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探不到他的脈搏

  三日後，北蜀京城

  他們回來了。

  他們終究還是回來了。

  

  停停走走，兜兜轉轉，他們仍然逃不過要回來的命運。

  這些天他們棄馬車不用，騎駿馬趕回京城，到了太子府外，玉如嵐過家門而不入，跳下馬背，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太子府。

  蘇清瑤隨後趕來，一縷憂愁在眼底飄散，她下了馬，把韁繩遞給躬身等在一旁的僕人，仰頭望著太子府的門匾。

  「蘇大小姐，您不進去嗎？」

  門房走上來，疑惑的問道。

  蘇清瑤看了那門房一眼，旋即輕點了下頭，抬步走進太子府。

  還沒到玉如歌的院落，便隱約聽到了從裡面的怒吼，「滾——都給本王滾！」

  接著，她看到十幾名太醫面色倉惶的從玉如歌的院子裡跑了出來。

  她搖頭，低聲嘆了口氣，腳步加快往前走。

  有的太醫看到蘇清瑤還對她點了點頭，順便道聲蘇大小姐，她均頷首以對，隨後站在了房門口。

  抬眼望去，裡面的人影被一道屏風擋住了，那座屏風透著幾人朦朧的身影，她眯了眯眼，站在門口未動。

  「過來！」

  他聲音一厲，安籬立馬走上前來。

  「你從小便陪在二哥身前，為何沒有發現他叫人下了毒？安籬，你說二哥要你有何用！」

  安籬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臉上滿是愧疚之色。

  「王爺，屬下自知保護殿下不力，甘願以命換命，但求王爺一定要治好太子殿下！」

  玉如嵐斂下星眸，眸底冷光遍布，他勾唇，冷笑陣陣。

  「若能救，本王還用你求？」

  安籬瞬間愣住了，玉王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太子殿下沒救了？

  不，這不可能！

  安籬眼底泛起一層水霧，重重的給玉如嵐磕了三個響頭，「王爺，屬下知道您醫術精湛，是咱們北蜀的神醫，您一定有辦法救殿下的！」

  冷然的眸光掃過平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上，他忽然發出了一聲輕笑，「安籬，你們還真當本王無所不能？」

  安籬身子一軟，向後跪坐在地，臉色煞白。

  這麼說，殿下是真的活不成了？

  驀地，安籬甩手扇了自己兩巴掌，一絲鮮血從他嘴角溢了出來。

  「王爺，是屬下失職，如果屬下能早早揪出內奸，也不會令殿下承受今日之苦。王爺，屬下甘願一死，以此報答殿下的主僕之恩！」

  「報答？」玉如嵐緩緩站起身，走到安籬身邊，居高臨下的斜睇著他，「你以為，以死謝罪就能報答？安籬，本王不會這麼容易就讓你死的，如果二哥救不回來了，你便終生在他碑前為他守靈！」

  說完，他拂袖而去，徒留安籬一人跪在玉如歌床前。

  來到門口，染痛的星眸望見蘇清瑤站在那裡，他對蘇清瑤伸出手，蘇清瑤立即上前，把自己的手放進他手心。

  只有在蘇清瑤面前，他才會露出內心的脆弱，他將蘇清瑤抱進懷裡，下巴抵在她肩頭，悶悶地說：「瑤兒，二哥他沒脈搏了。」

  蘇清瑤怔然，所以這次……

  玉如嵐也沒有辦法了嗎？

  如果連玉如嵐都沒有辦法，那玉如歌豈不是救不回來了？

  她往房裡又看了一眼，一抹淒涼浮上眼角。

  「這三日你一口都沒吃，我們先回王府想辦法，我吩咐葉管家讓人給你做點東西吃。」

  玉如嵐緩緩放開她，似是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緊緊攥住她的手心，被她拉著往玉王府走。

  王府門口，葉管家已在這裡等候多時了，他一看見消瘦不已的玉如嵐，不由得萬分心疼。

  「王爺。」

  蘇清瑤對他擺擺手，「讓人做碗瘦肉粥端到房裡，他這兩日沒有吃東西。」

  葉管家點頭，趕緊著人去廚房，他跟在玉如嵐和蘇清瑤身後，可玉如嵐剛跨進王府，並沒往前走幾步，便往地上倒了去。

  蘇清瑤一驚，驚叫一聲，「玉如嵐！」

  她沒能及時拉住玉如嵐，輕樓瞬間沖了上來，將玉如嵐扶起，和葉管家一起將他送進了房間休息。

  這幾日為了趕路，他們累死了十多匹馬，這一路玉如嵐的心理變化蘇清瑤都看在眼裡，他能堅持著回到王府才不支倒地已經很不容易了。

  心裡湧起一陣心疼，她轉身，又走回了太子府。

  房內，安籬腫著臉頰跪在那裡，一抹藥香傳入鼻尖，他以為回來的人是玉如嵐，可他驚喜回頭後，卻發現來的人是蘇清瑤。

  頓時，眸底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

  蘇清瑤沒有理他，逕自走到床前，彎下身，三指搭在玉如歌的手腕上。

  不多時，她擰緊了眉頭，收回手，一言不發的打算離開。

  安籬跪著往前蹭，一手拽住蘇清瑤的裙角，啞聲問道：「蘇大小姐，殿下他是否還有救？」

  蘇清瑤瞥了他一眼，聲音頗涼，「沒有。」

  「真……沒有？」安籬紅著眼眶，哽咽道。

  「他脈已失，只余最後一絲氣息，最多撐不過明天。」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何玉如嵐抱著她的時候身體都是在發抖的。

  慘白的臉上浮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如此，安籬下半輩子也會陪著太子殿下的。」

  蘇清瑤沒多說什麼，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隨後離開了太子府。

  她站在太子府外，感覺自己的手指都是冰涼的。

  在她印象中，玉如歌一直是與世無爭的，不知為何會有人屢次向他下毒，莫非他身上還有什麼驚天秘密？

  若非如此，她想不出那些人要置玉如歌於死地的理由。

  真不知，等夏侯純知道這個消息後是會瘋狂，還是無動於衷。

  如果夏侯純真對玉如歌絕了情，那便不會來見他最後一面的。

  她轉過身，吩咐門房，「今夜把守各個出口，如若有人闖入太子府，速來玉王府通報。」

  「是。」門房拱手點頭。

  她轉回身，輕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皺在一起的眉心，抬步走回了相鄰的玉王府。

  一個時辰後，玉如嵐忽然從床上坐起來，意識到這是在自己房裡，他掀開被子，穿鞋下床。

  「你想去做什麼？」

  在他打算離開床畔的時候，蘇清瑤端著一碗瘦肉粥走了進來。

  她把瘦肉粥放在桌上，走過去扶住他，「過來跟我吃飯。」

  「我不餓。」

  他抿了抿唇，聲音喑啞。

  「不餓也得吃。」蘇清瑤不容商量，趁他這個時候體虛，直接把他拽到桌邊，讓他坐下。

  「喏，我餵你。」

  她坐在玉如嵐對面，舀了少粥，端到他嘴邊，「在你沒醒之前我就吹涼了，不會燙。」

  玉如嵐眸光複雜地看著她，啟唇，卻不是吞下那口粥。

  「瑤兒，你知道二哥那裡需要我。」

  「需要你去做什麼？」她把勺子又往前遞了下，「他的情況我知道，我已經去看過了，你覺得自己還能把他救活？」

  玉如歌現在就剩半口氣，這世上根本無人能救，他去了能有什麼用？

  玉如嵐眸底划過一抹哀傷，俊美的面容上充滿落寞，抿著唇不答話。

  「先把自己的身體養好，喝粥吧。」

  玉如嵐張開口，那勺肉粥被她餵進嘴裡，他連嚼都沒嚼，直接咽了下去。

  蘇清瑤眸色微深，「雖然這是流食，但也要多嚼兩口才能咽下，不然會對你的胃不好。」

  玉如嵐輕點了下頭，等下一勺餵來的時候，他多嚼了兩下，然後咽下去。

  很快，一碗粥便見了底。

  「還要嗎？」

  玉如嵐搖搖頭，站起身，「我還有一顆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藥，我拿給二哥試試。」

  這一回，蘇清瑤沒有攔著他，她的目光追隨著他那單薄的身影，放下碗，她將輕樓叫了進來。

  「我在這碗粥里下了可以安神的藥，你跟他一起去，如果他昏倒了……你就把他帶回來。」

  輕樓點點頭，沒有多問一句，便跟上了玉如嵐。

  玉如嵐再次來到太子府，他看見安籬依舊跪在那裡，唇角繃起，拿著藥丸來到床前。

  輕抬起玉如歌的下巴，他將藥丸放進玉如歌嘴裡，這藥丸入口即化，但玉如嵐還是讓輕樓拿了一杯水。

  安籬目光一亮，低聲問：「王爺，這藥可以救殿下是嗎？」

  玉如嵐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道：「本王不知道，只是有一絲希望罷了。」

  有一絲希望總比沒有希望的好，這是當年父皇送給他的保命藥丸，全天下只有這一顆，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拿給玉如歌服下，由此可見他對玉如歌的兄弟情是發自內心的。

  安籬握緊拳頭，點了點頭，一眨不眨的看向玉如歌那微弱起伏的胸口。

  若玉如歌心口處還有輕微的跳動，他真會以為……

  餵了完半杯水，玉如嵐晃了晃頭，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氣力不濟，他向後靠在床柱上，眯著眼睛看向輕樓，沉聲說道：「瑤兒餵我的那碗粥里放了什麼？」

  剛剛是他大意了，竟沒發現那碗粥里被人加了別的東西！

  輕樓面色不改的搖頭，「屬下不知道。」

  玉如嵐抓緊床頭的淺碧色帷幔，用力到手背上露出根根青筋，但他的意志還是沒能敵過藥性，下一刻，便倒在了床頭。

  輕樓上前將玉如嵐抱起，路過安籬身邊，對他道：「如果我是你，不會空守在殿下床前。」

  這一句話算是點醒了安籬，安籬瞪大了雙眼，忽然站起身，拿劍往外走。

  他吩咐府里的管家看好太子殿下，然後出了太子府盡一切可能為玉如歌尋找能夠救命的藥材。

  因為玉王府和太子府只有一牆之隔，所以輕樓抱著玉如嵐直接躍過牆頭，回了玉如嵐的房間。

  此時，蘇清瑤正在桌前製藥，她瞟了輕樓一眼，淡淡道：「你不用出去了，就在這裡看著他。」

  輕樓點點頭，抱劍守在床前，視線落在桌上的那些藥材粉末上，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問：「蘇大小姐，王爺給太子殿下服用的那顆藥丸有用嗎？」

  蘇清瑤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後道：「我沒見過那顆藥丸，不知道。」

  「那是王爺在被封為玉王爺時皇上賞賜的，據說可以起死回生，屬下覺得有些玄乎，不太敢相信。」

  她笑了笑，「嗯，你認為的沒有錯，這天下根本沒有能夠起死回生的藥。」

  「那王爺他……」

  「病急亂投醫罷了。」她製成了一顆藥丸，放進一個香囊裡面，繼續製作第二顆。

  輕樓訝然張大了嘴巴，要是這麼說，那王爺給殿下服用的那顆藥丸豈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這下他們算是白高興一場了。

  不一會兒，蘇清瑤用完了藥粉，拉緊香囊的系帶，將香囊別掛在腰間，然後走到床前，把了把玉如嵐的脈搏。

  「看來玉如歌的打擊真的很大。」

  他體內氣息不穩，已有亂竄的跡象，若不及時運功制止，就怕傷及他的身體。

  「你把他扶起來。」

  輕樓聽話的扶起玉如嵐，看著蘇清瑤走上床，盤腿坐在玉如嵐身後，運功替他歸攏體內作亂的氣息。

  須臾，她收回手，讓輕樓扶著玉如嵐重新躺在床上，隨後也跟著躺在他身邊。

  瞧見這一幕，輕樓識趣的退了出去。

  蘇清瑤把頭枕在他肩上，一手擁著他，閉上眼眸睡了過去。

  天色已黑，玉如嵐緩緩睜開眼睛，意識到身旁有人，轉頭望去，見是蘇清瑤躺在了身邊。

  他輕勾唇角，俊美的容顏隱藏在黑暗裡，他輕翻了個身，溫柔地將她抱住，卻不料這動作將她驚醒。

  「唔。你醒啦。」

  蘇清瑤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身。

  玉如嵐隨之坐起，抬手將她飄落頰邊的長髮勾至耳後，薄唇在她唇角輕點，輕輕一笑，「累了這麼多天，你怎麼不再睡會兒？」

  「不睡了。」她搖頭，本來就睡不了多久，再躺下去也不能休息什麼。

  她走下床，穿上鞋，來到桌邊點著了燭火，頓時，一室驟亮。

  玉如嵐坐在床上，望著她那被燭光照映的秀美容顏，心下一暖，披衣下床。

  「你留在府里等我，我去看看二哥房裡看看。」

  「不用去了。」蘇清瑤倒了一杯茶，輕啜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

  玉如嵐腳步一停，轉頭問，「你去過了？」

  蘇清瑤直直的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他已經讓夏侯純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