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太子逝，攻合秦

  男人立於她面前，眸色深濃地看了她半晌，驀地，他轉身離開。

  蘇清瑤陡然站起身，叫住他，「等等。」

  男人停下腳步，當她繞到他面前時，他聽她道：「這裡是你的房間，要走，也該我走。」

  

  說完，她很瀟灑地轉身離開。

  玉如嵐神色複雜的看著蘇清瑤離開的背影，手一抬，聲音沉沉，「輕樓。」

  音落，輕樓從暗處閃身而出。

  「找到二哥了麼？」

  輕樓點頭，「找到了，太子殿下此時在一間客棧里，王爺，可要現在去找太子殿下？」

  玉如嵐閉了閉眸，須臾，他睜開雙眸，眸底遽然閃過一抹異色。

  「你去準備準備。」

  輕樓拱起手，再次隱身於黑暗中。

  半個時辰後，一家客棧內

  「二哥。」

  他的聲音很淡，淡卻清晰可聞。

  玉如歌臉色蒼白，背靠著床頭，聽見聲音後，他緩緩睜開雙眼，「七弟——」

  玉如嵐含笑走上前，蹲在他面前，不由分說地把著他的脈。

  不一會兒，玉如嵐收回手，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笑意。

  「二哥，你應該多休息一日再下床的。」

  本以為二哥的身子禁不住折騰，但他方才給二哥把過脈，結果顯示二哥除了身體有些虛弱，其他都很正常，這就讓玉如嵐放心多了。

  玉如歌輕搖頭，「我等不了那麼久。」

  玉如嵐緩緩站起身，入鬢劍眉一揚，「是因為她？」

  玉如歌輕點頭，「嗯，她要走，我不能讓她獨自回去。」

  「所以……」玉如嵐走到桌邊，翹著二郎腿，給自己倒了杯茶，「你要跟她一起回去？」

  玉如歌斂下眸，抿了抿唇，「七弟，我意已決。」

  「我知道。」玉如嵐輕笑，「二哥放心，我不是來抓你的。況且你已決議如此，我還能把你綁回去不成？放心吧，父皇那裡有我擔著，只是你這一走……以後是否就不打算回來了？」

  玉如歌嗯了一聲，「她在哪裡，我便在哪裡。」

  所以這所謂的太子身份，京中太子府，以及……玉如歌之名，他都不想要了。

  儘管他低著頭，玉如嵐還是瞧見了他眼底划過的一抹決絕。

  「那父皇對你的養育之恩呢？你不打算報答了？」

  玉如歌抬頭，唇角緊繃成一條直線，看向玉如嵐的目光裡帶著幾分為難。

  「七弟，你知道……這世上再無人比她在我心裡更重要。我已負了她一次，我不會再負她第二次。這回是她用自己的血救了我，她於我總歸是有救命之恩。」

  她予他之命，他予她之心。

  枉他曾經自詡能夠看破一切，殊不知，他終是世俗人，落於紅塵，陷落於她。

  玉如嵐一手撐著下巴，劍眉一挑，「這樣說來，我是不是應該考慮撤銷封鎖城門的禁令，讓她可以安全出京。」

  玉如歌立即看向玉如嵐，知道如果玉如嵐這樣做了，夏侯純的出京之路就會順遂許多。

  「七弟……」

  玉如嵐抬手打斷了玉如歌想要說出口的話，他揚眉一笑，道：「二哥放心，弟弟一向有一顆成人之美的心。」

  眼底浮起欣喜之色，現在的玉如歌比之從前多了許多表情，他自知，從前那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玉如歌已經消失了。

  玉如嵐坐直身子，雙掌輕拍，房門被人推開，旋即便見輕樓走了進來。

  輕樓將一個包袱放在桌上，不等玉如嵐命令，便又退了出去。

  「二哥，這裡有一些補血補氣的藥丸，還有不少衣裳銀兩，你都拿著也算是有備無患。」

  玉如嵐笑盈盈的看著他，言語間盡顯一個弟弟對哥哥的關愛之情。

  玉如歌心裡大受感動，靠著床頭對玉如嵐莞爾，「你知道我要出京，所以都替我準備好了？」

  玉如嵐揚起下巴，驕傲地說：「要不要誇誇我？」

  玉如歌輕笑，「你已經不是孩子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嗯，我承認，這件事你做的很好，身為哥哥的我便順理成章的收下了。」

  玉如嵐眼眸一轉，雙掌一拍，接著，房門被人推開，又是一道身影撲了進來。

  待玉如歌看清那人時，他驚訝出聲，「安籬？」

  安籬跪在床頭，哽咽道：「殿下，屬下還以為您又被拐走了，再找不到您，屬下打算切腹自盡。」

  好在千鈞一髮之際，輕樓用暗器打掉了他手裡的劍，並拽著他的衣領把他帶到了這個地方。

  玉如歌好笑的搖搖頭，「我是自己離開的，走之前你正昏著，府里人也都昏著，我便沒留下消息。」

  「二哥。」玉如嵐在此時出聲，「若要出京就把安籬帶著吧，有他照顧你，弟弟我也能放心不少。」

  如果讓玉如歌自己上路，他心裡還是有些擔心，如果可以，他真想親自把玉如歌送去西涼。但……京中還有事情需要處理，光是父皇那裡他便推脫不開。

  玉如歌點了點頭，輕拍著安籬的肩膀，「安籬，你若要跟我走，恐怕會吃不少苦。」

  安籬抹去眼角的眼淚，「殿下，屬下不怕。」

  「既如此，我便帶著你。不過，以後莫喚我殿下了。你也不必以屬下自稱，叫回你的名字，無需再與我太過生分。」

  「殿下……屬、我不喚您殿下，又能喚您什麼呢？」

  那好看的唇瓣微張，唇里吐出兩個字：「公子。」

  安籬重重一點頭，「公子，我明白了。」

  玉如歌再次看向玉如嵐，玉如嵐聳了聳肩，站起身，「這裡沒我什麼事兒了，我還得進宮跟父皇說一聲，二哥，祝你一路順風，我就不送了。」

  「不送。」

  玉如歌輕嗯了一聲，看見玉如嵐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心知這一面或許他們兄弟間彼此能見到的最後一面。

  他不肯回頭，或許是怕哭吧。

  別看玉如嵐輕狂瀟灑，風流不羈，可他看重兄弟，尤其是親兄弟，所以他不想經歷這種離別的場面。

  走出客棧，玉如嵐站在街角，遠遠回眸，目光落在那間客棧上，眼角漸漸劃下一滴清淚。

  淚珠從那精緻如玉的臉頰上沒入衣領內，他轉回頭，神色輕佻的走進了皇宮。

  兩日後，宮裡傳出消息，當朝太子玉如歌受奸人所害，身體羸弱，奄奄一息，於前夜經太醫救治無力回天，享年二十五，將於七日後送往皇陵安葬，一切禮遇均隨太子之禮。

  一個時辰後，宮裡又傳出一道消息，朝廷已證據確鑿，毒害太子之人乃合秦國的皇子，即日起，由三皇子領兵出戰，勢必踏平合秦之地，以祭太子的在天之靈！

  兩道消息像是兩道平地乍起的驚雷，令京內百姓大感震驚！

  太子殿下真的……歿了？

  前兩日，還聽說太子殿下的身體已經好轉了，怎麼這麼快就……

  百姓們都不相信，但皇宮上下已掛滿白幡，就連太子府內外也是一片素白，這讓京內百姓不得不信……

  曾經愛慕玉如歌的女人紛紛跑到太子府悲拗痛哭，路過的人都能看見這些女人身披白衣，跪成了幾排，一直排到玉王府的牆尾。

  哭聲震天，與太子府毗鄰的玉王府內傳進那些女人的哭聲，院內樹下，男人穿著一身素白長袍，不耐地皺了皺眉，「輕樓，把那群女人都給本王趕走。」

  輕樓點頭，身影一閃，出了王府。

  不多時，太子府外的哭聲漸漸停歇，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玉如嵐斜倚在軟榻上，慢悠悠地問：「瑤兒是不是有兩日沒來過了？」

  葉管家躬身立在一旁，臉上帶著悲痛之色，哀戚地點點頭。

  「去蘇府將人給本王請來。」

  葉管家直起身子，遲疑地說：「王爺，要讓蘇大小姐現在來嗎？」

  現在來會不會不太合適？現在可是……

  「本王讓你去你就去，哪兒來的那麼多廢話！」

  玉如嵐板起臉，明顯有些不高興了。

  葉管家趕緊點頭，「王爺您別急，老奴這就去。」

  他也能理解，現在太子殿下不在了，王爺心裡很難受，所以他想要蘇大小姐相陪，只是……蘇大小姐不一定會來呀！

  一刻鐘後，王府里跑來一個人，這人不是玉如嵐想見的蘇清瑤，而是他的皇弟——玉如曄。

  「七哥。」

  玉如曄眼眶通紅，想來是哭過好幾次了。

  玉如嵐抬出手，止住了玉如曄想要跑上來抱住他的衝動。

  「有話就站在那裡說。」

  他不想讓自己這身衣裳染上玉如曄的鼻涕眼淚。

  玉如曄抽噎了兩聲，聲音暗啞，「七哥，我想再看太子皇兄最後一面。」

  玉如嵐拒絕，「昨夜父皇來時便已蓋棺定論了，你無需再去，省得打擾到二哥。」

  「可是我……」

  「沒有可是。」他懶懶抬眸看了玉如曄一眼，「把你眼角的擦乾淨，堂堂皇子哭成這樣像什麼話？要讓父皇看見，父皇心裡也不好受。」

  玉如曄趕緊用衣袖擦掉臉上的淚痕，然後又問：「七日後，我想跟大家一起送送太子皇兄。」

  玉如嵐揚唇冷笑，「你想跟著就去詢求父皇的同意，你現在跑來問我，我能答應你什麼？」

  他又不管這事兒，玉如曄找他算是找錯人了。

  「可是……」玉如曄揪著衣角，低下頭，小聲說：「父皇說了，現在宮裡宮外的事情都歸七哥來管，我怕說了會讓父皇傷心，就想來徵求七哥的同意。」

  玉如嵐看著他，嗤笑了下，「你來問我，就不怕我也傷心？」

  「我……」玉如曄抬起頭又低了下去，然後小聲嘀咕著：「我看整個宮裡最不傷心的人就是七哥……」

  「想說什麼就大聲說，別嘟嘟囔囔的讓我心煩！」

  玉如曄神色一緊，趕緊開口：「七哥，你別生氣，我不是在說你，我只是……只是想送二哥最後一程。」

  「想送就送，宮裡還有誰想去就一起跟著，讓他們不用再來打擾我。」

  「……是。」

  玉如曄怯懦的點點頭，「那七哥……我先回去了？」

  玉如嵐對他擺擺手，玉如曄趕緊轉身飛快的離開。

  玉如嵐斜倚在軟榻上又等了一會兒，沒瞧見蘇清瑤的身影，便把輕樓又叫出來了。

  「瑤兒呢？怎麼還沒來？」

  輕樓抿唇，低著頭說：「屬下正想稟報這件事情。」

  「嗯？」

  「葉管家不敢來找您，是因為……他已經派人去請過蘇大小姐了，但是蘇大小姐不肯來。」

  「為何不肯來？」

  玉如嵐神色一沉，音調冷然。

  「不知道……」

  玉如嵐眯了眯眸，腦海里浮現起那夜蘇清瑤離開王府的畫面，忽然明白過來。

  他推開茶杯，站起身，撣了撣衣衫，「給本王拿件黑色的袍子來，本王要去蘇府一趟。」

  輕樓點頭，迅速進入房間給玉如嵐找了件黑色的衣袍，玉如嵐直接把那件衣袍穿在外面，系好腰帶，抬步走出王府。

  站在王府門口，眸光輕掃，看見太子府外跪了許多官宦千金，這些千金多到擋住了玉王府的路，他不悅地沉下臉，繞著她們走了出去。

  難怪太子府外會忽然沒了聲音，原來輕樓這小子把她們的啞穴都點住了，她們發不出聲音，卻還是執意跪在這裡不肯離開，由此可見她們對玉如歌也是真痴情！

  可惜……

  她們愛錯了人。

  玉如嵐正往蘇府走著，哪成想，在半路碰見了李蓮生。

  李蓮生趕緊攔下玉如嵐，誠惶誠恐地開口：「王爺，皇上請您進宮一趟。」

  「現在？」

  李蓮生點頭。

  「本王現在沒空！」

  他大手一揮，繼續往前走。

  李蓮生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可憐地開口：「王爺，皇上喚您去是關於三皇子帶兵攻打合秦一事，這件事情不能等，您現在要是沒有其他的事情，就請跟老奴進宮吧。」

  玉如嵐腳步不停，眼見蘇府就在前面，他咧了咧唇，「誰說本王現在沒有其他的事情？」

  他用兩日處理了不少事情，總該留點私人時間去見瑤兒吧？

  李蓮生焦急地嘆息兩聲，隨後發現玉如嵐要來的地方是蘇府，瞬間明白了他為何會拒絕。

  到了蘇府門口，門房告知蘇清瑤進了宮，他眉頭一擰，讓人從馬廄拖來一匹馬，沒有理會李蓮生，自己駕馬進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