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西涼夏侯

  北宮濯月被抓的消息很快便傳回了行宮，玉如歌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悠閒品茶，聽到這消息，他眉梢一揚，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去跟輕樓說一聲，別讓他把北宮少主和六弟八弟關在一處。」

  安籬點頭，旋即抬步走出了院子。

  夏侯純從房間踱步而出，她坐在玉如歌身邊，拿起他放在桌上的茶杯剛喝一口，就把嘴裡的茶水全都吐在了地上。

  「唔，這是什麼茶啊？味道怎麼會這麼苦？」

  夏侯純吐了吐舌頭，趕緊叫來宮女為她倒了一杯水。

  喝過水後，夏侯純還是覺得口腔里的苦澀之味久久不散，她不禁皺了皺眉，將那杯茶遠離自己幾米遠。

  玉如歌倒是不大在意的拿起來喝了一口又一口，隨後緩緩說道：「這叫苦丁茶，先苦後甘，有祛濕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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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純撇嘴，「先苦後甘？那你慢慢喝吧，我不喜歡這樣的茶，有沒有別的茶葉？」

  玉如歌輕頷首，對站在一旁的宮女道：「去給夏侯姑娘泡一杯普洱來。」

  那宮女欠了欠身，走下去給夏侯純泡茶。

  夏侯純一手支著下顎，言笑晏晏地看著玉如歌，「等行宮春獵結束，你也該搬出自個兒的府邸了吧？」

  玉如歌淡淡地嗯了一聲，「四月中旬便搬。」

  四月中旬？

  那還要十多天呢。

  夏侯純垂下腦袋，手指纏繞著黑髮，「可我現在已經不想在皇宮裡面住了。」

  「為何？」

  「皇宮裡需要遵守的禮儀太多，我還不能隨時出去，你大多時候都不在，我找不到人能陪我玩。」

  「再忍耐幾日吧。」玉如歌抿了抿唇，「四月十日是三弟的生日，等給他賀完生辰，我們便去太子府住。」

  「好啊。」

  夏侯純笑著揚起小臉，雙掌一拍，興奮的想要撲在玉如歌身上，但這時那宮女將沏好的普洱茶拿了回來，夏侯純摸了摸鼻子，只好穩穩的坐回椅子上。

  玉如歌昨夜曾對她說過，她在外人面前不能太肆意，她應下了，現在自然是要做到的。

  那宮女不是沒有看到夏侯純的動作，但她只能掩唇偷笑，把茶壺放在石桌上就退下了。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與此同時，有個女人趴在牆外偷聽著裡面人的談話。

  院內的說話聲漸歇，女人像是做賊般離開了這裡。

  她快步走到一棵樹下，一手扶著樹幹，開始大口大口喘氣。

  她臉上還戴著一層面紗，想起玉如歌與那院子裡女人的談話，面紗下的紅唇悄然勾起。

  她不過是路過玉如歌的院子，卻沒想到裡面會傳來女人的說話聲，這女人的聲音很陌生，聽著便不像是個閨閣千金。若是叫別人都知道玉如歌院子裡藏了個女人，玉如歌的名聲可會一落千丈？

  女人越想越興奮，美眸一亮，大步朝玉清鶴居住的寢殿走去。

  沒過多久，玉如歌所住的院子外便傳來嘈雜的腳步聲，聽起來那是很多人一起往這裡趕來。

  玉如歌耳朵一動，放下茶杯，對夏侯純道：「你先進屋去。」

  夏侯純不是很情願的站起身，看了眼他臉上嚴峻的神色，最終還是聽從了他的話。

  在夏侯純進屋的那一刻，玉清鶴與一幫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守在院門外的侍衛根本來不及呼喊皇上駕到，玉清鶴就已經邁進了院門。

  玉如歌淺淺皺眉，緩緩站起身，偏頭輕問：「十一，是誰來了？」

  十一從院內暗處閃身而出，聲音壓抑地極低，「殿下，皇上來了。」

  輕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玉如歌淺勾唇，往前走了一步，含笑道：「父皇今日怎會到兒臣這裡來？」

  玉清鶴神色晦暗，看了玉如歌一眼，目光便在院子裡掃視一圈，沉聲問：「那女子呢？」

  玉如歌揚眉，「什么女子？」

  「有人說你院子裡住了個女人，而且這女人在宮裡便與你住在一起。沒想到你倒是這般會隱瞞，有了女人還不讓朕知道，你是否因為那個女人而不願娶士族千金為妃的？」

  「父皇說笑了，兒臣身邊沒什么女人。」

  「如歌！」玉清鶴音色驟冷，「你雖是太子，但你可知什麼是欺君罔上？」

  玉如歌面色不變，淡淡搖頭，「兒臣身邊真的沒有女人，父皇說的那女子，也不過是兒臣的朋友罷了。」

  朋友？

  朋友會夜夜和他住在一起？

  這算是哪門子的朋友？那女子可還想要女兒家的清譽！

  「你叫她出來。」

  若真是討喜的女人，他大可以讓玉如歌娶完太子妃後再納個侍妾。

  玉如歌淡笑搖頭，「父皇，她並非京城女子，又沒見過龍顏，更不會說話，若她說話得罪了您……」

  玉清鶴挑下了眉，「你現在就開始為她說話了？」

  玉如歌抿唇，「她畢竟是兒臣的朋友。」

  這麼多年，玉清鶴就沒見過玉如歌維護誰，可他現在如此維護一個女人，又堅持聲稱他們只是朋友，玉清鶴怎會相信？

  「她人若是在行宮裡，你便叫她出來。」

  玉如歌無奈地嘆了口氣，「十一，去請夏侯姑娘出來。」

  玉清鶴眉心隱隱一跳，夏侯？

  那女子名夏侯？

  這可不是一般的姓氏。

  夏侯純在房裡便將外面的對話全都聽了個真切，她撣了撣衣裳，拉了拉領子，跟在十一走了出去。

  停在玉清鶴面前，她未行禮，只是彎唇笑道：「夏侯純見過皇上，皇上萬歲。」

  玉清鶴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心想著太子喜歡這樣嬌俏可愛，靈動狡黠的女子？

  可這女子……

  渾身都透著一股陰邪之氣，看著並非是良家少女。

  「你見到朕為何不行禮？」

  夏侯純將腰背挺得筆直，「我非北蜀國人，想來是不必對皇上行禮的。若皇上想讓我給您行禮，那夏侯純只能用家鄉的禮節了。」

  「你家鄉是何禮節？」

  夏侯純唇角一揚，兩隻手交握前伸，又收了回來，微微屈膝，再緩緩站起身。

  四周靜謐無聲，擠在院子裡的人都把目光放在夏侯純身上，而夏侯純也不在乎那些人是如何看她的，她對玉清鶴行完禮後復又挺直了脊背。

  玉清鶴眼眸一眯，腦海中忽然划過一道靈光，這禮節莫不是……

  「夏侯姑娘是西涼國人？」

  夏侯純眸底暗色收斂，「原來皇上識得我西涼的禮儀。」

  玉如歌心裡一跳。

  西涼。

  他讓人查了夏侯純那麼久，但都未查出她的底細，可沒想到她今日會在父皇面前坦明身份。

  她是西涼人……

  夏侯，是西涼國姓。莫非，她是西涼皇室中人？

  「不知西涼國主夏侯壁與姑娘是何關係？」玉清鶴繼續問。

  夏侯純搖頭，「沒有關係，我並非來自西涼皇室，我爹娘在西涼為商，爹爹姓夏，娘親姓候。」

  玉清鶴揚起的嘴角又緊繃起來，「那姑娘為何會與朕的北蜀太子在一起？」

  提到這個問題，夏侯純恢復了那股活潑可愛的機靈勁兒，「他救了我啊，我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

  以身相許？

  「太子說你們只是朋友。」

  夏侯純轉頭看了玉如歌一眼，「那是他臉皮薄，不好意思承認。」

  玉如歌掩唇輕咳，唇角溢出的聲音含著一絲絲威脅，「純兒！」

  夏侯純不以為然的揚眉，「我這是擔心你背上欺君罔上的罪名，我的清白都教你毀了，你若不要我，我還能嫁給誰？」

  驀地，靠著門口的華逸然低低地咳了起來。

  之前倒沒發現，這姑娘是真的什麼都敢說。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竟敢說自個兒的清白被太子殿下毀了，也不怕別人聽起來笑話。

  不過，她這臉皮怎麼一點也沒紅呢？

  看來那時玉如歌連他也騙進去了，玉如歌還說兩人只是朋友，這是什麼朋友？這根本就是以朋友之名行夫妻之實！

  玉清鶴面色一冷，「太子，你宮裡頭有個女人，為何不早跟朕說？」

  玉如歌面露些許無力，「父皇，兒臣……」

  唉。

  他不知該如何與父皇明說，他和夏侯純一開始是她纏上來的，可最終卻是他不願放開她。但兩人身份懸殊，若讓她做妾，她是萬萬不會答應的。所以玉如歌始終沒有正面回應過夏侯純，也終惹得她敢在天子面前坦白兩人關係。

  「你如何？」

  「父皇！」

  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道俊朗輕笑聲。

  玉清鶴轉過頭，看見玉如嵐邁過門檻，正朝這裡走來。

  玉如嵐身邊跟著蘇清瑤，而兩人完全沒有避諱，還是手牽手走來的。

  雖說看見了玉如嵐，可玉清鶴的臉色也沒有那麼好看，「你怎麼來了？」

  玉如嵐笑盈盈的站在玉如歌身邊，星眸銳利地掃了一圈院子裡多餘的那些人，悠悠開口：「兒臣和蘇大小姐想請父皇確定我們的婚期。」

  那些被玉如嵐看過的人紛紛低下頭，全都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玉如嵐故意轉移話題，也令玉清鶴的臉色稍微變了些，「怎麼？你現在想娶蘇大小姐了？」

  「那是！」玉如嵐揚揚眉，「蘇大小姐可是兒臣親自追回來的，要說這其中辛苦，也唯有兒臣知道。若不快些將她娶回家，兒臣恐會夜長夢多，食不下咽。您要是心疼兒臣的身體，就快些給我們二人定個婚期吧。」

  「你想何時與蘇大小姐成親？」

  「蘇大小姐已過及笄，兒臣也已束髮，當然是越快越好了。」

  「只怕蘇府還沒有這個準備，不如……」

  「父皇，兒臣可沒有太多的耐心。」

  玉清鶴瞪了他一眼。

  這算不算是威脅當朝皇上？

  普天之下，只怕也就玉如嵐有這個膽子！

  「再快也需一兩個月的準備時間，等朕回了宮，選個黃道吉日再為你們定下婚期。」

  「那父皇可要說話算話，兒臣和蘇大小姐這就等著了。」

  玉如嵐美滋滋地轉頭看著蘇清瑤，「好瑤兒，還不快謝過父皇？」

  蘇清瑤撇了撇嘴，「臣女謝過皇上。」

  玉清鶴擺了擺手，再想詢問玉如歌與夏侯純的事兒，卻見玉如嵐一把攬住玉如歌的肩膀，挑眉笑道：「二皇兄，你先前答應臣弟等臣弟來了便給臣弟沏茶喝，現在臣弟的未婚妻也在，你不會小氣那點茶葉吧？」

  玉如歌這是玉如嵐再為自己找台階下，遂抿唇一笑，「你先帶蘇大小姐進屋等候，皇兄這裡還有些事沒有處理完。」

  「什麼事需要處理？」玉如嵐狀似不解地問：「父皇，這些人為何都聚在皇兄院裡？難不成他們也想與皇兄討杯茶喝？」

  「有人同朕說你皇兄院內有個陌生女人，所以朕便……」

  「哦。」玉如嵐根本不等玉清鶴把話說完，直接道：「是這位姑娘嗎？她也會些醫術，她在這裡是給太子皇兄醫治眼疾的。這位姑娘可不是咱們北蜀人，她的治療方法也與宮裡的太醫不一樣，她的醫術與兒臣的醫術相比那是不遑多讓。」

  站在院子裡的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能讓玉如嵐為之稱讚的人肯定懷有真才實學，看來他們都小瞧了這位姑娘，她還是位女鈴醫啊！

  夏侯純不由得看了玉如嵐一眼，不明白他為何會為自己說話。

  玉如歌輕捏了下衣角，手心開始沁出虛汗。

  純兒會醫術？七弟就不能編一個像樣點的理由？

  玉清鶴顯然是不相信的，遂道：「如何能證明她是給太子治療眼疾的大夫？太子患眼疾多年，宮裡的太醫都束手無策，她當真有這個本事？」

  就連玉如嵐都無法令玉如歌的雙眼重見光明，若這女子有這本事，那玉清鶴是會給予她重賞的。

  「兒臣聽說那顧小姐體內的毒還未解，不如就讓她去試試，若是她能令顧小姐恢復如常，那不就證明兒臣說得都是真的了？」

  玉清鶴聽後點頭，「好，那就讓她去嘗試一番，若她不能令顧小姐恢復如常，便莫怪朕不給她機會了。」

  玉如嵐含笑點頭，對離老遠的李蓮生招手，「李總管，你躲那麼遠做什麼？這姑娘不識得路，你還不在前面為她帶路？」