是,她身體太弱,是應該運動。」
安以然靦腆的笑笑,站到沈祭梵身後去了,彎腰伸手把沈祭梵塞進襪子裡的褲管拉了出來。因為她發現那樣太難看了,剛才在山上沒人,還能勉強這樣,可現在這麼多人,她不干呢,丟臉死了。
沈祭梵把人提身前來,「不是要撞鐘嗎?」
「是。」安以然雙手推著鍾捶往大鐘上撞去,或許是力氣太小了,大鐘晃了,聲音很微弱,並不清遠,聽到的就只是嗡嗡的嗡鳴聲。安以然有些泄氣,回頭望著沈祭梵說:「好重啊,撞不動,沈祭梵,你來。」
邊上中間的老人家開口說話了,「小姑娘,撞鐘都要撞三下,分別代表福,祿,壽,福指的是福喜臨門,祿指的是高官厚祿,壽指的是延年益壽。你沒撞完就換下一個人,就像在祈福時候被打斷一樣。你在撞鐘的時候,要冥想著身體健康,福祿呈祥,煩惱消除,善根增長等等,想著你的願望,這樣最靈驗。」
安以然聽得一愣一愣的,撞鐘還有這樣的講究嗎?
沈祭梵笑笑,伸手揉揉她頭髮,手搭在鍾杵上,道:「你握著,我借力給你,只要心意到了就好,撞不響也沒關係。」
「好。」頓了下,安以然回頭看著邊上的老人問:「我這樣可以嗎?他幫我?」
老人慈眉善目的笑著,點頭:「當然是可以的,」誇了句,「年輕人心很細啊。」
安以然回頭看沈祭梵,臉上揚起笑容,「來吧,我剛才那一下也要算,還撞兩下。」
安以然數著一二三,「撞咯……」
「當——」綿長悠遠的鐘聲從小亭子裡一層一層擴散傳開,近距離聽這鐘聲很厚,並不是從電視上聽來的那麼清遠。不過,很震撼,鐘聲一響,安以然那心肝脾胃肺都跟著顫了一下,據說佛門是清心寡欲,六根清淨的地方,鐘聲有警世的意思,看來是真有那麼點,因為這麼大聲兒擱耳朵邊一敲,確實有種渾身都通透了的感覺。
安以然下意識的聳肩,耳朵往肩膀里埋,絕對的震耳發聵啊。安以然歪頭往肩膀一靠,就碰到了沈祭梵的掌心。安以然回頭看他,沈祭梵朝她會心一笑,兩手掌心緊跟著貼緊了她耳朵,捂住。這麼一震,耳朵不給震壞才怪。不過小東西正在興頭上,他也不能在這時候把人拉走。
鐘聲就像被傳去了千里之外一般,好大會兒還能聽到從遠方回來的音波。
「還有一下,要越來越好,所以要更響,沈祭梵,你要用力哦。」安以然晃了下頭,笑著說。
沈祭梵點頭,不過身軀靠近了她,雙臂將她圈進了懷裡,安以然握著鍾杵,再數一二三,然後咬著牙往大鐘上撞去。「當——」地一聲,越發渾厚深遠。鐘聲一起,沈祭梵就把安以然拉進了懷裡,雙手掌心再度捂住她耳朵。就跟魔音繞耳一般,渾厚的鐘聲出去後,還有很尖銳的細長音波在亭子裡環繞。直往人的耳朵里鑽,就連每天都撞山鐘的老人們都有些受不了,伸手堵耳朵。
安靜下來後,安以然抱著沈祭梵蹦躂了幾下:「好大聲啊,我以後是不是福分不淺啊?」
一邊的老人笑著接話說:「看看你身邊的人,是福分不淺啊。小姑娘,好好珍惜,現在像這麼細心的年輕人已經很少了。」
「是,我會的。」安以然朝沈祭梵吐了下舌頭,年輕人?他哪裡年輕了?再過幾年就是四十歲的老頭子了。
沈祭梵看她眼底的狡黠就猜到小東西在想什麼,不就是嫌他?
沈祭梵跟幾位老人打了聲招呼,擰著小東西就走了。
「剛在想什麼?」沈祭梵冷聲反問,安以然晃了腦袋,「什麼?沒想什麼啊。」
沈祭梵抬手狠狠捏了下她的臉,安以然立馬吼起來:「沈祭梵,沈祭梵我說了不准捏我臉,你又捏!」
沈祭梵挑眉看她,安以然氣勢弱下去,「好吧,原諒你一次,我暫時不計較。」
下面的小路從山鍾以下,都重新修過的,石階很整齊,只是比前山的主道要狹窄很多,只能容兩個人,所以下山遇到爬山的老人時,他們就得一上一下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